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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亭:从北戴河会议看中国下一阶段的发展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8月10日 转载)
    
    
     杨雨亭国立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生

    
    任何一个政府,只要经济搞不好,无论它用什么样的说词,无论它有什么样的理想,这个政府就会被人民质疑其执政的合理性。但是一旦人民温饱以后,人民就会要求他们自己的自由,包括政治的参与、思想的表达、自由的创作,在此过程中,人性的多样化就会显现出来,这是历史的本质。
    
    今年(二零一五)以来,中共中央持续大动作肃贪,一方面,大力整顿党与政府的严重腐化,有大快民心的作用,另一方面,引起社会的不确定性与不安感很高,因为干部的腐化和二、三十年来公私营企业高度成长与民间社会的日益富裕有逻辑上的关联。自中国共产党一九四九年建政,长久以来政府与社会治理形成了以党为根柢主干的「官本位」体制,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党与官的配合支持,否则滞碍难行,甚至弄巧成拙。而在目前公务员(包括党政军企学等编制内的受薪者)普遍平均月薪不足一万元人民币,却人人要有房、个个想开车的情况下,一旦切断了一些干部们「火耗归公」的既得利益,要他们热火朝天地推动国家富强,建设伟大的社会主义,就缺乏了足够的唯物诱因。而当许多动能比较大的干部们在中央打腐抓贪的政治高压状态下采取消极态度,将迟缓经济的动力,因为中国改革开放才三十年,经济体制尚未健全,政治的因素为经济发展重要的动力之一。
    
    近年来,许多年轻人的入党动机,在于发展个人事业。首先进入党务/公务体系建立人脉,然后可进可退,进则升官,退则下海经商,而经商则必须和原单位领导与同事们建立起共同的利益结构。这些年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利益结构体从高层到基层、从城市到乡村、从矿业到农村房地产,一圈一圈地、密密实实地建立起来,形成全国性的致富康庄大道。所谓「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思考」,就是这个景况。实在地说,中国的崛起和官商/官民合体的共同致富,有密切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为官的释出政策、土地、资源、特权,三十多年前一穷二白的中国老百姓怎么能如此迅猛地发达起来?中国目前累积下来的近四万亿美元外汇,多数是公营与民间企业出口赚钱的结果,也是中共今后规划一带一路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筹码。如果党中央真要全面肃贪,而无配套措施,就将会踩死满地乱跑、生机蓬勃、一圈一圈的利益结构蟑螂,这种情形下,还要保七(7%经济年成长率),就面临着经济中空化的风险。因为目前中国大多数企业的产品品质、经营实力和管理水平,和世界上良好的企业相较,还有很大的距离。许多企业若只靠自己行动,没有政府的政策和官员的支持,利润将大幅下降,影响所及,失业率更高。今年七月份中央政府高空跳水救股市,只是一个中国市场高度倚赖政府介入的案例而已。
    
    八零年代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从文革动乱后经济滨临崩溃的情况,中共带头摸着石头过河,从农村「包产到户」到大胆鼓舞「万元户」(年收入一万人民币)为象征富裕标的,宣告「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让小部份人先富起来」,到今天淘宝电商一天营业额动辄百亿人民币、华为网路设备卖到地球上最偏远的地方、义乌小商品袭卷全世界,中国三十年的变化和成绩是值得肯定的。然而我们要公平的说,是各级党与政府机关干部和老百姓共同努力的成果。但是致富如果只是老百姓可以享受的权利,不能让多数党员和干部的生活水平也能合法的齐头并进,我们相信中国的进步将遇到相当的阻碍,未来社会不平等的现象会落差越来越大,尤其发生在民间社会和公务体系之间。
    
    这样的事情曾经在台湾一九七零年代发生过,国民党政府发现仅凭武力难以回到中国时,只有「告别革命」,赶紧发展经济。而当以本省籍同胞为主的工商业在政府的大力奖掖下日渐起飞时,以外省籍为主的军公教同胞们仍然安于平静的「生活保护圈」内,当时绝大多数的外省同胞连一片地也没有买。四十年后,形成今天外省人的深刻危机,表面上是「复兴中华」伟业的心灵落空,实际上是普遍处于经济弱势与财产匮乏的状态,常常感到屈辱与不平。许多没有政治权力和经济实力为后盾的外省同胞配合活动回到大陆时,只能以大中国的脐带获得共产党笑脸统战的虚幻满足感,可是一旦这些外省人脱队自由行动时,会发现他们无人问津,因为整个中国社会已经变成一个忙碌的商业世界,共产党逐渐成功转型为一个资本主义市场的引擎(capitalism enabler),一个能量巨大的发电机(generator),凡是没有经济实力与经商能力的人,包括共产党员自己,俱成时代的弱势者,而权力,则质变为点石成金的仙女棒。当我们这些少数外省菁英还在中共圈定的研究室内与寥寥无几的党的知识份子大谈「西安事变」时,便有白头宫女之哀。
    
