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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治磐: 山东接收與剿匪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8月29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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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彰往可以考來·顧後亦能瞻前 ◆
    
山東接收與剿匪

    
    丁治磐口述
    
    勝利後我跟王耀武調山東
    
    ㈠ 我在山東濟南整編部隊
    
    
     三十四年原本調派王耀武和我爲陸軍第四方面軍正、副司令官,因抗戰勝利,王耀武和我改任爲第二綏靖區正、副司令官,負責山東地區軍務。王耀武和我的基本隊伍第七十四、二十六軍都交給別人,隊伍留在湖南長沙。三十五年一月,我們飛到濟南,山東唯一完整的部隊是遠在青島的李彌第八師,李延年第二軍原在濟南,我們調任後,他就移防他調。當時守濟南的霍守義第十二軍及陳金城第九十六軍兩個軍,紀律不好,抗戰時也不努力,何敬公時任參謀總長兼陸軍總司令,來濟南視察,王耀武與我因濟南無兵,要求何恢復其軍隊番號,何同意,但兩軍仍不堪用,後來又將該兩軍撤消(按:後霍守義軍改編爲整編第十二師,陳金城軍政編爲整編第四十五師)。濟南非常空虛,然而當時濟南四面皆土匪,陳毅部共軍又在山東四處侵擾,必須趕緊成立隊伍,當時國共和談,爲維持和談表象,瞞著美國人,我們以第七十四、二十六軍幹部穿便衣,偷偷摸摸在漢口搭飛機至山東,在濟南機場旁邊下飛機,在濟南成立司令部,趕緊整頓游擊隊、偽軍等部隊,將他們編成十幾個團。而抗戰勝利後,軍縮編爲師,師編爲旅,造成許多閒散軍官,我們在濟南收容他們編成軍官總隊。
    
    ㈡ 國共在濟南和談
    
     三十五年三月二日,國共在美方的敦促下,在濟南舉行和談會議,馬歇爾、張治中、王耀武、我本人、山東省主席何思源、鄭介民、周恩來、粟裕、陳毅等人都來開會,周穿上將服,儀容尚可,陳毅還穿著打游擊的長黄棉襖,像土匪一般,一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樣子。開會時,陳毅很狂妄地說,你們守濟南的霍守義、陳金城的兩個軍是二、三流隊伍,不堪一擊。陳毅所言使我們警覺,因他所說的確爲事實,那兩個軍紀律不好,後均被取消番號,其它都是游擊隊及收編的偽軍。國共雙方達成元日協定,膠濟路雙方人員在原位不動。但後來中共不遵守協議,藉口清剿土匪、偽軍,將我方游擊隊也說爲偽軍,四處騷擾攻擊,破壞鐵路,將膠濟鐵路鐵軌鋸斷,用民力運到百里外的地方,修都無法修,只能再鋪新的枕木、鐵軌。修好後,又遭中共破壞,路基都堆成小山,後來差不多都修復,中共就無法像從前那樣徹底破壞,膠濟路有時可通,但最後仍不通。
    
    ㈢ 王耀武的雜務太多
    
     王除在軍事上外,還有些政治上的企圖心,經常會客,客人太多,坐在屋裡難過,都聚在院子裡,王一面與人談事情,一面應付那些政客,我常勸他是以軍事起家,還是應以軍務爲重,政治少管,但應酬有其必要,若他應酬不多,則地位或許不保。
    
