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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岩:为什么说美国其实也不想脱钩
(博讯北京时间2020年8月30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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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中美博弈的一个重要看点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一再叫嚣脱钩,而中国从外交官到官方媒体,纷纷发声反对脱钩。一时间,搞得中美经济关系真有点像夫妻,一方威胁要离,另一方死活不干。
    

    说中美经济像夫妻,似乎有点道理,因为威胁要脱钩的美国,其实内心并不真的想脱,而是以脱钩为名,逼迫中国做出尽可能多的让步。只有这样,才最符合美国现在的处境和利益。如果中美经济真的全面脱钩,中美将两败俱伤。短期内,中国可能比美国更困难,但美国也不是受益者,而是受损者;真正受益的,只可能是现在袖手旁观的欧、日等第三方。
    
    要想明白这一点,必须搞清楚脱钩对双方意味着什么。先看美国,如果中美全面脱钩,美国将面临的损失是:一,现在美国所需的工业品大部分来自中国,如果脱钩,短期内不可能完成替代,美国一是可能有些产品面临短缺,二是一些产品只能辗转从第三国拿中国货,价格必然上升;长期看,即使出现替代产品,价格也大概率上升(否则,当初中国就不会从竞争中胜出)。也就是说,在工业品方面,美国一是要面临短缺的困难,二是很多工业品的价格将上升——这不是小事。生活用品涨价意味着可能通胀,生产用品涨价则意味着企业竞争力必遭削弱。
    
    二,美国的产品不能再卖到中国。农产品就不说了,美国农民必然损失惨重。更关键的还是美国高科技产品,现在的高科技行业都需要高投入(因为研发需要大量投入),所以要求有高回报作为支撑,也就是需要有比较高的市场占有率。美国之所以需要维护自己的全球霸权,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障海外市场。美国的高科技产业之能够保持领先地位,一个重要原因即是其高市场占有率。如果美国主动放弃中国这么大的市场(现在全球4g基站一大半都在中国),其他国家的企业必然像闻到腥味的猫,快速进入而力图抢占之,失去了市场优势的美国高科技行业,其霸权的终结将进入倒计时。
    
    当代经济是过剩经济,市场才是最重要资源。有市场,技术和生产能力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不仅中国,欧、日企业都会为了美国空出的市场而争取在这方面进行科技突破,以摆脱对美国的技术依赖;就像美国利用美元结算系统“制裁”欧洲与伊朗做生意的企业后,欧洲就开始尝试甩开美元另建结算系统一样。美国打击中国本来是为了维护其霸权,如果脱钩,其失去科技霸权将是大概率事件;如果科技霸权不在,其他军事、金融等方面霸权也不可持续,等于美国自己以与中国全面脱钩的方式,主动放弃了霸权。这就是霸权与脱钩的悖论。
    
    再看中国,如果脱钩,中国将失去什么?一是工业品无法进入美国,其他地区也很难找到这么大的替代市场,因此中国必须将庞大产能在国内消化。这一是需要国内消费升级(因为中国各地发展极不平衡,所以这方面潜力巨大),二是需要企业转型。两方面都有希望,但也都不容易,且都需要时间。所以,中国难免经历一段经济萎缩期。
    
    二是没了美国的高科技供给,中国一些对此高依赖行业(比如手机)难免陷入困难。固然中国和欧、日都会寻求技术开发、突破,但都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中国可能不得不使用次一级的技术产品,比如手机的质量和功能可能要倒退多年。这当然会给一些工作和生活带来不便,但并非不能忍受;忍一忍,等待中、欧、日的技术追上来就好了。
    
    所以,如果中美全面脱钩,短期内中国会面对比美国更大困难,大概率会失去继续保持较高增长、成长为世界第一的机会;但中国挺过这轮困难的概率,远大于美国保持霸权的概率。也就是说,脱钩将导致三方面后果:一,美国失去霸主地位;二,中国经济遭遇困难,失去此轮通过追赶成为新霸主的机会;三,美、中世界地位显著下降,欧、日,特别是欧洲地位将显著上升,成为最大受益方,世界进入多极时代。
    
