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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代级斗争”的发现人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8月11日 来稿)
    
     中国哪有“四人帮”?实际是“五人帮” ,帮主就是“伟大英明的领袖、导师、舵手、统帅”毛泽东,只因出于稳住共产主义摇摇欲坠的阵脚,确保“红色江山”千秋万代,不能把老毛头列在犯罪集团里面,只有称之为“四人帮”。我也只好习定俗成,还是在那“四人帮”倒台后的那一、二年,中国还是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因为毛泽东指定的“接班人”华国锋先生,以 两个不变凡是治天下,仍强化“阶级斗争”,仍到处杀人放火。右派难友孙照临就是在这个时候杀掉的,这笔血债该算在谁的头上呢?只能是“伟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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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照临,四川泸州县人,家庭地主,本人成份学生,因父亲在旧政时代当过几天县参议员,到了毛泽东治下的新政,属于“杀、关、管、斗”的对像,自然很惨,好在没有弄去“敲沙罐”(成都话枪毙),只是自已“吃了挂面”(四川俗语上吊)。母亲没遭什么罪,当了几十年的地主婆,虽有这样和那样的批判斗争,总算活到“三年自然灾然”前夕,保住了个水肿全尸。他家人丁还算兴旺,弟兄姐妹五人,他排行老三,上有一兄一姐,下在有两个弟弟。由于他带着封建剥削阶级狗崽子的原罪,纵然聪明过人,读书发奋又有什么用呢?他十七岁时连跳三级,混进了西北大学数学系,还是班里冒尖学生,曾与世界顶级数学大师华罗庚先生通过信,讨论数学三大未解难题。谁知在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中,仅管他香屁臭屁也没放过,不知为什么也成了右派分子?更奇怪的是成了“右派”后 自已还不知道,因那是学校党委为了完成任务指标,悄悄写在他挡案里的,直到三年后的1960年才如梦初醒,但“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无产阶级专政”自来如此。
    
    毕业同学一个个兴高彩烈地走上了革命工作岗位,他却没点信音,急如星火地催问了好几次,学校才将他塞到天津纺织学校去当了个教员。天津紗校归属纺织工业部主管,专为国家培养纺织中级技工的地方,8个老师住一间大宿舍, 工作是不对口的教语文课。他去找校办调动工作,校办主任黑着脸说:“你是‘右派’,只有老老实实接受改造,给这工作就算不错了,还没叫你到农场喂猪挑粪。”他说他不是“右派”,从没有被批判斗争过。校办主任笑笑道:“你不要继续攻击诬蔑,写在党挡里的东西还有假么?”他不服大叫冤枉,向有关部门写申诉信,要求查清问题。谁给他查?不久全国开展起 “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运动,他作为“典型”,被纺校揪了出来,‘罪证’就是他寄出的十多封申䜣信。于是,撤销了文化教员资格,下放到纺校农场监督劳动。
    
    纺校农场在天津北20多公里的地方,有300多亩土地,种的是小麦、苞谷、疏菜,另外还饲养大批牲畜。小麦、苞谷,是上交国家的,蔬菜是供应学校小食堂的,牲畜是供北京部里的,流血流汗的人只能按国家定量标准吃。劳动的人大半数是纺织系统的“右派分子”,很少几个人是工人、农民,纵有也是管他们的。这些“右派”和他一样,均是降级降薪监督劳动改造的对象,不敢有半点不满行为,劳动比他还卖力。他们几十人住在一个大宿舍,白天劳动,晚上学习,三餐伙食团,每月定量22斤,工资18元,按说可以过去。但是干体力活消耗大,菜无油更无肉,不管怎样撑满肚子都饿。北方的冬天比四川冷几倍,到了数九严寒滴水成冰,那年月真叫又冷又饿日子难过啊!
    
    饥饿不但把人变得自私,还把人变得无行,农场很快偷盗成风。不偷钱,不偷衣,专偷吃的和粮票以及伙食团饭票。那月刚过了18天,他余下12天的饭票全被人偷了。没有饭票就在食堂取不到饭,食堂是认票不认人,每天只能吃菜过日子。饿呀,饿呀,饿得他头昏眼花,白鹤伸颈,口水直冒。到了星期天他跑到天津去,准备花尽身上的钱大吃一顿,可只有10元人民币,粮票5元一斤,高价点心10元一个,买什么啊?他昏昏浊浊加入一个排队行列,快到卖饼食摊的跟前,才明白这是要粮票的。他眼睛四处搜索,发现站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在从裤兜里掏粮票,有张两斤票面的粮票露在裤兜外面,像磁石样地吸着他的眼光,这两斤粮票是自己的该多好?买很多很多的烧饼,飽餐一顿,死也値啊!于是,他不自觉地出手去扒,可一想不行,这不是小偷吗?古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当小偷多可耻,祖宗三代会被人看不起。但眼下肚皮实在饿得受不了,饥肠辘辘,刀剁心肝,不是痛,是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味。管他妈的节不节,吃的东西天老爷管不住。他伸伸缩缩的手,早被四周群众发现。当他下定决心去掏粮票的时候,只听一声喊:“抓小偷!”
    
