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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人及其文化/阿布都许库尔•穆罕默德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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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5月16日 转载)
     【作者简介】阿布都许库尔•穆罕默德伊明是新疆维吾尔族著名学者,新疆大学教授,本文是先生应本刊之约请撰写的专稿,但尚未译成汉文便因心脏病突发而于3月逝世。这是先生留世的最后一篇文章,现刊发于此(略有删节),聊寄我们的哀思。——编者。
    
     维吾尔人主要聚居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是新疆的自治民族。也有部分维吾尔人零星地分散在我国的一些大城市里,还有相当数量的维吾尔人生活在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等国家中,形成了自己一定的群体。 (博讯 boxun.com)

    
    国内外学者对维吾尔人的人种起源(族源)做了大量的探索,认为公元前两、三千年时生活在北阿尔泰一带的亚洲白种人雅利安人、斯奇泰和萨克人是维吾尔人最古老的祖先。当时的“马背文化”使生活在那片广大区域的在中国年鉴上被称之为“大胡”的雅利安人、斯奇泰人、萨克人相互融合在一起了。在公元前2000年到五、六世纪之间的这一段漫长的历史时期,他们由原居住地逐渐朝西南和东方迁移,一直扩展到伊朗高原、印度和祁连山一带,极大地影响了伊朗人、印度雅利安—萨克人、塔里木萨克人和吐火罗人等部的民族成份。早在公元前,萨克阿斯娜人就和蒙乌鲁德阿西弟人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以阿斯娜人种为主的中亚大胡人的第二批突厥人。人们普遍认为那些雅利安—斯奇泰—萨克人是维吾尔人的远祖,而后形成的突厥人则是维吾尔人的近祖。
    
    有人认为中国年鉴中记载的西周时期生活在现今甘肃和鄂尔多斯草原的隗方和狄翟人以及后来生活在贝加尔湖一带的丁零人是维吾尔人的直接族源之一。他们认为丁零人分东西两部生活在贝加尔湖至叶尼塞河,叶尼塞河至七水和锡尔河流域。近几年来,又出现了一种看法,认为除了丁零人之外,生活在古吐鲁番—楼兰的乌揭人、乌护人和姑师人也是维吾尔人的族源。
    
    简而言之,维吾尔人是雅利安—斯奇泰—萨克—突厥人群体中的文明人。他们的身体结构和血源、语言文学艺术、民俗和生活等方面的特征都告诉人们,他们具有极其深远的历史层次,分散生活在辽阔的地域,具有融汇吸收其它民族和完整地继承自己祖先的全部优秀民俗和生活文化的能力。
    
    维吾尔人的生活文化,早在他们使用维吾尔这一神奇而吉祥的名称——“维吾尔”一词为“团结”、“联合”之意——之前,就已经逐步形成了,并在维吾尔生活的各个历史阶段中不断发展,形成了生活文化的连贯性和历史层次性的链环。
    
    维吾尔妇女在家庭中享有很高的地位。维吾尔人的历史上,出现过许许多多巾帼英雄、女政治家、女诗人和女教育家,他们都有过卓越的贡献。维吾尔人崇信主司生育、保佑母子平安的女神西王母(伊斯兰化后崇信布比•帕提曼女神),保存着孩子开始睡摇床,起名,满四十天时举行洗礼,男孩七岁时举行割礼,送孩子上学或是拜师学艺时都要庆贺的习惯。在婚俗方面,维吾尔人则保留着订婚,亲朋商定有关婚典事宜,阿訇主持结婚仪式,祝福新人,询问新朗是否愿意娶,新娘是否愿意嫁,婚礼隆重热闹,男女青年欢聚庆贺送新人进洞房,婚后亲家互请等习惯。维吾尔人的丧葬虽然随各个不同宗教文化的影响而不同,但仍然保留着一些共同的习惯。
    
    维吾尔人的节庆日是遵循古历法进行的,“那吾鲁孜”、“踏青麦西莱甫”和“苏木莱克”等节日其实就是一种春节。这个节日,从很远的古代起,就成了维吾尔人及其相关的兄弟民族的新春佳节了。维吾尔人还有“赏花节”、“甜瓜节”等夏秋时令的节庆日。在佛教时期,维吾尔人每五年要举行一次“请菩萨”的盛典。伊斯兰化后,“古尔邦节”和“肉孜节”、“诺奴孜节”融合在一起,成为维吾尔民族的主要节庆日了。
    
    发展到近些年(农村尤其如此),庭院已成为维吾尔人家庭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在那些被戈壁沙漠所包围的块块绿洲中绿树成荫,流水潺潺,人们和睦相处,就连维吾尔人的每一个庭院中也是瓜果飘香,葡萄架浓荫遮映。那些庭院的大门雕刻着种种美丽的图案。院内厅房、卧室、厨房仓库成套,飞檐画廊错落有致。有的庭院中还建有小楼房,房屋用抹有石膏的茅椽盖顶。屋内的神龛壁橱,炉灶烟囟也都雕饰有各种图案。
    
    维吾尔人历来就是个喜爱音乐舞蹈和歌唱的民族。他们在古代举行的形形色色的喜庆典礼和各种麦西莱甫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产生了维吾尔当地人自己的民间木卡姆(曲调)——麦西莱甫(文娱活动)和赛乃姆(歌曲民谣)。这各种各样的麦西莱甫已成为维吾尔人民进行传统民俗教育的学校,同时,又是培养智慧,锤炼意志和习歌练舞的学校。正是在这个基础上诞生了维吾尔古典音乐——十二木卡姆。
    
