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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史达林莫斯科会谈秘辛

王玉麒摘辑自DieterHeinzig着《1945-1950年间苏联与中共关系》

◎ 蒋、史会谈的背景

  二次大战後国民政府与苏联关系的错综复杂,可以从蒋经国在民国叁十四年底,叁十五年初与史达林在莫斯科的两次会谈中充分反映出来。这次的蒋、史会谈是中国抗战胜利後,中、苏问举行的一次最高层级接触。而有关的纪录资料,却是在五十多年後才曝光的【注一】。从文件内容发现,苏联的会谈纪录与蒋氏父子对这次接触的回忆有许多出入【注二】。

  蒋经国衔父命前往莫斯科的最重要使命是向史达林保证中国国民政府对苏联的友好关系不变,并谋求苏联制约中国共产党。蒋主席以书面指令蒋经国,会谈的目的如下:

   .对苏联出兵在抗战胜利上的贡献,向史达林表示谢意;   .催促苏军依期自东北撤军;   .促成中、苏、美叁国的经济合作(但排除美国在中国东北开发的参与);   .争取苏方保证中国对东北中、苏共同实业的控制权。

蒋中正要经国告诉史达林,他在过去二十年对日斗争期间的治理国事,完全秉持着孙中山的政治理念,因此中共不必心怀畏惧。他要让史氏知道,在不危及中国统一及不动摇国民党执政的大前提下,他可让中共参加联合政府。希望史达林能支持在国民政府领导下的中国统一大业,并说服中共,勿以武力挑战他的统治【注叁】。

  时年叁十六岁的蒋经国称得上是苏联事务专家,也可能是他父亲在对苏问题上的左右手。他从民国十四年到二十六年间,旅居苏联共十二年,学得一口流利俄语,且娶俄女为妻。在旅俄期间,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俄国名字叫NikolajVladimirovicElizarov【注四】。民国十六年,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但苏联当局却不准他回国,并阻挠他与国内的通信。直到民国二十五年「西安事变」发生,史达林决定支持蒋中正的中国领导人地位,经国才获准返国。回国後,他对他的父亲忠心耿耿。抗战期间,他曾对重庆的苏联外交官多次表达他父亲与苏联友好合作的愿望。他们夫妇也曾极力与苏联外交官亲善。然而,苏联使馆人员却怕遭「格别乌」迫害,而始终对他保持距离【注五】。抗战胜利前後,蒋经国参加了在莫斯科,《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交涉工作,是他实际参与中苏外交工作的开始。在民国叁十四年十月到十二月,他又以他父亲专使(东北九省外交特派员)的身分,在长春与马林诺夫斯基元帅(MarshallMalinovskij)协商苏军撤出中国东北事宜。

  其实,按蒋中正本人的意思,他最好亲自前往莫斯科,去跟史达林商讨东北前途与中国局势的问题。但史达林却显然是为着不伤害毛泽东的感情,而不邀蒋访苏。另一方面,为信守民国叁十四年八月十四日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义务,史氏也数度婉拒了毛泽东访苏的请求。在这个背景下,史达林同意会见以「蒋主席私人代表」的身分前来的蒋经国。至於蒋经国的访苏是应邀,或苏方应其父之请,至今都是一个谜。

◎ 罗佐夫斯基备忘录

  民国叁十四年耶诞节当天,蒋经国飞往莫斯科。第一次的「蒋史会谈」订於十二月叁十日举行。会前,苏联副外长罗佐夫斯基(Lozovskij)在史达林指示下,於十二月二十九日撰妥了一份对蒋经国此行的状况判断备忘录,分呈给史达林及外长莫洛托夫【注六】。

  罗佐夫斯基在备忘录中认为,蒋经国对其父虽「百分之百」忠诚,但身为「前苏共党员」,他会「在蒋介石与苏联领导间钻空游走」;他也可能摆出「苏联友人」的面貌,不昔批评乃父,但最终目的仍是要达成其父交代的使命。

  罗氏指出:蒋经国比较「中庸」(serednjak),与宋子文的善於「讨价还价」(delec)不可同日而语。他并未获得与苏联缔约的授权,此行目的只在与苏联领导人举行会谈,并「可能为蒋介石的访苏做铺路的工作」。