    所以,中国显得比美国更不愿脱钩,一是因为中国遇到的困难比美国更大、更急,关键是将错失难得发展机会,便宜第三方;二是担心经济困难可能引发其他困难,使转型比想象中更难。
    
    那么,同样因为脱钩要遭受重大损失的美国,为什么频频表现得不惧脱钩,并且把脱钩打成了自己手中一张牌?美国的这种操作,不是失智,也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这是由中美两国的不同处境决定的。简言之,时间站在中国这边,按照目前发展趋势,中国赶超美国只是时间问题,美国失去霸权也只是时间问题。因此,美国一定要想办法有所作为,改变趋势。对美国霸权来说,不打压中国是等死(必然失去霸权),全面脱钩是找死(加速失去霸权)。美国必须在打压中国和全面脱钩之间,找到一个中间的平衡点,如此或可延缓其霸权衰落的命运。所以,美国现在的做法是:对全面脱钩只说不做,在不脱钩的前提下,极力打压中国,包括选择部分技术、产品进行有限脱钩,逼迫中国作出尽可能多让步,目的是削弱中国经济竞争力,拉大中美差距。时至今日,美国的分寸、尺度大体而言拿捏不错,既不至于让局势一脱到底不可收拾,又给了中国足够压力。
    
    中国的应对也可圈可点。一个原则:不脱钩;主要方法:软硬兼施,软磨硬泡。这种应对,是与中国现在的实力和处境相适应的。毛主席曾说:所谓政治,就是让自己的朋友尽可能多,让自己的敌人尽可能少;所谓军事,就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在这里我引申一下:所谓经济,就是用最少代价,获得最多价值;所谓外交,就是实力够时来硬的,实力不够来软的——来软的就需要脸皮厚,脸皮不厚,怎么软,怎么以柔克刚?所以,我赞成现在中国外交脸皮要厚,最好像块牛皮糖,粘着美国,就是不脱钩。当然,不脱钩不等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适度反击绝对必要,目的是增加美国打压中国的成本和难度;但没必要跟着美国节奏走,玩什么兑子游戏。美国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对它来说,只是“迟死”与“早死”的区别;而中国正处在快速发展的战略机遇期,没必要陪美国疯,而应该根据中国自己的需要和可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美苏冷战终结后,此轮全球化进程已近30年。必须承认,中国是这轮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其次是美国。美国的问题不是没有受益,而是:一,其内部分配不合理,造成了阶层、族群撕裂;二,逐渐被中国追上来,构成对其霸权的挑战。有中国人辩解说,中国古代实行的是朝贡体系,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中国文化中没有霸权基因——这种解释没有说服力。朝贡体系也有天下之主,所以在晚清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日本侵略朝鲜时中国也出兵救助朝鲜,于是乃有甲午战争。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世界经济体系与古代已完全不同。古代经济是自给自足的封闭模式,自己关起门吃自己的蛋糕;现代则是相互高度依存的全球化体系,大家一起分吃同一块蛋糕——谁是老大,谁就可以主导分蛋糕的规则和过程,同时分给自己最大一块,这样的老大(霸主)谁不想当?凡是说不想的,都只是因为力量不够、时机未到而已。
    
    中美冲突至今,牌面差不多已是明牌格局,各自有什么底牌、目的、顾忌、软肋,不但双方清楚,旁观的第三方也清楚。一旦脱钩,中美遇到的问题将不同,但都会成为输家,赢家只有欧、日等第三方。所以,欧、日巴不得中美闹得越凶越好,这就是它们既不明确彻底站在美国这边,又在最近似乎越来越附和美国打压中国的原因——因为现在局势已很明显,美国是中美冲突的升温方,中国是降温方;要想让中美冲突再升温,就要给美国助力。
    
    面对此情此势,中国唯有暂且先忍。事实上,时至今日,中国政府最令我吃惊的就是一个“忍”字。能够忍到现在程度,一方面体现了中国领导人的战略定力,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中国的体制优势——换美国那种必须迎合选民非理性情绪宣泄的体制,绝不可能容忍至此。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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