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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10月25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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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先锋思想家和艺术圣徒的高氏兄弟
    
    王藏(先鋒詩人,人權藝術家)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一)
    
    前言
    
    久聞高氏兄弟先生大名,是因網絡上流傳的一張雕塑作品圖片,名為「城管抓小姐」。志趣相投總會因某些無形力量使原子化的人們有緣相知,引以為時代磁場,有幸我和他們在微博加為好友,保持著一些互動。在其不斷被轉世冷淡微博前,那時我不時轉發其關於「極權主義」批判和「民國憲政」思想的一些帖子。受益良多的我轉發按語說:「高氏兄弟不愧是藝術家中的思想家,思想家中的藝術家」,以此聊表敬意。而後幾年,首次見面,是他們的燕郊新工作室開張,我帶著妻兒到場朗誦詩歌慶祝,便是自然而然的事。再後來,我因聲援香港佔中被抓捕被酷刑,死裡逃生出獄公示獄中詩篇後,藝術屆是高老師首先撰文批閱慰問,此為我和家人一大精神安慰,恆久感激滿懷。
    
    高氏兄弟和艾未未,無疑是當今中國大陸在國際上最有影響力的兩位當代藝術家。極權社會體制外,沒有人是隨便就會有知名度的,與之匹配的當然是作品的魅力峰高、相關言行和為此必然承受的打壓代價。當上天為人間佈施無盡罪惡不公和苦難悲愴以此考驗眾生時,也會為人間佈施直面並挑戰暴虐且能有人文建樹的人們,使背棄恩典的荒原盛世不至於全盤失衡。
    
    我非專業的批評家,在高氏兄弟即將開幕的一個藝術展前夜,在孩子的哭鬧聲中,我倉促寫下幾點對其部分作品的粗淺隨感,以表祝賀。未來學識長進,我再詳細解讀。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二)
    
    一、《城管抓小姐》的現實聚焦鏡像
    
    逼良為娼再掃黃,這已成眾多網民對國家真相的共識。「掃黃打非」作為極權國家詞彙庫的一大權力話語構成,從詞語生髮到成為運動主題和現實,可看出:唯物主義視野下,人即是肉體垃圾,一掃就進垃圾堆;極權主義語境中,凡與其意識形態衝突的文化人事,皆是「非法」的「敵人」。此為機器尾端結局,機器口齒,則先將人性和社會之「良善」,強制成「娼妓」。維繫整套國家機器運作的動力,即是從人到物,從物到垃圾的政治改造。
    
    現實的真相往往是各種事件構成的。通往共產主義極權烏托邦的永動機,時刻會盛產各種驚心動魄的社會事件,對政府而言,事件是自身運轉生存之需要,又是其恐怖主義內核對社會的震攝,以期延續並抵達終極廢墟之需要。因49後中共政治運動製造的慘絕人寰的事件如恆河沙數,「事件」本身會在被事件洗刷徹底的人們眼中,不再具有事件的警示意義。因此,現實的價值,也就不復存在,只能是機器鏈條的組成。藝術家對社會事件的關注,即是對鏈條構成的一種脫軌,一種對作為人的獨立生命價值的伸張。
    
    「抓小姐」事件,如高氏兄弟所言,「是一個非常中國化的社會問題,它不僅涉及了社會的道德倫理,也涉及了法律制度的缺失,以及執法違法等一系列嚴重的社會問題。」從「抓小姐」社會圖像到「抓小姐」雕塑作品的成型及傳播,現實因事件呈現真相,真相因作品聚焦,進而能在聚焦性的社會參與解讀與闡釋中對人的真實生存狀態和生存之上的權力圖景提出賚問,反觀自身與事件的關係。
    