  罗佐夫斯基判断,中国东北是蒋经国与史达林会谈的一大重点,子题可能包括:

   .中国东北形势;   .对日本遗留东北实业之利用;   .苏联投资及派遣专家参与开发东北;   .将全东北置於国民政府军民机构管辖之下。

  他指出,蒋经国可能受命向苏联解释,中国政府不会给予美国在华特权,俾使苏方放心。但无论如何,蒋介石定会利用美、苏间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备忘录中续称:「蒋经国会游说苏联,对中共施压或晓以大义,以迫使其放弃对东北及华北的攻略。」为使国军顺利接收东北,「他会请求我们延迟撤军。」「中国人已知道,我们从东北拆迁了大量的工业设备,他们会要求我们交还预定由中苏合营的原日本工厂设备。」如果苏方拒绝,中方可能会以「进口美国设备」相要胁,因为此举等於将美国资本引进东北。关於苏联投资东北经济、科技建设一事,中方也会采上述立场。

  罗氏认为,蒋经国可能会吁请史达林约束新疆的分歧势力;并希望外蒙切勿干预内蒙事务。此外,由於苏联违反中苏盟约,控制了整个旅顺与大连,并不准中国及其他外国航船利用旅顺港,蒋氏可能要求澄清对中苏条约中有关大连条款的诠释。

  罗佐夫斯基建议史达林,在会谈中对蒋经国施压,以促使中国政府尽速承认「蒙古人民共和国」。从目前态势看,中国对承认外蒙一味拖延,就是在盼望美、苏关系恶化,最後不了了之。他也建议,将中长铁路的护路苏军继续留在东北两、叁年,否则该铁路线的畅通与安全都堪虑。他认为,应对蒋经国说明;苏联绝不容许美国势力进入东北。为防止外资涌入东北,莫斯科须强化在该地区的经济参与。为此,可向蒋提出共同经营前日本实业(含大连修船坞)的构想。

◎ 蒋、史第一次会谈(民国叁十四年十二月叁十日)

  蒋经国和史达林共举行了两次会谈,一次在民国叁十四年(一九四五)十二月叁十日,一次在叁十五年(一九四六)元月叁日,每次时间约一个半小时。两次与会的都是同批人马:苏方是史达林与外长莫洛托夫,中方是蒋经国与中国驻苏联大使傅秉常,外加一名苏联外交部的译员。

  第一次会谈一开始,蒋经国就递交给史达林一封蒋中正的信函。函中,蒋主席表达了对史氏的推崇之意,并以因对日战事故,无法亲访为憾。他表示了对苏亲善的态度,并愿就双边关系上的所有问题进行商讨【注七】。

  蒋经国指出:他父亲认为,战後中、苏关系必将亲密;如果在蒋中正和史达林间存有「完全的相互共识」时,双方的关系即将更形稳固。随後,他就提出了他父亲关注的问题:苏联与中共的关系。

  在十二月叁十日的会谈中,蒋经国几乎用掉了一半的时间来游说史达林,请他对中共施加影响,让後者在政治与军事上接受国民政府的节制。他说,国民党和共产党是可以共存的;前者并无意要「铲除」後者;在两党的「政治路线上也没有矛盾的存在」;但「共产党也绝不可有颠覆国民党的意图」【注八】。

  史达林答称:在莫斯科的外长会议上,苏联曾签署了一项公报,内中声明,「中国须在国民政府领导下实践统一与民主」,并「须容纳各民主派系,结束内战」。蒋经国强调,中共可以参加国民政府,但须将「共区」置於「中央」管辖之下。他说,蒋主席与毛泽东在重庆会谈时曾达成将共军裁减至十六至二十二个师,并置於统一军令下的协议。他提醒史达林,史曾对宋子文表示,赞成中国国民党主导,并兼容广大民主势力的统一。

  史达林显然感觉到蒋经国有要苏联在国共间调停的意思,因此地答称:由於与延安的中共领导有歧见,苏联已召回驻该地的叁名代表。」他说:「中共并不在苏共的领导之下。国际共产组织已经不存在了。」此外,「莫斯科很难担任调处的工作。因为它不愿意见到所作的建议被驳回。而且,中共也没有请我们作建议。」