    
    我在青島的作爲
    
    ㈠ 政治
    
     三十五年春,我以第二綏靖區副司令部人員,至青島組織膠東指揮部,由我兼青島警備司令。美國海軍柯克上將(Charles M Cooke)、軍統局鄭介民、海軍桂永清的山東總部,都是在我青島司令部裡面。山東省主席何思源也以省政府部分人員組織省政府青島辦事處,派林鳴九等人隨我到青島,負責政治。軍、政配合,轄山東濰縣以東十餘縣。青島市長原爲沈鴻烈,沈調任後,由其秘書長李先良昇任青島市長,李爲文人,黨校一期畢業,我爲了黨政軍一元化,請李先良兼任青島警備副司令,同時青島市黨部主委葛覃也兼我的副司令及副市長。三十五年八月三日,蔣先生來信要我成立青島黨政軍聯合會報,由我擔任主席,很懇切地將青島的中央、地方機關的事務都交給我負全責。當時市府與黨部並不協調,李先良與葛覃兩人鬧意見,諜報機關向中央報告,蔣總統侍從室還發電要我查明事實眞相。在政治上,我始終站在第三者的中立監督立場,不參與內鬥。那個單位內鬥,不聽我的,告到中央,中央仍交給我處理,所以他們以後都不告到中央,直接由我處理解決。三十六年十二月,又成立第十一綏靖區,我任綏靖司令官,轄山東濰縣以東地區。當時在青島的中央機構很多,中央銀行、行政院辦事處、國有財產局、主計處、還有許多聯勤的槍械被服庫,以及中紡公司。工人問題難處理,當時我以綏靖司令官兼市黨部主委的身份,認爲如果成立工會,中共在內部會藉機搗亂,因此決定不成立工會,工人、地方士紳有要求,就找我的秘書長協調解決,所以我在任時,青島很平靜,未發生工潮、學潮等事。
    
    ㈡ 軍事部署
    
     在軍事上,當時青島一帶只有李彌的第八師(整編師),底下有三個旅,負責濰縣至青島之膠濟鐵路沿線的防務。膠濟鐵路由青島至濟南共七百多里,濰縣在青島與濟南之中,各距三百九十里。李彌在鄂西三斗坪時與我軍在同一戰場,那時是副師長,我到青島後歸我指揮,李任副司令,原議要李彌留一個旅在青島歸我指揮,但我感覺一個旅太少沒用,兵力分散,等於唱空城計。我認爲軍隊不能分散運用,濰縣位置重要,原由游擊隊駐守,就令他將整個師全部帶走,調駐濰縣集中部署,李彌很高興,後來我又逐漸將李彌的整編第八師的槍械補充起來。陸軍很空,膠濟鐵路僅有李彌一師三個旅駐濰縣,我就從濟南調來幹部,收編組織游擊隊、偽軍,以接收日軍倉庫留下的糧食、裝備,成立了兩個團,以游擊隊守膠濟路。此外在青島有國防部青島幹部訓練班,還有許多無家可歸的流亡學生、難民,我就開辦地方行政等各種訓練班,收容訓練了許多人,擴充了不少隊伍。空軍在青島有一大隊歸我指揮。青島海軍歸林祥光指揮,海軍一向視青島是自己家,胡作非爲,紀律很壞;有一次海軍士兵鬧事,在飯店吃飯時,與老闆起衝突,將之打死,我認爲非嚴辦不能鎮壓這群驕兵悍將,乃將肇事士兵在飯店前槍斃示衆,以後軍紀就好了。雖然美國人認爲這種方法太過野蠻,但國情不同,不得不如此。
    
     軍統局所屬的情報總隊、交警總隊也歸我指揮。情報總隊隊長原爲李顯伯(?),後改龔德遂(?),部隊的戰力、紀律均差,我置之於青島右側之人煙稀少的嘮山地區,以避免其擾民。交警總隊長爲馬志超,下轄幾個大隊,人數衆多,但因戴笠不懂軍事,不瞭解軍隊是個有機體,隊中無有後勤、軍醫等組織,不成隊伍,戰力薄弱,無法運用;因無軍需組織,所以一到地方,就向當地長官要錢,要物資,軍紀自然壞;青島左邊的地位較無關緊要,我就交由交警總隊守備。我去青島時,他們很驕傲,我照顧他們,也用他們,他們就把我當自己人,就不會打小報告,若不用他們,則把你當外人,就會打小報告。此外在抗戰期間戴笠還在各省成立忠義救國軍,均爲流氓、土匪之流,甚爲擾民。軍統的素質較中統差,中統是中央組織部陳果夫、陳立夫、朱家譁等文人所管轄。
    
    ㈢ 情報、外交與防共
    
     我很重視情報工作,中統、軍統及政治部派駐青島的人員彼此都合作的很好。我在青島待了一年後,探知共軍有俄製米格機,其尾翼傾斜六十度,與我軍飛機不同,還繪製圖樣呈送中央,但中央仍不相信共軍有飛機,直到我軍派出之偵察機爲共軍飛機擊退,才知道中共已有軍機。當時大市鎮均有國、共、美方合組的三人小組人員監督元日協定的執行,但中共藉口剿偽軍,不遵守協議,趁機擴大勢力,膠濟線濰縣至濟南段鐵路完全被破壞,中共的三人小組成員,也都未依約在周村、淄川等地監察執行元日協定,竟有十幾個小組至濟南活動,中央警覺,就派軍統人員跟著監視他們。
    
