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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赤诚的老党员彭的困惑
(博讯2004年11月20日)

     笔者乃中医药文化爱好者,在购买生草药标本的过程中,偶遇一个平凡而诚实的老人。多次交往,了解到他背后不平凡的经历,我无限感触。老人自恨文化程度太低,渴望能通过我将其往事暴露于阳光下,以待世人评说。 (博讯 boxun.com)

    愚本一介儒生,非权非贵,在感叹人生无常之余,实无力助老人获得平反。况愚素未研读政治,自知才庸,故更不敢妄加任何评论。但为还老人的心愿,且扶拙笔,谨以第一人称,从客观的角度,秉平常之心,根据老人的口述,如实记叙这位忠诚的中共老党员心中的冤辱、悲愤、困惑和牢骚。

    愚亦尝闻古之圣贤曰:“得其心斯得其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者云云。故寄望有识之士,若有缘得见本文,万莫嫌其文字浅陋而不屑一顾,详察该老人之心路历程,尽力为其讨回公道,此真乃百姓幸甚,国家幸甚之无量功德也!

    让我们一起诚挚地祝愿这位老人早日沉冤得雪,祝愿我们的祖国日益政通人和、日益繁荣安定……

     山水间

     二00三年八月


一位赤诚的老党员彭的困惑

    彭满洪自述,山水间先生代笔


说不清的人生,说得清的履历

    我从青春年少走到人近黄昏,从激情燃烧的岁月走到凄楚悲凉、万念俱灰的晚年;我生于黑暗的旧中国,所以,我自小向往光明,立誓跟着红色的党旗前进。于是,我怀着热诚,义无返顾地朝红色的政治光环走了进去,却不知为何,终被涂上黑色的政治面貌,几十年辗转于黑暗无助的浮生中;我总想小心翼翼地走好这辈子的每一步,可真不知为何影子却总是歪歪斜斜的……蓦然回首,乍看这段颠倒迷幻的人生,不但别人说不清楚,就连我自己都难以说清为何落得如此田地。然而,我却十分容易地说清楚自己的履历——

    本人彭满洪,现年65岁,住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海傍农场。1958年就加入共产党,59年到64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6953部队服兵役,退伍后先后任南沙武装部助理、大岗镇武装部部长、海傍农场副主任等职,如今靠上山采药、卖生草药维生。


沉 冤

    凭天地良心说话,本人一生无愧于党和国家,也无愧于家人。但我平生遭受的两次重大挫折,不白之冤、多年屈辱至今仍是我心里永远的痛。作为一名老共产党员,我一直相信党组织终有一天能还我清白,但我曾多次申诉,却反而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报复,给我的家庭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我已经65岁了,如果在我的有生之年,下述的两大冤情仍无路申诉,那么,我真的死不瞑目。

    其一是:1975年,在四人帮左的路线最猖獗时遭人迫害,被蒙冤开除党内外一切职务,至今未获平反。

    其二是:1999年办退休时才知道只有7年工龄,不明不白地被极少数人剥夺走退休养老金。

    我前后为党为国家工作四十多年,如今落得无依无靠,65岁高龄的我还要重新开始自谋生计,还要长期蒙受不白之冤。我不能再沉默下去,我不得不言明真相,揭露党内那些玩弄权术的佞人林xx等人,同时也控诉海傍农场主任及有关人员故意不向劳动局申报我的职工档案,造成我这65岁老人老无所依,不但所有退休金被无故剥夺,就连广州市政府为老人提供的免费乘公交车的权利都没有。