  蒋经国仍然坚请史达林对延安施压力。他说:「以史达林元帅的权威,一定能使中共听从他的建议。」史则故作茫然地答以,他确实不知道,中共有什麽打算;也不了解蒋、毛重庆协商破裂的原因何在。他说,他不清楚国、共之间的问题:「或许是双方领导之间互不信任?或许,朱德和毛泽东认为蒋介石欺骗了他们?」他表示,当共军要进入东北时,苏军总司令部并未对此同意;而苏联政府对共军的表现也不满意。史氏续称,从今年八月以来,中共就未曾问过苏联的意见。

  此时,蒋经国问道:「假使延安方面问你们的意见,你会怎麽做?」史达林则含混答以,他的回答已经告诉了蒋氏,并重复说:中共是不会徵求他的意见的。蒋经国激将式的说,有人在想,中共与国民政府为敌,是背後有苏联在撑腰。史达林面无表情地答称:「有人想错了!」

  蒋经国表示,中苏问应回复到民国十二、叁年间,苏联帮助孙中山先生成立黄埔军校时期的紧密关系。史达林则答以:「当前贵我两国合作的先决条件还更好。苏联有强化关系的意愿。」蒋闻言後,即以其父名义强调:「中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参与和苏联作对的事。」史氏表示,苏联对中国亦然;并藉机对美、英奚落了一番。他说,美、英两国的情报单位都在散发「美、英将与苏联开战」的谣言,以恫吓中、苏两国。蒋氏又以其父名义保证,在国际性事务上,中国一定会与苏联协商,以取得一致的步调。此时,史达林却以谴责口吻说:「在各项国际性会议场合,中国总是与苏联作对。」蒋则答以,将来中国一定采取与苏联共同的步调【注十】。

  然後,蒋经国把话题转到了东北问题。他首先代表乃父,感谢苏军对在东北「重建权力机关」所作的援助【注十一】。他保证,中国东北将不会再成为(他国)侵略苏联的通道;中国愿意把中、苏边区非军事化。他父亲建议,在经济上采取「门户开放」政策,但苏联会保持经济上领先的地位。史达林答称:「东北主权属於中国;苏联并不谋求对它的主导地位(dominirujusceepolozenie)。」蒋说,中国政府希望把苏联放到这样的地位。史氏未置可否地道了谢,然後又回应蒋经国的建议说,苏联会向东北进口货物,并尽力施以经援。

  蒋经国提出一个敏锐问题。他说,苏军驻东北总部将当地所有的工厂视为战利品。史达林反驳道:根据战争法,只有为日本关东军从事生产的企业才被苏军当成战利品。蒋经国提出他父亲的建议:「苏联不将任何工厂声明为战利品。而由中国政府交付苏方东北工厂的半数,作为苏军对日作战的补偿,并彰显中、苏友谊。」史达林不满意地表示,莫斯科对波兰也是同等对待──只没收了属於德国人的工厂一半的设备;但他会对蒋介石的建议加以考虑,然後采取「不伤中国感情」的处置。

  史达林问道:「中国政府是否要求苏军延後撤出东北的时程?」蒋答以,前此请苏军延期至次年二月一日撤出东北,已是最後的要求。然後,他提请史氏调处国民政府与新疆北部叛乱势力。史氏当即表示原则同意。

  蒋经国在谈到中、美关系时指出,其父对中、苏、美缔盟感到兴趣。他说,历次会谈中,美方代表从未说过苏联坏话,「尤其是马歇尔,他对史达林可说是信任备至」。史闻言点头称是。蒋经国接着说:「基於历史和地理上的理由,中国与苏联更亲近」;中国虽然希望从美国获得经援,但绝不会失去了政治上的独立。史氏表示同意。蒋氏续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空运华北一事辩解称,此举纯为在国军未及地区,解除日军武装;事毕,美军即将撤出。史达林指出,苏联不愿美军进入中国东北,「东北是苏联地区(地盘:to-sovetskajazona),绝不容许美、英或任一其他外国军队进入」。蒋经国保证,美军不但不会进入东北,还将在任务完成後,立即撤出中国。