     青島有許多白俄人,情況都不錯,俄國政府就開始作政治工作,派人登記白俄人回歸祖國。當時少數白俄人已回歸俄國,大部份則仍在觀望。我的情報和美軍、國務院辦事處、市警局等都交換的,我得此情報,認爲若白俄人全部登記的話,就都會替俄國工作,這樣對我國很不利,但中俄有邦交不能干涉,我就一面電請外交部授權給我辦歸化中國手續,歸化者納入保甲管制,另一方面我用了點名義將已回歸赤俄的兩戶白俄人關起來,一則讓白俄人知道我們有力量,一則對赤俄的行爲予以嚇阻,這樣事情就平靜下來了。某日俄國駐大連領事來拜訪我,我擺個場面歡迎他,經禮貌性的寒喧後,他就問我:「爲何關俄國人? 」我回答說:「他們幫日本人來打我們。」他又說:「那是我們登記的國民,關他們代表對我國外交上的不禮貌,我要提出外交抗議。」我就翻臉回答說:「今天你是來拜訪我,應有拜訪的禮貌,貴國人民涉及反對我國的行爲,這是內政問題,我國有必要調查,你提抗議,對我不禮貌,你要收回抗議。」俄國領事經商量後,就說:「我收回抗議,還是拜訪你。」我說:「我接受你的拜訪,那天我也拜訪你。」第二天我去回拜他,他說:「昨天不提抗議的事就好了。」我說:「中俄同盟,大家都是好朋友。」就始終未讓他們作諜報,這也算是外交上的一段插曲。
    
    ㈣ 陳毅共軍攻即墨
    
     中央重視青島,責成我務必守住,但青島只有幾營兵力,軍事空虛。但美軍重視青島,有一個陸戰隊師駐青島,師長克萊門(Clcment) 常與我連絡,感情很好,海軍艦隊也常駐青島。三十五年六月初,共軍開始進攻青島外圍,青島人民緊張;青島是大商埠,有三、四十個國家的僑民,有些領事要求撤僑,我請他們爲安定民心,暫時不要撤僑。
    
     三十五年六月十二日,西太平洋艦隊司令柯克上將率領旗艦及兩個艦隊開到青島,柯克帶來一封蔣先生給我的信要轉交給我(見附錄二第一件),順道請我到美國駐青島的陸戰隊司令部去與共方和談。我正將去時,海軍向我報告,共軍佔據青島對面之陰島,乘許多小機帆船由海上發動人海戰術進攻即墨,我立即下令海軍砲轟。後來我就去開會,參加者有我、柯克及其幕僚、美國艦長、美國陸戰隊司令及其參謀長、克萊門及共方兩名參謀。正談話間,海上已打起來,曳光彈及機槍將海上打的一片火紅,美方驚慌就問我:「爲何不預先通知就打起來?」我回答說:「很抱歉,剛出來時接到情報才下令開戰,還來不及通知貴方,我現在就正式知會貴方。」美方認爲我的處置沒錯,且美軍情報確實,他知道青島一帶防務空虛,只有二、三個營的兵力,也很同情我的處境。克萊門就說:「現在情況緊急,你們隊伍少,若要美軍支援,必須主動提出要求。」我說:「我在青島只有兩團新兵,裝備又差,實際上等於只有兩個營,幾乎是空城,共軍連美軍都會打,你的戰車可以開出去展示實力,幫我方壯壯膽。」美方乃立即下令海軍艦隊卸下炮衣,陸戰隊備戰。共軍參謀見美軍已有作戰準備,心裡有些畏懼,不久海上就平靜下來。柯克說將寫封信給陳毅,請他遵照協定,不要攻青島,問我有何意見。我張起青島地圖,向柯克說明,守青島必守水源地,守水源地,必守離青島八十多里的即墨縣,要守即墨縣,則須保住即墨縣右邊之崂山、左邊之陰島及靈山。柯克同意我的看法,即詢問兩名共軍參謀同不同意我的看法,因爲我的話合理,共軍參謀沒話講,柯克立刻就打一封信給陳毅告訴他不可進攻即墨縣,由共軍參謀當夜坐飛機將意見帶回臨沂陳毅駐地,第二天飛回帶來陳毅同意不攻即墨、青島的回信。柯克接信後,即向我表示陳毅已同意不攻青島,青島已安全,又說他即刻回南京晉見蔣先生,問我是否有信要轉呈老總統。我說寫信已來不及,請他代我向老總統口頭報告,中共不守信用,必將再攻,青島目前只有三營兵力,防務空虛,必無法抵擋共軍攻擊,我請他將此實際情形轉告蔣委員長。後來老總統爲此事還給我幾封信指示。
    
