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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连潮:对习近平“撒钱外交”的几点“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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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12月11日 转载)
    
    
    韩连潮:对习近平“撒钱外交”的几点“妄议”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行的中非论坛上发表讲话。 (2015年12月4日)
    
    继今年4月习近平决定出资460亿美元打造“一带一路”的标杆项目中国 - 巴基斯坦经济走廊之后,他又于上周宣布向非洲提供600亿美元的投资,并勾销向非洲最不发达国家提供的无息贷款,进一步将中国“撒钱外交”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中国自身的经济增长放缓、民生和环境问题严重恶化的情况下,习近平海外大举撒钱意欲何为?
    
    我认为这是习近平与美国大博弈的一石多鸟战略方针。
    
    从地缘政治来看,习近平及其中共专家学者认为中国面临千年一遇的战略机会,他们希望通过“撒钱外交”打造实现中华复兴梦的大战略格局,特别是构建“一带一路”平台,进入中东、中亚、欧洲,迂回抗衡美国重返亚洲政策,打破美国对华形成的所谓C型包围圈,削弱和抵消美国在全球的影响,建立自己的新势力范围,扩大其地缘政治的影响,并用新获得的陆权弥补海权的不足,纾解马六甲困局,进而保障能源安全,同时一劳永逸地解决维吾尔人引发的潜在安全问题。
    
    从经济上看,中共企图通过全球经贸扩张,为中国的过剩产能找到市场,为过剩资本寻求项目以获取更好回报,带动中国西部落后地区发展,摆脱整体经济下滑的困局,并保障中国长期持续发展所需的石油、天然气、矿产等战略资源。
    
    当然,这毕竟是北京当局一厢情愿的事情,与现实相去甚远。
    
    应当承认,在过去的30多年中,北京的对外援助政策变得相对实际、开始也算起经济帐了,但其决策仍然没有摆脱自上而下的模式。尤其是由于邓小平所提倡的“集体领导”并没有制度化,习近平上台之后对外交决策机制进行了大幅调整,加强了一把手说了算的决策机制,使得建立在“撒钱外交”的一带一路决策基本上是领导意志驱动、头脑发热、心血来潮的产物。
    
    在习近平拍板敲定的这一大政方针框架下,中共将在近几年内还要撒出数千亿美元中国人民的血汗钱。这令人十分担忧,因为如果北京不调整政策,不仅可能会使中国纳税人的钱血本无归,还会制造更多的内部矛盾和外部冲突,甚至全球树敌,不利于中国未来的和平发展,所以我以为有必要对此提出一些批评。
    
    一、立足点错了
    
    中共对自身执政安全的焦虑使其变得越发神经质,对美国亚太再平衡政策过度解读、过度反应,错误判断,因而导致仓促草率、非理性、基于地缘政治而不是基于明智经济计算的海外投资决策。
    
    几十年来,历届美国政府承受巨大的贸易逆差,一直努力帮助中国实现经济现代化,融入国际经贸体系。中国目前4万亿外汇储备至少一半以上是从美国市场获取的。美国当政者很早就作出决策不遏制中国,欢迎中国的和平崛起。美国重返亚洲并非针对中国,即便有防范中共的元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起因还是由于中共自己在东、南海咄咄逼人的态势以及谋图改变战后国际规则和秩序的不负责任行为所致。如果美国要遏制中国,只需关闭其市场,切断中共的经济命脉即可,但美国并无意如此行事。很显然,美国包围遏制中国是中共人为制造的伪命题。
    
    一带一路原本只是一项经济脱困之举,但习近平中央为了内部政治需要不断加码,上纲上线,现在变成与美国争夺世界主导权的伟大斗争了。这样一来,不仅外援又回到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帐的老路上,而且加深了美国的猜忌和不信任,加速美中两国进入事实上的全面新冷战。此外,中共高调进入中亚、南亚和中东,还将引发俄国、东盟等国的警觉和疑虑。缅甸、菲律宾、斯里兰卡的转向就是一个前兆。
    