    自古以来,维吾尔人还是一个有着丰富的民间—口头文学的民族。最早可以追溯到从萨曼教神话传说到佛教时代的故事。那是古代英雄的传说和缅怀祖先的故事。如《狼的故事》、《乌古斯可汗传说》、《阿甫喇昔牙卜传说》、《恰希塔那王传》、《德迪库尔库特诗》、《塔玛丽斯》、《艾里甫—赛乃姆》等等传说,和大量的历史民歌、幽默故事、箴言警句,构成了维吾尔民间文学的主体。维吾尔人在民间文学的基础上创造出灿烂辉煌的书面文学和古典文学。其最杰出的代表作就是《福乐智慧》。维吾尔人的古典文学用诗的形式表达了其民族对哲学、宗教、道德、历史和权力的认识观,从而形成了维吾尔人丰富多彩的精神史和思想史。
    
    维吾尔人及其祖先自古以来就酷爱雕刻艺术。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形象刻绘在石崖上,雕刻了许多碑铭,制造出各种金银铜饰品,生产出大量的绘有五彩图案和花纹的陶器和玉器。在石窟艺术——建筑、雕塑、壁画、金属镂刻和织染绘画等方面均达到当时世界先进水平。新疆出土的那些有关拜火教、佛教和摩尼教的绘画艺术的文物正引起世界研究者们的极大兴趣。
    
    维吾尔人的饮食文化,自古以来在中亚各民族之中就享有极高的声誉。饮食文化反映出一个民族生活文化的悠久历史层次和她所发展的完善程度。曾有个研究者说得好:“那种用手揪或用刀切做出来的面条类饮食和用手拉拽的细长的拉面类饭食之间就要经历千年历程。”是的,在镶坑中烤制的各种食品,面肺米肠、薄皮包子和各种果酱制品等等维吾尔人的食品,总是引起人们对它的交口称赞。高昌维吾尔人酿造的各种葡萄酒和白酒曾让唐太宗感到惊讶。维吾尔饮食为位于丝绸之路中段的维吾尔人慷慨好客的传统做出了贡献。维吾尔饮食还因其具有的保健药膳性,而备受东西方人民的普遍青睐。
    
    维吾尔人的服饰文化也是源远流长。对此,我们从对巴泽雷克、喀喇苏克、古堡、古楼兰和古哈密喀喇敦等墓群和斯奇泰—萨克人的绘画、佛教石窟中的壁画的发掘和研究以及从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那些外国的民族学家所拍摄的维吾尔人服饰的像片中便可以发现,维吾尔人的服饰除了适合生活、骑马和战争的需要外,还具有巨大的美学价值。这种服饰在公元前的赵陵王、公元初期的东汉、北朝以及中唐时期就曾在广阔的中原大地上掀起过一股“穿胡服”的热潮。那维吾尔式的穿戴、妆饰、骑马和歌舞,甚至那些酒文化也都给许多诗人们带来创作的灵感,使他们写下了多少千古流芳的诗句。
    
    在维吾尔人的生活文化中,商业贸易占有相当的份量。维吾尔人从他们最古老的斯奇泰人祖先那里学会了骑马牵驼周游世界的传统。他们不但在丝绸之路上经营玉器和金银制品,还控制了中原和伊朗、拜占庭之间的贸易,将被称之为“著名的生意人”的粟特人融进了自己的民族成份之中,征服了伊朗商人。同时在为废除宋朝的市易司,建立回鹘营方面显示了自己强大的经济实力。与那些在本土上开着豪华店铺、酒馆,从事买卖和物质交流的生意人们不同,维吾尔商人们不受国家和地区的限制,带着贵重而轻便的物品,组成了国际商队,造出了世界各国和地区所共认的统一的金币。
    
    在维吾尔的生活文化中,体育活动也占有重要地位。马上转身骑射、摔跤、马术、马球、叼羊、玩转绳(撒哈迪)、高空走单绳、魔术、翻跟斗、球羊拐(萨卡)、下棋、放风筝以及大量的儿童游戏则形成了锻炼意志,培养能力的整套而系统的体育文化。
    
    毫无疑问,维吾尔族具备了一个民族所应具备的一切条件,她是一个完整的民族。这一点,从维吾尔人的历史和生活文化的各个方面都得到了论证。维吾尔人还没有上升到社会民族和政治民族的范畴中去。
    
    维吾尔人的精神和习俗等生活文化方面的表现,说明了他们不像欧洲民族一样,属于那种把自己的精神即人类对自然的关系作为轴心组成的自然模仿主义和自然哲学型的文化;也不像远东民族一样,属于那种把自己的精神即人类对君主和当权者的关系作为轴心组成的权圣主义和权势观型的文化;维吾尔人像中亚、南西伯利亚和西亚民族一样,是属于那种把自己的精神即人类对神、人类对人类的关系为轴心组成的泛神论,即自然——神——人为一体的观念型的文化。古代的崇拜天,以及萨曼教、袄教(拜火教)、摩尼教、佛教、伊斯兰教和古典苏菲主义的观点,由于其本身在对人类与神之间关系的认识方面所具有的共同性,均被维吾尔人所接受,所信仰。维吾尔精神仍把那种早已失去了统治权威地位的信仰残余在自己对事物的认识和生活习俗中保留延续下来。当我们谈到维吾尔人和他们的生活文化时,应该充分认识到隐藏在风俗习惯现象之下的这种规律性。在研究和尊重关心维吾尔人的风俗习惯和生活文化时,应该屏弃那种只从表面现象上去尊重关心一些所谓的风俗习惯的形式主义,而真正去尊重和关心维吾尔文化的哲学性。
    
    张世荣 胡胜利译
    
    稿源: 《文艺研究》1995年05期 作者: 阿布都许库尔•穆罕默德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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