  史达林批评美国对日态度不够坚决,甚至连日军将领都未被以战俘对待,「简直像在一次大战後对德国军官团和将领的礼遇一般」。蒋经国则对以,中国人民绝不会忘记日本。对史氏的旁白:「中国人民是好的,领导也要好才是」,蒋氏故作未闻。史氏又说:「中国和苏联都知道遭受日、德占领的痛苦,因此也体认澈底消灭日本战力的必要性。但美国人却全然无法了解这一点」【注十二】。

  蒋经国说,他的问题都提完了。莫洛托夫询及中国承认外蒙(蒙古人民共和国)时程事。蒋氏答以:「须留待明年二月初,国民政府还都南京後。」

◎ 蒋、史第二次会谈(民国叁十五年元月叁日)

  蒋、史第二次会谈举行於民国叁十五年(一九四六)元月叁日,参加人员同前。一开始,史达林就冷不防地对蒋经国说:「苏联单方坚持要把在东北为关东军生产的工厂以战利品看待。中方的不同意态度,已使苏联军方感觉受辱。」他说,这些企业应该由苏、中双方在平等基础上共管。在蒋经国的抗议下,史氏称,不排除将部分重工业交还中国的可能性。蒋经国很恭谨地请求史达林,对国民政府最近期间的施政发表看法。他的父亲希望,史氏能提出不同意的见解。史达林谦逊地答称,在不知孰对孰非前,他无法说出对人不同意的看法;在未认清事实前,他「如何提供建议?」他表示,只能提出一些问题,诸如:为何国民政府和美国对解除日军武装一事,进行如此迟缓?为何蒋介石与毛泽东无法达成共识?史氏认为,「毛泽东是个怪人,一个怪共产党徒。他总是避开城市,在乡村活动,对城市一无兴趣」。史达林一再重复,苏联的对华政策是「支持与亲善中国的国民政府」。他觉得,因为蒋介石期盼美援,「而苏联又无法大力支助中国」,中国与美国友好是对的。蒋经国回答说:解除日军武装的进度缓慢,是因为国军多在华南;而重庆会谈未能与中共达成共识,则导因於双方领导间没有互信。他说,因为内战太可怕,中国人民都十分希望国共达成协议。史达林同意他的看法,说:「苏联很清楚,内战是怎麽一回事!」

  在被问及对中国民主形式的看法时,史达林假冒伪善地答称:「苏联已不存在敌对阶级,因此可实施一党制。而中国除了国、共两党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政党呢?」然後,史、莫两人花了很长时间解说苏联国会两院的运作。蒋氏又问,类似南斯拉夫或波兰的政体是否可以接受。史氏闪烁地答以:「它们和法国一样,都实行国会两院制。」史达林对蒋经国解说称之西方和中、东欧(如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波兰和匈牙利等)的民主政体,在原则上其实是没有分别的。在被问及对当前国、共两党实力的评估时,史达林答称,中国还未举办选举,因此难以看出人民的想法,「但国民党很可能会得到大多数的赞同」;至於多到什麽程度,就非他所能知了。他认为,国、共共存是可能的,就像苏联能跟美、英资本主义相容一样。

  当被问起对国民党的看法时,史达林以指责的口吻说,在东北出现了以国民党名义散布的传单,煽动民众「杀俄国老毛子」。他说,国民党有两副面孔──一副合法,一副非法;在东北的国民党就非法的呼吁人民驱逐俄人。蒋经国回称,他的父亲已下今解散东北反苏的国民党组织,并逮捕了它们的成员。史达林仍不满地表示:国民党并没有公开跟这些组织划清界线。他问道:「中共真的强过国民党吗?毛泽东老叫说,他有百万大军。但美方对它们的估计是五十多万。」蒋经国答称,这个数字当然是夸张的。史氏认为,国民党的继续执政是不成问题的:「谁要以为共产党能吞食国民党,就大错特错了。国民党比共产党的基础更广,影响力更大。」

  在有关中国经济发展的问题上,史达林指出,中国如欲挣脱半殖民地的地位,必须建立自己的工业,不能以经商为满足。中国有丰富的原料和勤奋的人民,它必须开采石油。为尽速建立工业,可向外国贷款,但不可尽由提供贷款者决定款项的用途。进口固然重要,却不得被外国强加条件。列强反对中国建立工业,其理至明。