    更为重要的是,基于意识形态或地缘政治的撒钱外援,是“授人以鱼”而不是““授人以渔”,易于养成受援国高度依赖的心态和习惯,它们会觉得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援助国的政治服务,因此接受援助是其天经地义的权利;稍有不周,对方就会产生“你欠我”的心理。中国在这方面的历史教训太深刻,实在应当记取。
    
    当年毛泽东为了圆自己的世界领袖梦,不顾中国百姓吃糠咽菜,饿殍遍野,强迫人民勒紧裤腰带,支持他的反帝反修世界革命。中共先后签订了近万个秘密条约和协定,向第三世界国家、武装组织等提供巨额军事和经济援助,外援高达国家财政支出的7%,远远超出世界任何其它国家。天文数字的中国人民血汗钱没有让中共交到一个靠得住的朋友,相反,却喂养出了朝鲜、阿尔巴尼亚、越南等一群白眼狼,赔了夫人又折兵,花钱买罪受。
    
    今天的习近平为了实现红色帝国梦,又四处撒钱。虽然他策略上有所变化,将传统的无偿援助、无息或优惠贷款外援变成股权投资和发展贷款形式,但本质上与毛泽东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同。
    
    譬如,为了与美国博弈,习近平启动一带一路标杆项目中巴经济走廊的理由之一是避开战时易于被美国封锁的马六甲海峡,让油轮从瓜达尔港口登陆,然后通过兴建巨型油气管道,穿越雪山和山崩频发地带,进入新疆,以此确保中国的能源运输线安全。这种牵强附会的理由有失常理,且不说该管道铺设、维修和营运的天价,以目前美国军力,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和瓜达尔港。瓜达尔港周围地理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根本没有商业和制造业基础,从朱镕基拍板修建之后,至今还没有一条商船停泊过。其军事价值恐怕也有限,不会像中共军方吹嘘的那样神乎其神。
    
    二、方式错了
    
    基于“撒钱外交”的一带一路的采用政治运动方式、由政府主导来实施也是非常不明智的。在中共领导人和宣传机器的鼓吹之下,全国一拥而上,各级政府和单位都争先恐后要当一带一路建设的排头兵和主力军,摆出一副搞大跃进的架势向全球扩张。一窝蜂地入侵海外必定会造成急功近利,资源浪费,贪污腐败,极易引发受援国人民误解、反感甚至仇恨,产生跟毛泽东时代输出革命一样适得其反的效果。
    
    政府主导的“撒钱外交”投资项目并不是基于针对受援国市场和人民的需求、经济发展程度而设计,而是按领导主观意志进行,靠走海外“高层路线”实施的,因此完全缺失对受援国政治和经济形势的系统和科学评估和研判,从而增大海外烂尾工程的风险以及主权债务违约的风险。
    
    譬如,因为安全和政策问题,巴基斯坦投资环境不断恶化,外国直接投资年年下滑。该地区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中共领导人的理解能力,其政治不稳定、安全危机、腐败、种族和地区紧张局势、严重文化和社会问题等,随时都可以让中巴经济走廊项目搁浅。一个很好的例子是,习近平今年四月与谢拉夫签署51项备忘录,正式实施中巴经济走廊项目,而迟迟到5月份,巴基斯坦才召开全政党大会(All Parties Conference)勉强同意支持,但各党派对于走廊路线和其他项目落地的争吵和矛盾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巴全境有近50个恐怖、分裂组织,最大的拥有上万人的武装,中国的投资要靠专门组建的上万人的安全部队来保卫,很难想象靠枪杆子维持的外援项目能够产生双赢的结局。自1947年以来,巴基斯坦只有一届政府干满一任。因此,任何新政府都有可能对前政府的承诺赖账,或重启谈判;仅仅依赖与巴基斯坦全天候友谊来保护中国投资是远远不够的,但为此卷入“铁哥儿们”的家庭纠纷和国内事务、将其去民主化重建军事强人政治来确保投资回报会更为危险。
    