    ㈤ 闕漢騫軍適時來援
    
     結果沒過幾天,共軍又於六月十六日來進攻即墨,將它攻下。青島爲半島地形,無線電打不出去,無法與外界連絡,情势十分緊張。適巧招商局青島辦事處接到一個電報,柯克的報告生效,闕漢騫第五十四軍三個師在南京上船,原準備開赴東北,將臨時調來支援青島;我趕緊通知膠濟鐵路局局長陳崇恩(陳調元之子),在青島港運煤的六號碼頭準備火車,六月二十日闕軍一到,就立刻上車運到即墨後方城陽等車站集中,部署到前線,地方都不知道,所以青島就安定下來了。當時闕軍是遠征軍,不重視我,還好幾位師長都是我陸大前後期同學,指揮得動。蔣先生向來是直接指揮部隊,一面與我通電(見附錄二第四件),另一方面直接以無線電密碼命令闕漢騫恢復即墨。
    
     闕軍司令部設城陽,有一天闕漢騫著急地打電話給我,說現在共軍天天來攻我,那有功夫恢復即墨,他要來青島跟我商量辦法。我告訴他指揮官後退,等於撤軍;教他不要來。我天不亮就趕到城陽,召集團長以上軍官開會,會中我假設一個演習狀況,若即墨失守,敵軍將如何處置,反過來,我軍又將如何應對? 用統裁的方式,雖不能確實瞭解共軍的處置,但已獲悉其各種可能性。我說守住水源地,就可守住青島,若水源地失守,則青島動搖,一定要守住水源地一線,共軍攻不下水源地,也不會守即墨。我問他們一軍三個師是否能集中守住水源地? 他們拍著胸脯保証可以。我就告訴他們防禦方式,守住水源地,後面控制住有利部隊,敵人來攻就以守爲攻,運用有利時機打出去。闕又說老總統天天打電報命令我收復即墨。我說委員長不瞭解第一線的事情,我負責跟他說。結果共軍果然在六月二十三日連夜進攻水源地,攻不下,兩、三天就撤退了。我軍就在七月二日佔領即墨,我即命令闕軍攻佔離即墨五、六十里外的前置要地靈山,以保即墨,直到淪陷前,靈山都在我軍掌握中。
    
     青島保衛戰的幾次戰役,就數闕漢騫軍與共軍這一仗打得比較激烈。闕軍爲遠征軍,有些驕氣,原有些輕視匪軍,但後來在戰場上吃了幾次虧,就不敢再輕視匪軍了。後來馬歇爾來青島,那天白天我去前線,晚上我去柯克的官邸拜訪他,他不太願意見我,見面就說:「我剛離開中國,你們就打起來(意指即墨之戰)。」我回答說:「這是共軍先來攻,我們爲保護青島而防禦,這點柯克上將知道。」馬歇爾不瞭解中國,視中共爲土改派,勸我們成立聯合政府,又要裁四十萬軍隊等。
    
