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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铁“立体快巴”与民间科学热情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8月09日 转载)
    
    来源:BBC中文网 作者:余亮
    
    里约奥运开幕式别出心裁,但央视体育频道的解说员说了一句:“这里不需要高科技”。
    
    
我的很多朋友不以为然。奥运会热恰好遮盖了前些天中国人关于巴铁“治堵神器”的热烈争论。从年初引力波的发现,人工智能热,到韩春雨在《自然》上的基因技术文章引发质疑,再到巴铁“空中巴士”,中国普通民众关于科技的讨论热情始终高涨。
    
    就空中巴士来说,其形象时尚前卫,且击中了都市中产阶层苦于交通拥堵的心态,所以模型车在秦皇岛一上路,就引发巨大赞叹。但很快舆论反转过来,各种批评,体无完肤。
    
    民间热情
    
    舆论反转不奇怪。中国网络表达渠道丰富,又是世界上每年生产工程师最多的国家,事关科技与工程的讨论,理智永远比情感慢一拍,却总会来。具有专业知识的人主导了第二波舆论。
    
    巴铁有点不“走运”,恰好赶上过去一年中国的万众创新不利、金融传销层出不穷。此时巴铁被爆出背后有家非法集资公司,立刻触碰到网民痛点。但如果超出P2P非法集资层面来看,倒是与国际资本的新玩法接轨。
    
    以美国特斯拉(Tesla)为代表,产品富于科技感和时尚感,虽然其实力、产能、赢利能力久遭质疑,但是善于营造科技神话,不断吸引大量资本进入。中国的模仿者也大有人在。
    
    单纯批判这种模式没有用,资本与科技的暧昧关系既成事实,需要做的是约束和成熟起来。《超常增长》一书作者史正富和《中国的官办经济》一书作者陈经都提出:应该设立国家主持的科技战略基金,允许民众参与,否则就会被传销基金占据。
    
    民众乐于讨论、参与科技项目,以及“民科大师”盛行,才是此事体现的最大中国特色。
    
    不少人指责巴铁设计者宋有洲只有小学文化。但学历问题可能是文革的时代原因使然,况且很多当代成功企业家学历都不高,在实践中学习和动手的能力极强。
    
    “民科”气质
    
    历史的看,新中国的少年,从小就喜欢看《三毛爱科学》、《十万个为什么》一类科普作品。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就鼓励学生爱科学,爱发明。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人都有“民科”(民间科学爱好者)气质。自五四运动以来,“赛先生”(科学)深入人心。
    
    巴铁“立体快巴”与民间科学热情


    几年前下乡调查,同伴问农民信什么,农民说信科学。虽然在一些村庄,不乏邪教流行,但基层对于科技的兴趣一直浓厚。农民造土飞机、土火车、土潜艇的新闻层出不穷。应该说,普遍性的科技爱好是这个国家国民的优势。
    
    科技遗风
    
    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结构愈发复杂,我认为有三大新的因素附着到“赛先生”身上:市场、传媒和专业主义。
    
    就市场来说,一面是个人希望通过科技来致富,一面是资本需要寻求投资噱头。传媒则需要热点,伪科技话题流行,与资本一起,放大了民科。而高校专业主义提高了科学事业门槛,在不断攀登科学高峰的同时,也拉大了精英和草根的距离。
    
    比如在转基因食品问题上,专业人士和民科势不两立。在社会利益分化、组织多元的当下,一些社会矛盾假借科技问题出现。转基因争论背后是一群改革开放的失落者、网上老左群体借此发起对他们眼中“走资派”的控诉。另一方面,精英专家的无意识傲慢也激怒了一些民众,所以被民众惯以“砖家”之称。
    
    门槛不只在科学方面,教育不公、地域差距、城乡差别等等,令部分国民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但是在门槛越来越高的情况下,民科依然层出不穷,固然因为疯狂,也体现了新中国科技民主的遗风。
    
    以年初引力波被科学家发现为例,当时国内网上却出现一篇热文,宣称一位初中文化的下岗工人郭英森早在一次节目中宣称发现引力波,被方舟子当场打断。这个文章再次引起专业人士的不满和争议。不过,一个下岗工人还这么做,固然并不科学,却隐藏着人人有权追求科学的民主精神。
    
    宋有洲曾经发明高气压礼花拉炮,代替以往婚庆时候的火药烟花,创造了巨大的产值。他的发明都透露出一股土法上马的气息,在大跃进大炼钢铁时代中很常见。红色年代,中国工厂实验管理民主,推行干部、技术员、工人三结合的管理方式,虽归于失败,但是其中一些积极精神留传下来,比如群众路线,强调实践等等。
    
    巴铁首席工程师宋有洲宋有洲只有小学文化
    巴铁“立体快巴”与民间科学热情


    如今工农早已丧失尊严感。宋有洲与郭英森年龄相近,对科学的孜孜不倦也许体现了他们不服这个精英结构的态度,以及对平等的诉求。问题是,当下国家与社会的机制还能吸纳他们吗?
    
    工农民科被鄙视,但另一种情怀民科却在网上流行,比如号称能为非洲人民净化饮水的高科技“书”容器,能为印度穷人带去凉爽的可乐瓶“空调”,都在微信朋友圈刷屏。科技证明这些东西并不实用,往往是众筹骗局或者媒体噱头,但是它们轻盈美丽,切中了小资的意识形态——怀有善心,但是除了慈善就爱莫能助,希望能通过一些创意轻松解决贫困问题。你不用去修路、不用组织动员起来改造社会,只要资助一个美妙的发明就能圆梦。
    
    如今民科的努力要不寂寂无闻,要不被传媒俘获(上节目),或者被资本选中(造空中巴士)。我只能说:好运(good luck)!
    
    巴铁空中巴士是面镜子,折射出我们这个社会的斑驳。在复杂的中国,科技、工业、环保、情怀、体制、中产、城乡······各种博弈还没有尘埃落定,希望最终能给世界带来一个好的样板。
    
    (作者为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副研究员)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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