    中国在缅甸投资的困境便是一面清新的镜子。2007年中国企业在西方跨国公司撤离后大举进入缅甸,靠军政府获得大量投资项目。近几年,缅甸因担心沦为中国的殖民地而开始政治转向,致使密松电站项目被停建、中缅油气管道等巨额投资项目举步维艰。
    
    历史上也不乏因主权国家债务违约引起债权国和债务国之间的冲突甚至战争的例子。1882年,埃及拒付债务而遭到英国的入侵;英国、德国、意大利1902年因委内瑞拉不偿还债务而动用海军封锁了该国;美国1915年入侵海地强迫该国还债;中华民国拒绝承认日本政府给段祺瑞北洋政府巨额“西原借款”也是日本侵华原因之一。二战之后,武力索债已不可取,但主权债务违约也常常引发债务、债权国的政经危机,让双方付出沉重代价;近几年发生的希腊债务风暴至今尚未过去。这些教训都是显而易见的。
    
    除政治风险外,许多项目的可行性研究、系统评估以及尽职调查粗疏草率,严重缺乏统一审查、审计和实时监督机制,也缺乏问责机制,项目赚钱亏钱与主持单位和个人无关;同时缺乏公开透明招标竞争程序,项目基本为国企主导垄断,民企被排除其外。
    
    三、策略错了
    
    “撒钱外交”不考虑受援国的实际情况、地理环境、竞争优势,反而贪大求全,搞国际版的面子工程、政绩工程,大规模地盲目上马投资周期长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想当然地认为任何基础设施建设都是好的,都一定能带动该国或地区的经济腾飞。事实上,脱离实际需求的基础设施建设往往会帮倒忙。譬如,中国上世纪70年代出巨资修建的坦赞铁路,目前仍处于破产边缘,客、货运严重不足,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经济效果,不仅未能带动坦赞经济起飞,实际上反而成了两国的包袱。15年前中国自己推出的西部大开发计划,投入了数万亿的资金,大规模地修建道路、发电厂和其他基础设施,但至今为止都未能带动西部经济像东部沿海一样起飞。例如,青藏铁路建成营运10年后,仍因缺乏客、货可运而亏损。中巴拟扩展、建设的公路、铁路可能也面临同样结局。
    
    此外,虽然能源或许是巴基斯坦发展的瓶颈之一,但中巴经济走廊的若干能源项目,并未充分考虑到当地人民的购买消费能力,将因造价和融资费用太高,让老百姓无法承受大幅上涨的电价而引发怨恨,并拖住经济发展的后腿。
    
    20世纪80年代中国沿海地区经济腾飞实际上是个最佳的发展模式。其成功主要依赖引进竞争机制和采用相对自由化的市场政策,并利用有利的地理和人力优势,创造了比较好的投资环境,吸引港台及美日等其它外国投资者设立加工、代工工厂,并提供资本、技术、管理技能、员工培训等开创了一个有活力的外向型经济;而这一经济发展又激发了与之相适应的基础设施建设,让经济惠益滲流入其它领域。
    
    北京当局应当向这些先行者们学习,好好从生意角度出发,放弃地缘政治博弈的初衷,以民企为主导,务实低调地按受援国人民及市场的需求,并在当地人民的支持来进行投资,项目成熟一个启动一个,才能真正实现双赢,从而避免新丝绸之路成为无果之路。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把本国的事情办好,将人民创造的巨额财富通过从根本上解决民生问题、通过政经体制改革、环境治理、科技产业教育创新等返还给人民才是正道。
    
    总之,基于“撒钱外交”的一带一路上充满了风暴、流沙、陷阱,稍有不慎北京将在这场豪赌中输掉自己的内裤。习近平主席博览群书,希望他能记得莎士比亚的名言:别向人借钱,也别借钱给人。借钱给人常常失掉了钱还失掉朋友;而向人借钱适足挫钝俭德的锋芒(Neither a borrower nor a lender be, for loan oft loses both itself and friend, and borrowing dulls the edge of husbandry.)。
    
    来源:美国之音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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