    ㈥ 整頓第六十四軍
    
     後來又有原駐貴州的第六十四軍調到青島歸我指揮,軍長初爲黄國樑,後改劉鎮湘。第六十四軍原來是蔡廷錯所帶的廣東十九路軍(按:第六十四軍應爲粵軍李漢魂系部隊),以前是鼎鼎大名的隊伍,不知我是何方神聖,部隊歸我指揮很不服氣。但經我考查,隊伍亂七八糟,軍紀、訓練都不好,戰術老套。他們大官甚麼都不管,事情都交給參謀做,參謀也不見得懂,像前清的「教師爺」制度,統領做官,事情交給參謀,帶兵官不練兵,練兵官不帶兵。我不清楚以前究竟如何出名,或許以前幹部好。我就親自教導他們訓練、整飭軍紀、整理內務的方法,再將幹部集中起來,在戰地拿沙盤親自教戰術,從尖兵教起,所以六十四軍都稱我爲老師。經我整飭後,第六十四軍就上軌道了,後來調到我江蘇家鄉,家鄉人都說軍紀、軍容都好。維繫軍容、軍紀不難,軍服多幾套,洗乾淨,軍容就整齊了;後來補給步上軌道,軍紀就能維持。後經剿匪,部隊都打散了,劉鎮湘在徐蚌會戰被俘未來臺,有些軍官還在臺。
    
    ㈦ 我軍四路攻煙台
    
     三十六年下令戡亂,要青島方面肅清膠東,當時有政略目標,要在三十六年雙十節前攻下煙台,以利國際宣傳。國防部第三廳奉老總統之命打電報要我到南京與參謀次長劉斐商議,劉斐當時極有權勢,劉問我攻煙台需要幾個軍,我說膠東已有第八、五十四、六十四軍三個軍,另有游擊隊,再加兩個軍就夠了。他說再加四個軍好了,我們只商量要用多少兵力,沒討論兵力部署問題。
    
     三十六年八月初,國防部劉斐等人竟直接部署軍隊,以黃埔一期出身的范漢傑任膠東兵團司令,我任副司令兼參謀長,帶領王凌雲第二軍、黃百韜第二十五軍、李彌第八軍、六十四軍等四個軍十幾個師走大路分四路進攻,沒有第二線部隊。黃百韜第二十五軍、李彌第八軍兩軍在前,王凌雲軍、六十四軍在旁邊。我軍用十萬分之一的地圖不夠詳細,軍隊無法集中,中間的空隙很大,共軍陳毅的部隊很多,沒多少重兵器,但碰到大軍,稍一接戰,就往縫隙裡鑽,撤退到山區,所以攻煙台沒有重大戰事,攻勢極爲順利,三十六年十月一日即將煙台攻下,雖達到政治目的,但沒剿到匪,軍事上毫無所獲。
    
     當時我在青島設立一個訓練班,收容退伍軍人訓練,將之編成幹部。我用德國人在歐戰時處理俘虜的方法,以這些幹部在黃百韜、李彌兩軍後面接收俘虜,編成兩個師。在黄百韜部後接收俘虜所成立的第一四七師,就任張家寶爲師長,後來我將張家寶師交給李彌,他以後跟李彌很久,在臺還有些幹部。
    
     攻煙台時在煙台附近的棲霞縣發現共軍倉庫,俘獲大批救濟總署的物資,我就問救總人員這些物資是否是他們的,他們說是,我就說:「中共並未將物資分給百姓,現仍在共軍倉庫,這証明我以前的看法沒錯。」後來我將共軍尚存放在倉庫的物資搬回來。在此之前,聯合國救濟總署青島分署,有許多人同情共黨,他們以中共佔領區大,難民多,總要求多分配物資給中共,而且說分送到石臼所中共地區的物資,中共立刻就分配給老百姓,分配給我們的則置於青島倉庫中;我說他們爲中共花招所騙,他們也一樣放在倉庫裡,但他們不相信。
    
    ㈧ 戰史上的一個大教訓
    
     這是戰史上的一個很大的教訓,其一,國防部不瞭解前線狀況,不該直接部署軍隊,這應交由我這個前方指揮官負責部署,中央將任務原則交下即可。其二,國防部劉斐等人將四個軍十幾個師走大路分四路進攻,未預留第二線兵力的部署,顯示他們根本不懂大軍作戰的部署要有梯次。第一線可部署四分之一至二分之一兵力,餘留控爲第二線,不能齊頭並進。部隊進攻,和用網捕魚一樣,不只是撒網,還要收網,後頭要撑得開。國防部管作戰的第三廳應負責,中央統帥部的參謀大多太年輕,有學識,但缺乏作戰經驗,劉斐不見得是通匪才如此部署,可能是他根本不懂如何作戰。其三,顯示我國的將才有問题,范漢傑帶了一班參謀,但都是飯桶。范漢傑也不瞭解敵情,每天下命令,但命令到時,戰情已變,戰機已失,以致命令無法實施,效果不彰。一般黃埔出身的軍人,作戰勇氣是有,但作官的心太重,能玩花樣就玩,自以爲官大學問大,認爲參謀程度都不錯,但老參謀不肯說話,年輕的不懂事,參謀的訓練不好。
    