    冤情开始发生于1975年中,农办工作组来到海傍农场,林xx任组长,只抓政治,不搞生产;只搞运动,不顾群众生活。林xx独断专行不依党的基本准则工作,唯我独尊、大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时任海傍农场副主任,为了维护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反对他搞一言堂,维护党的群众路线,他就用诡计来害我。将工作中的意见分岐变成个人恩怨,然后又公报私仇,巧立我生活作风问题来整我。用十分卑鄙手段,一面编造假材料欺骗上级组织,一面用高压手段恐吓我和我太太,把我逼进一生中最绝望、最悲惨、最黑暗的日子——1975年12月,当时工作组已关押了我四个月之久,工作组的组长林XX虽然把我从大房押到小房,从白房押到黑房,对我百般侮辱迫害,却依然无法使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由于他没有任何证据,我又宁死不屈,因此他拿我没办法。林XX在黔驴技穷的情况下,将逼我认罪的唯一希望寄托于蒙蔽、恐吓我太太等一系列卑鄙的手段上。他在一次派陈XX到我家恐吓我太太的时候,无意中了解到我太太时患肝硬化并已到腹水危险期,于是林XX如获至宝,一反常态用从未有过的温和态度与我交谈。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在关押我的黑房中单独平心静气地对我说:“如果你不认罪,就是对抗工作队的运动,我就按敌我矛盾处理你。你可能真的不怕死也不怕坐牢,但你不要忘记你家中还有一个患肝硬化的老婆正等着你回家照顾,她现在已经腹水,受不了任何刺激,如果你被判刑你老婆也活不成了,你那三个小孩谁来照顾呢?只要你认罪,我就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你,你除了被革职,并没有其他坏处,就可释放回家。希望你珍惜最后的机会。”我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当时最小的只有两岁,为了避免家破人亡,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不得不决定承认莫须有的“罪”。当时,我亦曾有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但出于对党组织的信任,以及一些好心的部下的安慰:所谓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蚂蚁尚且偷生,我只寄望于组织的平反。在我决定认“罪”后,林XX将一份他早已起草好的认罪书,让我照抄。后来,林XX又指派古xx、王xx把所谓的认罪书先后修改了两次,并且每次都要我重抄一遍。最后,在一天上午林XX通知我下午开会,并要我准备在会上公开认罪。按照党章,要处分一个党员,必须报上级党组织,并由上级党组织派人调查后才能处分。因此,我觉得姑且先认罪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组织还要调查核实的。于是,我在当天下午的会议上当众在认罪书上签名。虽然我立即就获得释放,可是我连发梦也没想到从此就要蒙冤几十载。直至现在,一些朋友依然笑我太笨太迷信组织原则。数不清多少个不眠之夜,每当我回首往事,夫妻相对,老泪纵横的时候,我无不摧心自问:难道我真的不该这样忠实地相信这个我年轻时曾为之自豪、为之奋斗的党吗?!


哪里去找包青天?

     我在被“三开除”后,虽然含冤受屈,但能相对自由的工作,协助重病的妻子治病康复,照顾小孩,我心里已十分庆幸。我没有怨恨党组织。因为,我认为每个朝代都有忠臣和奸臣。在儿时长辈们给我讲的故事中,忠臣总是最终的胜利者。那时候,我时常想:在封建帝王时代尚有“包青天”这样的忠官,我相信共产党伟大正确,一定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一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耐心等待着党内的“包青天”。

    1976年10月,横行多年的“四人帮”终于被打倒,我的心情豁然开朗。我当时虽已被贬回老家务农,离家庭很远,夫妻被迫分居,我还是以一名共产党员责任感和使命感来要求自己。我欢殷鼓舞,加倍努力工作,稍有空余时间就学习时事,积极参加揭批“四人帮”的群众活动。眼看一批又一批的冤假错案得到平反昭雪,我的冤案却无人过问。我不断抓紧写信上诉,可是,每一封上诉信都杳如黄鹤……渐渐地,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不知从哪天开始,我沉迷于“包青天”的传说之中,这些家喻户晓的故事一时成为我精神上唯一的镇静剂和麻醉剂。只要一有演“包青天”的粤剧我就设法去看,广播一有讲“包青天”的小说连播节目我就追着去听。偶尔还向小孩借写“包青天”的连环画看。我甚至在跟别人谈工作或生活的时候经常不注意就会冒出一句“包青天”来,一直成了人们的笑柄……现在回忆起那时侯的情景,我并不觉得好笑,倒觉得值得感谢古代的“包大人”。如果不是这位大人,我或许已经疯了。