    人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一阵暴打。他本能地弯着腰,抱着头,让人发泄过够。当暴风骤雨停后,待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关在派出所里。派出所问明情况通知纺校来领人,纺校不来领,说他已经被开除。于是,派出所本着“革命人道主义”原则,不能让他失业没有饭吃,判刑吧?不够条件,又本着无产阶级专政“宽大为怀”的政策,给予劳动教养两年。
    
    1962年解除劳教后又强制留厂三年,于1967年遣送回原籍泸州农村。但哥哥、弟弟、姐姐、妹妹都不愿收留他,不是血肉无情,是公社化后人人得靠工分吃饭,他书生一个,说劳动没劳动,说技术没技术,更兼是个劳改刑满的“右派分子”,政治上会带来无穷的麻烦。好在大队书记的儿子原是他高中同学,求爸爸行好收畄下来,分配到大队集体鱼塘看鱼。他在水塘边搭了个简单的草棚算是家,支三个砖块便是灶。他做不来吃的,把分得的口粮连米连菜煮一锅,有点钱就去城里买书买报,没事躺在鱼塘看马、恩、列、斯著作。他愈看愈觉得毛伟人观点不对劲。马克思说: “人们在自己生活生产的社会中发生的一切、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済结构,即有法律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形态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根据这些论述,他发现当今“伟人”把马克恩主义的“存在决定意识”刚好打了一个颠倒,变成了“意识存定存在”。革命与反革命的界线不再是以经济占有为依据,成了思想与言行。于是他大笔一挥,写成了一篇三千余字的雄文:“试论毛泽东的[代级斗争]”。他开宗明义写道:“决定一个人是革命还是反革命,不再是你有钱没钱,有地没地,而是你拥不拥护它,叫不叫喊它万岁?这就是毛泽东“代级斗争”的核心所在……。他十分满意他写的文章,横看竖看认为观点鲜明,立论准确,贴上邮票正式寄往北京“两报一刊”。他太心急了一点,第一篇文章还未发出来,第二篇文章《世界上万事万物不是[一分为二]是[一分为三]》。他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研究,痛快淋漓地写道:“毛泽东同志说,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一分为二’,经我研究发现,世界上万事万物不是‘一分为二’是’一分为三’。‘一分为二’是绝对化的理论,是反马克思的理论,‘一分为三’才是革命辩证法的理论。比如说,男人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人;左和右,还有不左不右;高和低,还有不高不低;黑和白,还有不黑不白;富人穷人,还有不富不穷的中产阶级。再说数学吧,除有偶数、基数、还有零数。就拿毛泽东同志自己的話说,左派右派之间还有中间派,第一世界第二世界之外,还有第三世界。因此,世界不是‘一分为二’是‘一分为三’!”
    
    无论他的观点正确与否,但他得到的不是稿费,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重拳出击:“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依法逮捕”。还好,法外施恩,只判了他二十年有期徒刑,送到四川省地方国营新华硫磺厂劳动改造。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说来也巧,在毛泽东死前的1976年4月,因“红都女皇”传言一事,全国掀起了“追查政治谣言”运动。时值我刚以就业员身分去成都探亲回厂,又因特定老右关系成了新华硫磺厂两劳人员的重点打击对像,不久再次以“现行反革罪”被捕,关押在四川兴文县公安局看守所,不久他也来此,罪名是“恶毒攻击诬蔑伟大英明领袖华国锋”。用劳改行话说,我叫“二进宫”,他叫“再升级”,我俩就成了“城皇庙鼓捶—一对”,均是右派加反革命的“双料货”。当然,更惺惺惜惺惺了。
    
    兴文隶属宜宾专区地接长宁,“是个大堂打板子,四门都听见”的小县,人口不足十万,看守所里却关押了六十多名人犯,以“现行反革命”和“投机倒把”、“破坏农业学大寨”为主。他此次“再升级”原因是“公然篡改只“英明”不到三年的领袖华国锋“在全国第四届第三次人大会上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他在刊登报告的《人民日报》眉批上批道:“语法不通,用词不准,逻辑紊乱,表达有误”。这还了得,不是公然在老虎嘴上拔毛吗?斗争批判,打吊捆绑,他却不认一个错字,还说“他到底英明在哪里?我一点看不出。”
    
    那天在放风我们又相聚了,先是相互点头笑,后是一起坐在院里晒太阳捉衣服上的虱子。他因长期关押,身材显得泘肿虚胖,肌肉松驰泛白,但圆冬冬脸上那双眼儿却炯炯有神,不过额头上的刍纹却比车辘轱还深,胡须叉叉看不见门牙,头上白发早压过黑发,走路一巅一跛,显得老态龙钟,看模样至少有六、七十岁,实际年龄还不足四十三岁,故大家叫他孙老头,有时连看守所的獄吏也這样呌。他一边捉虱子,一边饶有兴趣地阐述他“代级斗争”的理论。他说:“你出身工人,又是学徒,自幼受了不少苦,毛泽东把你这样的人也打成‘右派’,凭什么?‘右派’是资产阶级,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无产阶级呀!一句话,你不拥护他,你就是资产阶级。这是以人划线,以思想定罪,不是以经济作为基础在治理国家,刚好把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打了一个颠倒。所以说,他把马克思‘阶级斗争’的学说,发展成为‘代级斗争’的学说了……”我笑笑,对他的见解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我的眼晴突然停留在他那缺颗门牙的嘴巴和那只拐腿上,由不得问:“那是怎么回事?”
    
    他说:“他们骂我是反革命。我问,我反了什么?他们说毛泽东思想。我说那思想有不对的地方说也不能说吗?就一脚把我跌倒在地,门牙就是这么跌掉的,髋关节也就脱了臼,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我“哦”一声几乎叫出声来:他妈的是些什么东西?太残酷了!太残酷了!
    
    我因反对“四人帮” 很快“平反”“改正”回到原单位报社,他却因反对毛的接班人仍然关着。半年后我路经兴文县去看守所打听他的下落,所长阴沉着脸说:“他押到地区去了,听说被,杀,掉,了……现在地区又正在落实他的政策……
    
    杀掉了脑袋,“平反”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总体现了共产党“有反必肃,有错必纠”的“伟大政策”,总比“……必要的,只是扩大化”而已好一点。不过前者没了脑袋,后者还留下脑袋,故才有本文问世。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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