    我的意思,是中共在打腐之际,应参考过去台湾经济发展的社会经验,以及检讨中共在一九九零年以前搞改革遇到的许多问题,谨慎地不要在此次整顿党风时又犯了“左”的错误。
    
    当然,过去在不完善的制度下,发展商品经济与资本主义市场的过程中,相关政治权力取得了一定的份额,也衍生出许多公部门及其家人腐化与不公正的现象。但是应理解到这样子的社会不公,是过渡时代的产物,而且难以完全禁止。应以明确的政策和法令,有计划地将党政与企业分离,并以法令保障企业自由发展的空间与应有的规范,让企业逐步完全脱离党政的干预和保护,完善市场机制,进一步发展出中国企业在地方与世界舞台多元竞争的能力。虽然国营(国企)与党营(央企)企业非常难以去除党政的干预和保护,成为腐化的源头,但是可以尝试健全董事会,增加有信誉、有专业的外部独立董事,使财务完全公开与管理流程化,可由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财政会计改革单位以及知名国际会计事务所入驻,进行常态性管理咨询、财务稽核以及会计签证,更重要的是国企与央企皆需受到立法机关和舆论的监督。
    
    在这样的考量下,近年来中共中央以雷霆万钧之势打贪、抓老虎,虽然这完全是正确的行动,也可能早有政治斗争帷幕后面的传话警告,但是似乎至今没有订定一套「落日条款」,预备给予「不当」既得利益者软着陆的适当政策和税制法令。其中除了恶性重大者,多数应可从宽认定,抽税以后,切断和政治的瓜葛,导引他们走上企业正常经营的道路。当然我这样片面的想法也未必妥善可行,结果是许多重大既得利益者不是产生高度危机感,将家人与财产移转国外,就是惶惶不可终日,随时准备就逮,有些官员受不了压力,甚至于为了保护家人和庞大的利益集团,不是自首交待就是畏罪自杀了。这样子的恐惧之风,影响所及,就是我在本文一开始所说的「引起社会的不确定性与不安感」。
    
    而在这个肃贪的过程中,容易给人中共不以国家司法程序办案的印象,而惯性地以党规处理有犯法嫌疑的党员,甚至于直接控制当事人的人身自由,私下审讯,威吓协商,以刑期减低和家人获得安全换得公开悔改,司法检调只是党中央的纪律党组(纪委)下的行政部门。明显地,党章党规凌驾国家的法律之上,也就是党章党规不受宪法的管辖。而且中共传统以毛泽东「搞运动」的方式整肃「坏人」,对「坏人」的宣传一定是首先搞垮他的道德性,且必有「XX反党联盟」,耳语不断,使对方心房剧烈紧张而必然犯错。这样一来,虽然党中央做为政治斗争赢家,又成功地扮演了包青天的正义角色,且严格地释放消息给所有党控制下的媒体,获得了舆论一致与老百姓的喝采,却破坏了中共一再「以法治国」的宣示。其实老百姓内心真正期待的是法治国家,有一个正常的国家体制,而不只是三不五时抄和玪的家而已。
    
    一九九七年九月十二日,中国共产党在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中说:「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治,就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基础上,依法治国,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又说:「国民经济整体素质和效益不高,经济结构不合理的矛盾仍然比较突出,特别是部分国有企业活力不强;党风、政风、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的状况人民群众还不满意,贪污腐化、奢侈浪费等现象仍在蔓延滋长,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的问题较为严重;收入分配关系尚未理顺,地区发展差距还明显存在,城乡部分群众生活比较困难」。之后一九九九年〈宪法修正案〉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可见,法治国家的概念在近二十年来,并不是陌生的,而党风、政风不佳,贪污腐化盛行,二十年前已经相当明显。
    
    然多年来中国政府历届领导人「欲与天公试比高」、「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急于提升中国国际地位,强制性地保持高度经济成长与累积巨额外汇,预示二零三零年中国经济体将超过美国,以期自己名留青史,从而说明中共掌政的优越性,于是东风终于压倒西风,社会主义胜过资本主义。在这样子的民族主义和意识形态的抬头下,虚弱的治理体质与问题丛生的社会结构被掩盖起来。因此,中国政府目前一方面应逐年放缓经济成长,整顿企业管理与健全社会机制,一方面需要完善国家与政府治理的观念和制度,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制定依法治国的计划。因为国家体制的健康稳固才是长治久安的根基,没有完善的国家治理观念和制度,经济的起伏容易受到投机客与政治力的操作,而权力往往成为窃国者侯无法抗拒腐化的源头,金钱游戏是必然的过程,打腐抓贪,只有扬汤止沸的效果。
    
    我们完全不否认在中国文化大革命以后深重的危机背景下,中共三十多年来集中智慧与努力所带来的瞩目成就,但是我们认为未来的中国必须逐步走向正常国家的道路。经济发展当然是人民幸福的关键,但是人民在经济发展之后,所寄望的必然是解除长久以来政治力的束缚与弊害,以期共同创造出一个中国人可以自由发展人格、自由思想、自由表达、自由创作的环境,这是百年以来亿万中国人的中国梦,而现在已经获得比三十年前、甚至自辛亥革命以来,好得多的基础。
    
    正值中国共产党高层在北戴河集会,相信一定欢迎各界的意见,以为下一阶段施政的参考。我们在台湾,一方面祝祷中国共产党高层能有智慧为中国的富强康乐继续团结努力,一方面我们也表达我们的意见,做为野人献曝之用。
    
    来源:民报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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