    作品中被抓者一身白、裸露下體,抓人者三人一片紅,此爲「複製」手法的現實鏡像中作者的再度解讀,使事件中「執法者」和「被執法者」的身分具有了現實真相背後的政治真相,從而,「特定事件」有了「符號效應」,因而更加鮮明真切,作品的話語能指,聚焦到了「權力真相」上,而具有了超越「抓小姐」事件的普遍意義和比現實平面解讀更深的批判力度。此雕塑作品引發的社會效應超過了當時的紀錄式攝影作品,《南方都市報》等官媒為此還報導圓場消火,辯解說「城管抓小姐」的照片是被「誤讀」的,還說「儘管拍照記者和相關媒體都出來澄清,卻始終無法阻擋謠言的流傳」——暴力執法的普遍真相,成了宣傳話筒的「協警救人」。在此雕塑作品的觀照下,官方歷來擅長的「壞事說成好事」、「喪事辦成喜事」的言行伎倆實不堪一擊。具有現實鏡像意義的作品,一直比迷霧中的「真相」更真相。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三)
    
    二、《槍決基督》:鮮明的揭示:毛罪和眾毛之罪
    
    極權政黨壟斷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所有領域的一切話語權,並把自身樹立為「救世主」,正所謂魔鬼披上了上帝的外衣。唯一的國家意識形態只需要唯一的話語生態。而在共產極權陣營的相繼崩潰中和經濟全球化的圍剿下,中共極權為更好存續、發展和擴張,從毛氏極權被迫進入極具迷惑性充滿超級物欲和機會主義的鄧氏極權,殘酷為內、狡詐為表,話語生態似乎「多元」。在此物質手段而非精神話語的偽多元中,很多具有「當代藝術」標籤的作品,因其對社會境遇各種問題或混沌或朦朧的避重就輕、淺嘗輒止、蜻蜓點水的擦邊球式的「語言把玩」中,獲得了當代社會不小的關注,以致楚門世界中的人們,真的誤以為在僅作為機器零件陪襯裝飾的泥沙言語喧囂中,政治奴役已成往事,壓迫現實僅是吃飽了撐著的無聊者假想的夢囈。因此,擦邊球式的政治波普、玩世不恭、囈語豔俗、撒嬌潑皮等已失去當初「戀父情結」下的小幅度叛離的微薄先鋒性,且只能在泥沙語言的貌似繁複的遊戲中模糊著中西社會對極權現狀的認知,其作品也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了極權政治的花邊。
    
    為此,若藝術家還有對其自身存在的生存依據「自由精神」有所拷問的話,必會睜眼面對災難和危機重重的當下境遇,走出霧霾般的藝術花招,對我們所處的環境做出鮮明的揭示。以揭示介入各種領域的事實,重拾藝術使人生活更美好而不是使人生活更虛假荒誕墮落的本職擔當。
    
    高氏兄弟的父親在曠世罪惡的文革中死於被揪鬥後的「自殺」,此家庭悲劇及全民性悲劇促使他們不斷以藝術和言說清算罪中之罪的毛罪。《槍決基督》雕塑的誕生,是高氏兄弟對清算毛罪最為鮮明的揭示,也是中外藝術至今對毛罪及其核心「極權之罪」最為徹底的展示:
    
    1、從類沃霍爾和王廣義般的眾多孱弱消費、消解罪惡涵量的討巧賣弄中脫穎而出,重新給鄧氏極權偽改革開放下「人質綜合症」氛圍中的惡魔打上「惡魔」的定位,真正還原歷史真相。很多被文革污垢蒙蔽心智者至今還以為稱呼下「小平你好」或「濤哥」或「民哥」或「大大」、將「極權神像」從「神壇」「還原」到「群眾」中「人樣」,就是一種「大躍進」,殊不知,這樣做,一是違背史實真相,二是更給「鬼披上人皮」,使其罪惡更「人性化」,三是使自身和人們置身擺脫不了的陰影。
    
    2、持槍槍決者非單數而有七人,是複數,皆為等身毛澤東造型。這是與「集體式的恐怖屠殺」相匹配的語境,也非一次、一個屠殺場景,而是無數次、無數個屠殺現實的真相構成。遍地罪惡中,眾毛們與毛沒有外表、動作的區別,只有一致的殘酷和醜陋——從個體罪惡,直至全民性罪惡。
    