  蒋经国询及史氏对「门户开放」政策的看法。史氏回答:「外国强权也曾希望苏联开放门户;苏联当局却『让它们去见鬼』。但中国是个弱国,不得不表面上同意开放门户。其实这是列强强加於半殖民地国家的政策。但将来中国却必须关起门来建设工业。」他又说,华府曾要求苏联开放满洲门户,所获得的答覆是:「中国才是满洲的主人,不是苏联」;在雅尔达会议上,苏方并未提出要中国开放门户的要求,只说「如果中国同意采该政策,苏联并不反对」。蒋经国说,他想,除苏联外,没有任何外国乐见中国的重生。史达林表示,苏联未来将援助中国发展工业,并加强商务往来;苏联愿提供生产工具、机械,并派遣专家,向中国换取大豆、稻米、棉花、钨及若干其他矿产。蒋经国问,中长铁路的中国职员是否可在苏联受训。史氏对此原则同意,并也乐见中国派遣经济代表团访苏。蒋氏又问,苏联是否愿再派专家赴新疆。史氏回答:「苏联召回在新疆的专家,理由是盛世才要逮捕他们。」如果中方同意善待,苏联可以再派专家赴疆。

  在会谈结束前,史达林表示,他有一封给蒋主席的信,要请蒋经国带呈【注十叁】。

  史达林致国民政府蒋主席函的发信日期是一九四六年一月四日,内容相当官式、刻板,没有任何恭维、客套的字眼。这封只有叁小段内容的短信中,史达林表达了对「贵我两国在中苏条约架构下继续发展关系」的期望,并强调了「莫斯科叁国外长会议所达成的有关远东、中国及苏联的结论」对中、苏两国的重大意义【注十四】。

◎ 蒋、史会谈总结

  从两次会谈的过程中发现,蒋经国在史达林面前表现得相当拘谨与缺乏自信,有时甚至恭顺得像学生面对老师。他曾经多次以讨教的口吻,徵询史氏看法或意见,甚至请後者对国民党的施政「批评指教」。但史达林却一次也没有问过蒋经国的意见。总的看来,蒋氏是站在绝对劣势的地位。其实,这也难怪──不过八年前,他还只是苏共的一名普通党员的时候,史达林就已经是苏联的独裁者,全球共产党人的「太上皇」。史氏的血腥残暴手段,蒋氏是身历其境,适逢其会的。

  有几项在罗佐夫斯基给史达林的备忘录中,认为蒋经国必会提出的敏感问题,在两次会谈中都未被触及。针对苏联在东北的「战利品」问题,蒋氏也并未如罗佐夫斯基所料地,要求苏联将拆运回国的工业设备交还给中国。因此,「战利品问题」仍和民国叁十四年八月签订《中苏条约》时一样──是个悬案。虽然蒋主席有「争取中方在东北中、苏合营实业占多数股份」的训令,蒋经国却对之只字未提。罗佐夫斯基认为,蒋氏会提出「苏联在大连问题上违背中、苏条约」的谴责,但也是一场多虑。在「苏联违约在东北支持中共」问题上,史达林表现得相当粗鲁,竟反过来指责国民党在东北从事「反苏活动」,,而蒋经国也居然穷於招架。

  蒋经国表达了对苏联「协助重建国民政府在东北机关」(实际上是苏军总部在压力下,不得不将几个东北的大都市移交给中国政府)的谢意,但却未提出「国民政府对全东北的主权主张」。罗佐夫斯基备忘录也错误地研判「蒋氏会要求苏军延缓撤出东北」。对蒋经国主动提出「赋予苏联在东北主导地位」,以及在史达林粗暴要求下,同意「国府不让美军进入东北」这两点,史氏一定感到十分满意。

  罗佐夫斯基在备忘录中预言,蒋经国会要求史达林对中共施加影响,以使後者勿与国民政府作对。这点倒是研判得很正确。蒋氏在会谈一开始就切入这个主题,并在这上面用去了大部分的时间。而史氏所说:「对中共完全无法影响」,则纯属推拖之词。他说:「已召回了叁名苏联驻延安的代表」,这确是事实,但却是民国叁十四年十一月间的事【注十五】;而且,中共中央和莫斯科间的来往仍循两条管道畅通无阻(一是毛、史直通的电报台,一是透过苏联在重庆的大使馆)。毛泽东会在当年八月间前往重庆协商,就是屈从在史达林的意志之下。而就在蒋、史会谈期间,苏联给中共的「建议」也还是不断的【注十六】。