    
    ㈨ 煙台攻下後的匪軍反攻
    
     煙台攻下後,由黃百韜、李彌各一部駐守,後黃百韜部調萊陽,後來爲了剿匪,又將李彌、王凌雲兩軍先後調走,黃國樑六十四軍調至萊陽一帶部署,但隊伍不中用。第二軍軍長王凌雲,河南人,部隊後來調東北,王不懂大軍部署,部隊調走時,犯了兵家大忌,在四面皆有敵人的情況下,整個軍不分路,以長蛇陣方式行軍,約下午四點,空軍飛機發現共軍已由王軍兩側發動攻擊,準備圖殲王軍,在情急下,我來不及寫正式文令,就用前清淮軍將領鮑超的方法,寫個「王」字,畫個箭頭,寫幾個字,作爲令示,裝進許多通信帶,派飛機在未天黑前投下去,用此辦法使王軍脫離危險,共軍未圍殲成功,王軍得以保全。
    
     煙台之戰共軍未被消滅,後又來攻,將闕漢騫軍壓迫至蟧山以東海陽一帶,蔣先生命令闕軍進攻萊陽,但實際上共軍力量太大,根本無法進攻,而與中央發生爭執。青島方面也防務空虛,我認爲闕軍力量較大,置於青島正面較有利,當時海軍桂永清也在青島,部隊撤退可有海路、陸路兩種選擇,因此我就派參謀去問闕漢騫是由海上撤退,還是陸路打出去,闕主張由海上撤。我就問桂永清由海上撤退準備是否充足?桂認爲沒問題,於是我就決定由海上撤退,於十二月十一日將闕軍撤到青島、即墨一帶。交警總隊置於青島左翼的海岸地區,青島警備隊分置於崂山山區及山外的海岸地區,中央地區即由闕軍控有。從此時起,一直到大陸淪陷爲止,青島防務部署大體如此,當間又將闕部分出成立第五十軍,補充其實力,最後都交給劉安祺。
    
    (一○)老總統密令我接江蘇省主席
    
     三十六年老總統找我到南京密談,他說:「江蘇情況不好,省政府要馬上改組,你回青島料理一下,立刻去江蘇接省主席。」我說:「我要去徐州看望老長官顧先生,再去濟南看王耀武。」他說:「都不必去。」接著就派飛機給我。後來老總統又召見我,說:「空軍報告明天氣候不好,飛機不好飛,你去徐州、濟南一趙,馬上回來。」然後他又問我:「青島誰來接? 」我說:「李彌或黄百韜接我都可。」他說:「黄百韜不行,他跟你去江蘇,接第一綏靖區。」我接著說:「可以叫經國去?」他說:「經國現在是東北特派員,有重要任務,現在先由李彌接你的司令,將來還是叫沈鴻烈去較合適,他是湖北人。」我就飛徐州見顧先生,之後又想坐火車到濟南,走到濟寧南邊的滕縣,鐵路已被中共破壞了,就在滕縣住了兩天,打電報給顧先生請他派飛機送我到濟南,看王耀武及防禦工事,之後我就回到青島。此時老總統又派人送信給我說,黄泛區出事了,江蘇的事要暫緩,但將來仍要我去接,叫我要準備,並保守秘密。結果我守密守了將近一年,報紙登載消息,我一概否認,到三十七年九月才接江蘇省主席。後來爲了剿匪,情勢全部改變,黃百韜組成一個兵團調黃泛區,又將李彌、王凌雲兩軍先後調走,六十四軍調來,另由劉安祺接我。
    