    3、政治迫害,凝聚到宗教迫害視野。基督在中國的再次受難,不僅象徵基督教、各種宗教信仰的受難,也象徵人間一切真善美和神聖崇高純潔的受難。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四)
    
    三、《毛小姐》:毛像演變中的顛覆性解構
    
    如果說《槍決基督》中的「毛像」徹底展現了作為敵基督的「宗教性」的「毛魔本色」,而《毛小姐》裝置作品則是對作為「政治性」、「世俗性」、「人性」的「毛澤東及其毛子毛孫們」的「眾像」進行了顛覆性解構,將其還原為「人妖小丑本色」。
    
    此即是清算毛罪、極權之罪的延伸:毛和毛們,在宗教領域還是世俗政治社會領域,都屬最邪惡和最醜陋變態的那類。
    
    以此相關的,是高氏兄弟在俄羅斯莫斯科的一場行為藝術:將毛小姐額頭砸碎,頭顱內出現列寧頭,再砸碎,裡面顯現黑色骷髏。毛像及毛罪的系統淵源一目了然。到底中國百年罪惡的根底何在,就這麼被強烈準確地曝光出來。
    
    康正果如此解說:「這行為藝術讓他們作成了一幕戲劇性強烈定位驅魔表演,活脫脫演出了孫悟空棒打白骨精現原形的劇情。正是通過這一鬧劇演示,高氏兄弟對中共的淵源做出尋根究底的追探。」「中共與蘇共的隸屬關係,毛像崇拜學步列寧像、斯大林像崇拜的進程,中共引狼入室之罪就赫然暴露在觀眾眼前了。這一罪行的惡果尚在進一步演變之中,那黑骷髏到底預示著什麼險惡的前景,的確是一個令人深懷憂慮的問題。」
    
    毛像從持續至今被中共極權極力維護的「偉光正神聖」,到政治波普中的「文藝範」,再到高氏兄弟手中的「魔鬼樣」、「人妖狀」的演變中,才完成了它的真實呈現、本色回歸,在此基礎上,我們才能以真實的視野面對毛本人及繼承者們的深重罪孽,對當今政治社會現狀做出明晰的判斷及何去何從的有益考量。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五)
    
    四、《永不完工的大廈》:極權浮世繪:時代爛尾樓裡的末日喧嘩
    
    在這座極權政府搭建的時代大廈內,是我們隨處可見的畫面,如今集中一張圖片構圖給人強烈的視覺刺激:各色人等,標語橫幅,三教九流,底層中層高層,層層壓制,紛繁境遇,各自忙碌,現實和魔幻,古今中外各類形象的雜匯、凌亂,暴力和殘忍,陰暗和扭曲,荒誕和錯位,還有高處孤立其中的信仰之景——現世人間能有的一切元素,盡呈一幕令人膽戰心驚,充斥極致混亂的河蟹盛世。
    
    此圖片作品在赤裸呈現中,完全清除「語言的粉飾」,所有「藝術本體」強加的「藝術觀念」全皆自行退場,只留下不忍迴避不得不正視的殘酷真實。無數細節真實的出場,共同構成爛尾樓裡似是有生機卻只能是點綴高樓的靜止標點的大真實,這擠爆圖片的喧嘩,喧嘩中被操控的「無序的有序」,正等待一場只有天崩地裂的聲響才能有全面淪陷中的出路轉機。
    
    當代藝術中的觀念攝影或觀念圖片,即便是《新清明上河圖》,也很難達到此作品與「當代社會」的無縫對位,如此淋漓盡致地將一個時代完整立體暴露,非平面敘事非主觀抒情,而是多角度多方位多維度的對時代問題的把脈針灸,且以「建築」隱喻,全景透視當今世俗政治社會的根本癥結:極權主義的瘋狂變異、發展、毒化及衰敗,對其進行絕不留絲毫鋒芒地嚴肅重審。
    
    此即為圖片的史詩。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六)
    