    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朱瑢基总理狠抓廉政工作,一个个大贪巨贪被查处。我这个“包青天”迷开始了“朱瑢基热”,电视上一有朱总理的画面我就要看。听听他平和幽默的答问,看看他拍案而起的愤怒,比看什么、吃什么都强。那时,我觉得共产党有救了,我亦有救了,于是,我又接二连三地写上诉信到中央,盼望朱总理能够救我。一年一年过去,我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我时常自我安慰:现在的中国已经是十三亿人口,比宋朝多得多,而现在的中国上上下下的贪官污吏更加比宋朝多得多。我相信朱总理一定比包大人忙得多,我从心里祝福着敬爱的朱总理能保持身体健康,不要累倒,我希望尽快轮到我这个案子……就这样一直等到朱总理退休,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谁来代表我的利益?

    早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我就曾几次直接到番禺组织部为我的案件上访,但每次都被敷衍了事。很多人劝我死了这条心,他们列举的理由有:一是如果为我平反,可能会损害个别干部的利益。出于官官相护的规律,肯定不会给我平反;二是我没有后台;三是我没有钱送礼,人家帮了我,背风险又没好处捞;四是我没文化,写的材料不通顺,组织上根本没必要理我。我一直在掂量以上这四个要我死心的理由,心里无限悲愤。虽然我永远不会服气,但2000年之后我再也没打算上诉了。


天 问

    我已经65岁了,为了能在广州番禺这个珠三角中消费极高的区域中生存下来,我每日零晨两点就要起床,骑自行车到十公里外的县城集市采购我采不到的草药,上午在石基镇市场售卖,下午又要到山上采药。每天辛苦地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如此下去,我估计挨不了多少年了,所有的屈辱都将只能带进坟墓里。每当我独自沉思,看泪水折射着那一幕一幕的往事,我真想问问苍天:我到底做错什么?回想五十年前,我还是一个血气方刚、追求进步的青年,立志为民众、为国家做点事,这难道有错吗?我信仰共产主义,一心一意跟党走,这难道有错吗?……在那风雨如晦,帝国主义叫嚣的年代,我毅然参军,作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在应急药品短缺的当年,我带领民兵上山采药,艰苦备战……无论在部队还是在地方,我总能理解国家的困难,并一直艰苦奋斗……难道这一切一切都是错的吗?

    油快尽,灯将枯,回望那些不知不觉中蹉跎的岁月,那些虚度的宝贵年华,我只有怨恨自己太愚忠了。几十年来,这样执着到底为了什么呢?五十年前,如果能不吃“大锅饭”,自己上山采药去卖,能否发家至富我不肯定,但起码现在这把年纪不用上山采药维生;如果当时不听共产党的召唤,做个普通的农民,现在光靠地租收入,都会相当富裕。又或者做个普通职工,都起码有退休金,不至于沦为黑市居民,什么福利都没有。我当年常教育群众,说社会主义公有制老有所养,现在,自己却落得老无所依,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我自知没有文化,当年入党我并非想当什么官,就是想老老实实地为国家为人民做些事,实现红色的理想,万万没想到竟成了党内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再看看现在的情形,入党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发财。对党员以权谋私,老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人们在谈论到时下的腐败现象时都已经觉得很正常,认为:“忠忠直直,终须乞食”,“共党就是这样的啦,谁叫自己没当官的命,只要不要太过分就行了。”抚今追昔,我无比困惑,世上到底有没有值得我们毕生追求的真理呢?

    世界上其他任何政党以至任何宗教,都不会逼迫那些忠实的信徒背弃自己,而去栽培那些投机分子。我不明白我这个忠实于党的人为什么会落的这样。

    面对残生,我与别人一样,都渴望生存,可我亦坦然面对死亡。因为,我正等待着地藏王辖下的那些阎王们对我作出公正的判决……我知道在这世上伸冤的机会非常渺茫,我之所以恳求笔者,将我满腔的仇怨写出来,只是希望告戒正直的人们,特别是那些纯朴的年轻人,不要再走我走过的路。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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