    
    (一一)劉安祺與我交接
     劉安祺接十一綏靖區司令官時,向蔣先生要求我續任警備司令一個月留下指導,但我已奉派江蘇,豈有續任警備司令之理,而表示拒絕接受,但劉向蔣力爭,只得續留一個月,和劉安祺協調一下,職務交接。防衛青島,我主要在青島外圍之即墨縣佈防。抗戰時日軍爲防游擊隊,曾在城郊作惠民壕,水源地在城外,在往前膠濟線上的城陽車站,地位亦很重要,再往前則爲即墨,即墨城外四、五十華里爲崂山,是軍事要地。劉安祺認爲兵力不足,有意將守崂山、即墨部隊撤回惠民壕,問我意見如何。我向他表示軍隊絕不可撤出水源地,撤出則青島城內無水,若內部一亂,青島必失守。軍隊要往前拉,用少數兵力守住有利地形,以此爲餌,將主力控於後方,敵人來攻,則以攻爲守,後方主力出擊,方能守住。我所作的防禦部署絕不能隨易更動。由這些事就可看出我們長官的教育水準不夠。劉安祺接我時本身沒帶軍隊來山東,完全是我成立的隊伍。他要我騰出司令部一半的職缺,安置他的人,像王多年、張國英都接處長職。三十七年我調任江蘇省主席時,就將我騰出來的人由我帶到江蘇,又將山東的一部分殘部調到江蘇,編爲暫一軍,由董繼陶任軍長,後來帶到台灣,改編爲第九十三師。
    
    (一二)魯南沂蒙山區作戰
     在濟南第二綏靖區方面,三十六年上半年,國軍在魯南沂蒙山區與共軍激戰。我的老同事黃埔一期韓濬的第七十三軍、張靈甫的第七十四軍、我的舊部馬勵武的第二十六軍、廣西的第四十六軍在萊蕪山區先後遭到共軍消滅,戰車也全失掉,第二綏靖區副司令官李仙洲也被俘。山區不明敵情固然是戰敗的主因,但老總統直接指揮及戰略、戰術運用失敗更是關鍵。若戰略部署得宜,還能保全一些部隊。其後共軍集中東北,山東已無大的戰事,青島也安定一段時期。山東較有戰力的軍隊都被消滅,剩下的都是素質較差的部隊,到濟南會戰時已沒甚麼好打的了,這是剿匪失利的兩大關鍵之一。
    
    
    (一三)談王耀武與濟南會戰
     三十六年我到濟南見王耀武時,參觀他的防禦工事作的不好,發現都是深溝高壘,我對他說:「深溝高壘是過去幾千年的方法,在現代戰爭是不管用的,連梅花式的要塞部署也不行,都須改變。共軍有砲,還有許多進攻方式,若陣地被打出一個缺口,就無法守住,如此大的城,如此大型的深溝高壘,要多少兵力來守呢? 拿破崙有句話:『部隊與陣地就如人穿衣服一樣要合身。』衣服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陣地太大,兵力不足以防守。」王就說:「現在木已成舟,沒法改了。」抗戰時,我們就犯此毛病,到處挖陣地,但無兵可守,都沒用。我在青島時,常到第一線巡視,不准部隊多作工事,重要的是把每個地區的有組織地弄堅固。他們不研究軍事學術,只知深溝高壘,但木已成舟,已來不及更改,可見我們的參謀作業能力有問题,我也無暇跟王說明詳細的部署方法。我們抗戰時的參謀,大都是國內陸大等學校出身,外國留學者少,不清楚國外的軍事學術。考取陸大的學生多半是軍校剛畢業,尚未放下書本,記憶力強的年輕人,但他們缺乏實際帶兵的經驗,只知空談學理,不會實際運用;而蔣先生當主官,又太有威望,底下參謀不敢向他進言。
    
     王耀武始終未將軍隊整理好,只會作防禦工事,指揮大兵團的能力較差。主要是他軍事素養不夠,他黃埔出來,昇遷太快,一下就當大官。老總統若看底下將領缺乏能力,則就會干預其指揮作戰,作風向來如此,若部屬切實能夠負責,就不會有此現象。王很用功好學,若早和我在一起,我可告訴他一些带兵、戰術方面的事情,濟南的戰況就有可能改觀。王爲人謙虛、誠懇,做事紮實,肯用人,想做大事,蔣先生也很賞識他,教他讀「名吏傳」等書籍,很想栽培他,若他來臺,還是有用,至少比在臺灣這些人好。有人認爲王耀武對收編的吳化文偽軍太壞,以致吳化文叛變,濟南於是在三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失守,依我看這是以成敗論英雄,我認爲王耀武是有爲的,但他在濟南的部署本身就不易防守。
    
    
    (一四)山東剿匪訪談
    
    問:剿匪的部隊是否輕敵?
    