    五、《中國地圖》:蜂巢禁閉內的螻蟻自舞
    
    黑色背景,一個被掏空的蜂巢——中國地圖懸浮其中。顆顆巢洞,組成早已百孔千瘡的毫無生氣的中國。掏空它的,正是巢洞裡各自為營「存在」著卻無法印證「存在」的體積微小、如同蜂蟲螻蟻的人們。
    
    各種角色陷於各自的巢洞生活,雖有交織,卻獨自禁閉於自己的小空間。無法曉知空間外的生活,更無從得知整個國家的真相。
    
    此黑暗包圍中死灰一片的地圖遠看像一片癌症晚期的肺葉,還像雙雙手銬的連結。本作為主體的「人」,卻已曖昧不清,僅是苟且殘喘的「材料」的陪襯,可有可無的類似霉菌的觸鬚。在「現代性」未真正建立的這塊傷疤時空,人與事件、空間的關係,卻處於一種具有「後工業」誘惑及「後現代」感覺的荒蕪、迷亂。此種跨時代的「提前的衰敗」,通過作者縱貫時空的而非被切割的單一的「觀念介入」,獲得了抵達支撐起當下靈魂枯竭、物質慾望至上景象背後的「新極權」本質的形象化的能量。
    
    這不是表現主義式跨越形式臨摹對內在實相的渲染,亦非「主觀唯心」、「精神分析」和「神秘主義」對存在狀態的「個人化」玩味,更不是表層的現實主義,提煉不出超越「現實蜂巢」的思想鋒銳——而是真正符合「後現代解構精神」的對現世價值、文化、政治徹底懷疑和反動,通過對人和物的材料的挪置、組合、拼湊,反現實話語之後的「權力話語」——虛無主義的元兇,此「中心霸權結構」,被解構之刃怵目驚心地剖析出來,不管你接不接受,這就是我們共同的真實的「精神廢墟」。
    
    有一趣事,我們共同的友人廖亦武出國前,曾在高氏工作室此圖前留影。他後來推特提到,認為此地圖是手銬的連接。我初看此圖,和老廖一樣的感受。優異的作品,每個人或許都可從中「誤讀」出自己的心靈影子。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七)
    
    六、《擁抱》:對人類隔閡史和藝術炫技史的破局超越
    
    世界跨時代地早已瘋狂進入荷爾德林的「不眠午夜」,如其詩句「把那無神性者帶入了暗黑者之中」,也再度進入艾略特的「荒原」:「一堆破爛的偶像,承受著太陽的鞭打/枯死的樹沒有遮蔭」。到處是醜惡猥瑣不堪、雖生卻死的人們,「西方文明」在其「一戰的創傷中」沒落,「幻滅」的病態危機貫穿斷橫垣殘壁,孤苦無依的如何找尋依靠?
    
    在經歷二戰,尤其是仍在經歷著共產主義運動的東方世界,人更如古拉格群島中的孤島,奧斯威辛、柏林牆和長城之內的「唯物化的鬼魅」,不是「生活」的「存活」遠比荒原更荒,比夜更夜,比廢墟更廢,人間再無任何歷史時代更能貼近「末世」的定義。如同黃翔文革中的詩句:「我是一隻被追捕的野獸/我是一隻剛捕獲的野獸/我是被野獸踐踏的野獸/我是踐踏野獸的野獸」。就在這地獄倒立成烏托邦橫陳大地的時空,任何修飾、抒情和審美都顯得極為殘忍,相互失去信任的人們,眼中的「他人即地獄」。
    
     
    因此,比「沒有詩的年代如何詩意棲居」更為嚴峻重大的問題是:如何擺脫沒有詩的年代虛偽詩意的麻醉,真正「人的生活」。在此意義上,無數「政治奴隸的審美」——「藝術」,終究是對存在真相的遮蔽和扼殺,甚至是一種反人權、反生活、反生命的罪惡。因此罪惡,加之東西方世界對中國「改革」的誤解及妥協、綏靖,人類之間,在兩次世界大戰和共產主義的深度戕害下,尤其是東方人類在「穩定壓到一切」和網格化維穩的原子化個人處境中,「隔閡」和「不解」,已是普遍化的偽生活中的殘酷境遇。此種境遇同化,已全部、徹底消解了「生活的意義」。
    