  根据蒋经国的回忆,史达林曾在会谈中蓄意离间中、美的盟谊,说:「你们中国人要明白:美国人想利用中国作为满足他的利益的工具;他必要的时候,是会牺牲你们的。」【注十七】但这段话却未见於苏方所作的会谈纪录中。从苏联的纪录看,两次会谈期间,史达林只对美国批评过一次,说他们不了解被敌人占领的痛苦。实际上,以美国在二次大战後的「独步寰字」的雄厚实力,和苏联的百废待举,老谋深算的史达林实在没有得罪美国的必要。

  蒋经国对史达林的谦恭态度,并未能使史氏对国民党更添增好意。罗佐夫斯基备忘录说得对,蒋经国确实不像宋子文那般肯斗难缠。

  而这也是「东北九省外交特派员」蒋经国最後一次的外交使命。

【注释】

【注一】 苏方蒋、史历次会谈纪录,保管於俄罗斯总统府档案室,编号ARRF,f.45,op.1,II98-121,123-140;已被纳入AndrejM.Ledovskj着《StalinICanKajsi.SekretnajamissijasynaCankajsivMoskvu.Dekabr1945-javar1946g.,》一文中(以下简称Ledovskj,stalinlcanKajsi),载於NiNI,1996年第四号109-128页。作者并持有一份会谈纪录影本。

【注二】 国府方面有关蒋、史会谈的纪录并未开放,但蒋经国曾多次谈及此事(见《风雨中之宁静》;李元平着《平凡平淡平实的蒋经国先生》88-89页;Murray着《WesterbVersusChineseRealism》169-171页,及产经新闻《蒋总统秘录》869页)。

【注叁】 Murry着《WesternVersusChineseRealism》169-171页,内容系引用中华民国外交部资料。

【注四】 可能系表示对列宁之姐AnnaLL'inicnaElizaro-va的景仰。

【注五】 Ledovski着《StalinICanKajsi》104页,Ledovski当时即任职苏联驻重庆大使馆。

【注六】 俄罗斯总统府档案室编号ARRF,f3,op86,d46,II.20-26文件,载录於Ledovskij着《StalinICankajsi》105-108页

【注七】 中华民国外交部档案,引用於Murry着《WesternVersusChineseRealism》169页。

【注八】 苏联对1945年12月30日蒋、史会谈的纪录,引用於Ledovski着《StalinICanKajsi》109页。

【注九】 Ledovski着《StalinIcanKajsi》111-114页。

【注十】 同上,114-116页。

【注十一】Ledovski认为,该处是在会谈中担任传译兼记录的pavlov会错了蒋经国的意思,因为苏联红军在东北给国民党的援助都是些「口惠」,真正帮忙的对象却是中共。见Ledovski着《Stalinlcankajsi》116页。但Ledovski显然也忘记,莫斯科在是年十一月曹短暂改变态度,把一些大都市移交给国民党的事实。

【注十二】Ledovski着《Stalinlcankajsi》120页。

【注十叁】史达林致蒋主席函全文载於Ledovski着《StalinICanKajsi》129页。

【注十四】民国叁十四年十二月底,美、英、苏叁国外长针对中国问题在莫斯科召开会商,决议:一、美、苏两国军队尽快撤出中国领土;二、希望中国早日结束内战;叁、愿见在国民政府领导下,中国早日统一;四、统一後之中国政府,希能容纳所有民主势力参政。

【注十五】苏联派驻延安的联络人弗拉索夫(PetrVlasov)及助手二人被召回国的原因,据其子YuriVlasov在《我父亲的故事》(TheStoryofmyFather,英译,载於1991年第一期FarEasternAffairs,189-207页)中指陈,系因「对王明的偏袒」,导至毛泽东的不满所致。

【注十六】史达林在这段期间曾「建议「毛泽东:「在马歇尔调处的国、共和谈中,不要将东北列入停火的范围」,而中共也照办。

【注十七】李元平:《平凡平淡平实的蒋经国先生》88页。(博讯新闻特别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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