    答:起初闕漢騫、李彌、黃百韜、黃國樑等軍視共軍爲土匪,有些輕敵,後來吃虧了,不再輕敵。
    
    問:在濟南、青島有無「五子登科」——車子、房子、金子、妻子、兒子——的情形?
    
    答:沒有。行政院有派員專管接收物資的事,一切按規矩辦。接收日軍槍械部是破壞的,糧食、衣服可用。但中央處置不協調,接收美國租借法案的物資放在倉庫裡,我同學青島要塞司令段筱晉要雷達,但倉庫不發給他,只得到臺灣來拆日本雷達。
    
    問:部隊軍紀如何?
    
    答:闕漢騫軍軍紀尚可,黄百韜第二十五軍有一師以我原二 十六軍的一師爲底子,軍紀也還好,六十四軍初來時軍紀極壞,與百姓不諧,後經我整理後,軍紀也好了。
    
    問:濟南失守,是否有將領互相坐視不顧的情形?
    
    答:沒有部隊坐視之事,但軍隊部署有問題,因地圖不詳,在地圖上看距離很近,但打不過去。
    
    問:蔣先生直接指揮到師,還是團? 有人說指揮到團。
    
    答:不會指揮到團,總是一個單位,像闕漢騫,蔣先生都是直接指揮他。
    
    問:有人說山東失守是蔣先生指揮上的錯誤所造成,你以爲如何?
    
    答:有此可能。譬如攻煙台,四個軍四路進,我不知道是否經他同意。蔣先生要我與劉斐商議,戰略是劉斐決定,劉是和國防部第三廳合起來的。我不知是否爲蔣先生所作的決定,但其中有部分確爲劉斐之過。
    
    問:在青島是否有匪諜潛伏在你的參謀部中,拿走作戰計畫之類?
    
    答:在青島沒有。我的政工處很好,內外防諜都很清楚。但濟南方面我不清楚。我的作戰命令都很慎重保存,司令部的出入證件連裡面都不發,記者也不發,不讓人在司令部裡隨便亂跑。我在門口衛兵室置一秘書接待來賓,以示尊重,有事秘書打電話進來,眞有事才讓他進來。我有事,則約定時間開招待會,發佈消息、言論。青島情勢複雜,中共三人小組十幾個人在此大肆活動,我請中統的姚先生、軍統梁若節派員監視他們,使他們在我們內部無法活動。中央的軍統、中統與我搭配很好,因他們都有特別的性格,我和他們做朋友。
    
    間:在青島與中央的黨政關係如何?
    
    答:先是中央機關不聽我的,後來則關係較好。青島有間中央管轄的軍醫院,房子很大,我想借此房子來訓練幹部,但他們不願意。我就教我管帶兵的副司令去管理,我說:「你不去管他們,他們就擺出中央機關的架子,愈不受你管,你若管他們,也就受你管了。」後來我將蔣先生言辭懇切要我管轄黨、政、軍的信函給青島管黨、政的兩人看(見附錄二第五件),他們就沒話說。我又派我的副司令去查繳槍械,像李彌部有餘槍,就拿來成立部隊。而當時停止徵兵,只能收編游擊隊,成立學生隊等方法來成立部隊,但成立後也不自己留著,都撥出去補充隊伍。
    
    問:是否有部隊不聽指揮調度?
    
    答:部隊調動都聽我指揮,我責成闕漢騫守水源地,任務也輕鬆,守住不要妄動,動了若部署錯誤,吃虧回來不得了。守住水源地即是挺著身體讓人打,但拳頭要準備打出去。
    
    
    
    ◆ ◆ ◆ 内容完 ◆ ◆ ◆
    
     以上《山東接收與剿匪》,標題爲◆析世鑑◆製作組所擬,是以中華民國八十年出版之《丁治磐先生訪問紀錄》(臺北: 中研院近史所)上刊同名各章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http://boxun.com/hero/xsj.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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