    高氏兄弟看透了極權社會的真相,將「人的生活」追問投射到其幾乎所有作品中。而《擁抱》行為藝術的誕生、持續進行和擴散發酵之中,又一大問題「人如何生活」擺在世人面前,並給出了一種解決方案。
    
    此種解決方案,是生活化的,人人即可參與的,非精英的,「藝術」本身在此「生活」中,顯得無足輕重,不堪一擊。對比當下「藝術家」們早已借鑑遍古今中外爆棚的技法、理念和主義,高氏兄弟顯得如此「單純」,此「擁抱主義」,呈現出其各類藝術作品咀嚼罪惡和堅硬抵抗中的「溫暖背景」。與趙國君的一次談話中,高氏說:我們選擇與當時藝術屆流行趨勢完全相反的方向,以溫柔溫暖的擁抱來消解藝術競賽及社會性爭鬥製造的殘酷和絕望,以公共參與的方式來消解藝術家的精英身份,使藝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最終讓「生活即藝術」、「人人都是藝術家」這條由杜尚開闢,經由博伊斯發展的藝術觀念深入人心······藝術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簡要考察高氏兄弟的創作脈絡,此種「溫暖」就與當今很多迴避極權真相的弱力人格或說「非人」的「藝術家們」那種無立身根據的「詩意棲居」有所區別。此類藝者眼中除了風花雪月的對「荒原盛世」的妝點及對自身「政治奴隸」身份的鴕鳥埋頭,空無一物。
    
    文化大革命之初,遭受紅衛兵毛眾各種慘無人道凌辱最後憤而與妻子自縊身亡的傅雷,在《貝多芬傳》譯者序中如此闡述:「惟有真實的苦難,才能驅除浪漫底克的幻想的苦難;惟有看到克服苦難的壯烈的悲劇,才能幫助我們擔受殘酷的命運······不經過戰鬥的捨棄是虛偽的,不經劫難磨煉的超脫是輕佻的,逃避現實的明哲是卑怯的;中庸,苟且,小智小慧,是我們的致命傷」。我就此同樣價值取向,對高氏兄弟的「擁抱」和「溫暖」作出我比較後的價值認可,並對當下流行的奴隸鴕鳥們的「小清新溫情」作出批評:
    
    沒有經過反抗的擁抱是偽善的,沒有歷經血腥的溫暖是冷酷的。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八)
    
    七、新作《盲人的寓言——過河》:政治和宗教的雙重隱喻
    
    高氏兄弟與杜曦雲在談話中這樣自述創作緣由:一是聖經典故「瞎子給瞎子引路」,一是根據勃魯蓋爾的油畫圖示來做,「通過這種中國人具體的形象和裸體來和這個作品有一些區別。實際上來針對兩個問題,一個是:中國的這種近幾十年來這種「摸石頭過河」的這個現實語境,但是從更長久的一個角度,我們是想針對人類文明的這樣一種過程,總是不斷的有烏托邦式的先知式的人物來引導人,走向某一個好像很美好的一個社會,但是實際上,最終結果總是給人類帶來一種悲劇和災難,實際上這也是人類存在的一種現狀。」
    
    我們可以看出,高氏兄弟的主要藝術創作,一直是針對人類生活的兩大核心問題:政治——世俗生活的根本問題;宗教——世俗生活的終極問題。在睜眼針對之中,提出藝術和生活的相互影響,首先作為人的藝術家對人間悲劇和災難的介入思考和出路反思。所有的藝術問題,歸根結底是人的問題、苦難之中的解脫/拯救問題。
    
    高兟、高強兩位的作品,並沒有流於「原教旨」的「說教」和「政客口號」,而是把「宗教」的啟示隱喻和「極權政治」的符號揭示相互交融,以「中國語境」、「本土化」的具體形象和象徵有效對位、接洽,且與中國各類刺目的現實罪惡、病態變態鏡像呼應,傳達出直抵人心的政治變革和末日救贖的音訊。
    
    高名潞說:「高氏兄弟最大的智慧就是反時尚。89現代藝術大展,《子夜的彌撒》以極荒誕、戲謔化的形式與理性和宏大主題相悖;90年代,《臨界·大十字架》以宏大的敘事主體與玩世潑皮相悖;世紀之交,又以極端人性化的《擁抱》行為與血腥暴力相左。」
    
    在政治和宗教的歷時和共時的廢墟,失去人身自由權利和神的光芒的人們(藝術家),只能作為世界的「奴隸」和「孤兒」,在追逐浮萍時尚的權和利豐滿中,紛紛走入叢林法則內的深坑不能自拔。
    
    耶穌對法利賽人說:「他們是瞎眼領路。若使盲人領盲人,二者必皆落入坑中。」
    
    鄧氏極權對極權屁民說:「摸著石頭過河」,「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瞎子摸著石頭過河」,機會主義實用肉體的競相進食,無疑是對當代中國社會的最直接了當和準確的見證性、闡釋性的隱喻。
    
    八、兩大思想內核,一大心靈背景
    
    1、思想內核:
    
    1)對極權主義的警示和抗擊
    
    二十世紀最大的災難不是兩次世界大戰,而是極權主義的肆虐。我一則微信中這麼說:
    
    20世紀,21世紀相當長一段時期或許整個世紀及以後,人類遭遇的最大問題是「極權主義」/「極權主義」文化思潮與社會,及以此相關的抗爭和救贖,不是「封建」、「專制」與「傳統」。認不清這點,會導致思想文化和現實社會的持續淪陷。對8千萬及以上血脈性命熟視無睹甚至塗脂抹粉的人,就不要浪費生命去關注其人的任何玩意兒了,無論其打著什麼招牌或戴著什麼世俗裝飾,若其惡性影響大就僅將其放入反面教材中做標本批判用足矣。其自身僅是大浪淘掉的無數沙粒塵埃中的一粒,自我完蛋消失,自生自滅,實不值浪費寶貴光陰的分秒於其身。螺絲釘1和螺絲釘2有何區別和值得任何關注的地方呢?任何人同樣也找不出殭屍1和殭屍2的區別和正價值。黑夜的唯一價值只是襯托出了光亮。歷史理性就這麼殘酷和公正。
    
    阿倫特、奧威爾分別以「理論」和「文學」的方式,對「極權主義」做出了精準的定義、分析和闡述,使「極權主義」這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幽靈和毒癌及其思潮進行時毫無遁形之地。這既是對歷史和現實的嚴重警示,更是對未來社會深沉的憂慮。當今中國社會,即是典型的、完備的,尚在急劇變異發展演繹的極權社會。我在《六四屠殺的延續》一文中說:李旺陽被死在一個典型的極權政府的統治之下,邵陽警方之惡即是極權政府之惡。在以一黨專制、領袖崇拜、一元化的官方意識形態、政府壟斷軍隊、秘密警察系統、政府壟斷大眾傳播工具、中央組織和權貴集中控制經濟、國家恐怖主義、現代的人身和心理控制、文化閹割、鉗制言論自由等手段打造的國家社會環境中,地方和中央,是不可分割鏈接一體的極權鎖鏈。地方亂來皆與中央關聯就是中央亂來,不論中央直接下令與否,地方官員和上級政府皆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據路透社4月30日報道,中共為了鞏固權力而撥出大筆維穩經費2012年比01年增加11.5%,達到7000億元,而2012年的國防經費才6300億。中央一方面在經濟上給維穩充分墊底,一方面又以「構建和諧社會」的政治文化畫皮鼓吹維穩,用所謂「精神、政策和指示」公開或內部傳達深化階級鬥爭意識,消滅「不穩定因素」於萌芽狀態,維穩的成果成為上下級官員的首要政績。由此,在一個中共極權官僚「上管天下管地中間還要管空氣」的時空中,任何與「吻腚」體系衝突的言行,皆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
    
    或出於認知不清,或出於坦克後遺症和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大陸「知識圈」甚至「自由主義圈」,對極權政府竟然相對廣泛長年以「改良主義」大行其道面對之,對抗爭為主流的民間社會,不惜以「啟蒙主義」壓制之,以「素質論極右論民粹論暴民論」踐踏之。高氏兄弟先由藝術作品引起我的關注,隨後由其思想言論對極權主義的關注和批判引起我的重視。在當今藝術屆,我還未找出另一人能對極權真相有深刻的理論把脈,在「公知橫行」的中外思想圈,也難得有對中國病症以「極權主義」的精準視角進行解析。其批判極權的思想言論,出於篇幅考量暫略,讀者可自行搜閱。
    
    王藏:批判极权主义的先锋艺术圣徒——高氏兄弟


    (圖九)
    
    2)民國憲政的重構
    
    中國現代史的斷代,中共以49劃分,說進入了「新中國」、「新社會」、「新時代」。的確是「新」,不過是曠古未有的罪惡、悲劇和苦難的「新」。這的確是中國歷史上最為重要的斷代,「文化傳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馬列斯毛黨文化,由辛亥革命發端民國政府於內憂外患中艱難主導長成的「民國憲政」被徹底拋棄、埋沒,同時被埋沒和戕害的是無數付出鮮血進行推牆專制、衛國戰爭、憲政構建及抵制極權赤化的先輩及其繼承者們。
    
    對於新作的政治隱喻,高氏說:「現在對我們來說是更多的思考一種制度建構的這麼一種歷史,從歷史的這個角度來思考問題,所以我們覺著是在中國49年之後的一段歷史,實際上整體的方向是有問題的,他和人類所尋求的普世價值,是不協調甚至是對立的,所以從我們思考的角度,我們覺得我們至少應當越過49這個高牆來思考中國近代走向和現代轉型的過程中問題出現在哪個地方,所以我們覺得從49這個制度轉化,是最重要的焦點。」
    
    與此相關的對49後極權文革罪惡的反思,高氏認為:「只從老毛式文革會不會發生來看問題太簡單,需要跳出「文革反思」思維看中國。因為問題的本質不是文革,而是極權。文革只是極權階段性的特殊方式。而文革恐懼症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也是由體制製造後被改良派公知放大的一種有利極權維穩的社會症候。文革後數十年來,知識界本應從文革反思走向極權反思,結果卻在體制改革維穩策略的牽引下,無限放大文革恐懼,以文革反思替代了極權反思,誤入改革/良陷阱。最終是反思無果,改良無望,改革終現強化極權之本相。因此我認為只從老毛式文革會不會重來看問題太簡單,反極權者需要首先從思想上確立一種必要的民間主體性,跳出體制話語系統看問題,對既定的「文革反思」思維方式進行必要而徹底的反思,從而走出49極權之圍。」
    
    在與帥好、趙尋、賈霆峰等人的一次聊天中,針對未來中國的走向,高氏說:「帥趙二位各有高論。我的回答是:首先須從政治上徹底否定極權,歸正釐清被極權意識形態話語系統扭曲遮蔽的歷史文脈,爾後正視重述中國文化道統與三民主義建國方略的正當性,鏈接被共產極權運動中斷的憲政歷程,回歸中華民國憲政法統, 於大陸恢復47憲法,重建中華民國。我說這應是中國走向未來最好的解決方案和路徑。」
    
    從對「極權主義」的抗爭之「解」,到「民國憲政」的重建之「構」,高氏提出了尊重歷史真相和代價,且合乎中國情境的轉型出路的理性思考。筆者是認同中共極權政治毒霾中此「一解一構」的政治解決路徑的,此乃當下最大的思想勇氣和政治智慧。
    
    2、心靈背景:上帝的救贖
    
    高氏兄弟是虔誠的基督徒,其作品中無處不在的「宗教情懷」,使其作有了「終極價值」維度「真理敘事」的啟發意義。在其真理敘事中,對現實一直充注著設身處地的悲憫。此種悲憫,是古今藝術、尤其當代藝術中缺乏的最為可貴的品質。對當下層出不窮的不斷突破層層底線的現實罪惡,有屈辱上訪體驗的高氏兄弟持續在自媒體保持著熱心的關注,長年來,他們身體力行,也給予著困窘之人力所能及的實際救助。從他們身上和眾多的傳道者、殉道者身上,我看到了來自紅塵的救贖不再是從教條到教條的解說,從文本到文本的闡釋,更不是作為一件流行的「文化外衣」在知識象牙塔賣弄「信仰自負」甚至專為獲得西方名利的投機表演。
    
    對於新作的宗教隱喻,高氏這麼說:「人類需要反思,需要回到對上帝的這種角度來理解,就像人類這種文明的過程也曾經佷傲慢地稱:「上帝已死」。但是在我們看來「上帝死了」的這種都是人的一種妄見,因為在人類文明發展中取得一點成績就會忘乎所以,把人類看的特別高於一切,其實隨著這種科學的發展,人類思想研究的深入,越來越發現和上帝和宇宙比較起來,確實是有限的,因此我覺得人應當正視這種有限性,然後去按照一些上帝創造世界的自然規律,來尋求一種發展的可能。」
    
    對於思想如此先鋒徹底,作品如此鋒芒畢露真正當代,堅持獨立批判態度的藝術家高氏兄弟,在接受吳虹飛的採訪中如此袒露:我們所有的作品,都源於對美與愛、希望與自由的渴望。
    
    此話是真實的。就我多年「詩人圈」和「藝術圈」的混跡經歷,我體會過很多詩人藝術家們在「小資情調」和「小農意識」綑綁下的狂熱躁動、自以為是、目空一切、自私自欺,伴隨著的,是混事哲學的賣弄和言行分裂的醜態。而與高氏的逢面接觸,我感受了來自孔孟之鄉的山東漢子,那份君子風度,那種失傳已久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氣質。
    
    或許可以這麼說,沒有信仰情懷的藝術是蒼白如花瓶的,沒有真正的宗教精神指引的世俗政治是不可信的、甚至會罪惡透頂的。
    
    九、結語:未完酷刑中的苦行之路
    
    極權政治的酷刑仍在持續,還在向加劇、毀滅的路上狂奔,選擇為眾人抱火背負苦難的人們,你們真正是有福的。在此人生苦行路上,你們必將贏得最終的榮耀,獲得那光的救贖。
    
    2016年9月16日晚至17日午後
    
    附:高氏兄弟對王藏此文的回應
    
    愚以为,自49以来,大陆中国至今尚无真正的思想家出现。即使那些貌似著作等身满腹经纶者也不过食他人理论牙慧之传声筒,距思想家还相差十万八千里。充其量为思想者而已。真正的思想家须自创独特理论、概念、体系,影响广泛,且被时间与历史检验为有助于人类文明良善发展之真理。 而如我等恪守常识者竟被兄弟谬称思想家实在自感汗颜。而“艺术圣徒”若“圣徒”二字仅为圣人之徒之意则觉领受无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友人之间美言相赠,赞美的实乃价值共同体之信念,非敢闻之愚自当真忘乎所以。或许,在此人人都是艺术家之时代,艺术家之门槛越低越好,艺术家无论好坏真伪皆无大害于人。而在此常识匮乏犬儒遍地之时代,思想家之门槛则断不可降低为人人都是思想家之境地。否则,伪思想家便会泛滥成灾,令真思想者无处容身,害人害己。今幸得王藏兄弟鼓励,权当勉励存之自励。谨此诚谢王藏!
    
    2016年9月18日
    
    (全文完)
    首发《民主中国》,文章来源:http://minzhuzhongguo.org/MainArtShow.aspx?PageFormat=Blank&AID=69574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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