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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廷:两套法律文化理解基本法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8月09日 转载)
    之前的文章,我已指出不少《基本法》的问题是与解释的机制有关。解释《基本法》会出现那么多问题是关乎宪制性法律的本质。如大部分的宪制性法律一样,《基本法》为了能适应社会的不断发展,故选用了较空泛的文字以包容更广阔的意思,好让条文不会因时代变迁而要常常修改。
     
     要使用空泛的宪法条文规范当代的处境,那就要进一步解释条文以掌握它的当代意思及意义。关键取决于负责解释宪法条文的机构,在一些宪法的争议中,能否赋予宪法条文一个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解释。若负责解释宪法条文的机构能公开及公正地解释宪法,尤其是受影响的人能有机会陈述他们的观点,那么即使最终的解释未必是所有人都认同,但至少会是大部分都可以接受的。空泛的宪法条文就是透过这样的机制来应用至当代具体的情况。

     
    因此,《基本法》条文是空泛的, 本身不应必然是一个问题,问题是出在中港两地的法制都有权解释《基本法》,而两地的政治及法律文化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导致双方对条文有很不同的理解,因而产生宪法的冲突。
     
    第一重的差异已在上一篇文章指出,中国法制容让立法机关按政治的需要去最终解释法律,但按香港的普通法,就只有独立的法院才可按法律的论据去解释法律。
     
    第二重差异是两地解释法律文字的原则也有分别。中国法制是按所谓立法原意来解释法律的,就是问当年立法的时候,立法者的想法是怎样;由于要掌握立法者的立法原意也会有很不同的诠释,故用立法者的立法原意来指引如何解释法律,就让解释法律的机构有更大的空间去任意演绎法律条文的意思。
     
    但香港的普通法却是以立法目的这原则来解释宪制性法律,这是指法院会以法律条文的文本为最主要依据,并以条文的上文下理(语境)去推论条文所要达到的目的,再以此来演绎条文在诉讼争议中的具体意思。因这样的解释不能超越条文所定下的一些客观界限,故能大幅减低解释宪法条文的机构任意解释空泛条文的机会。
     
    1999年涉及双非子女是否享有居留权的诉讼中,终审法院以立法目的这原则来解释《基本法》第24条,但全国人大常委会按着立法者的立法原意来解释同一条文,却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实质推翻了终审法院的裁决。由此弄到法律文化差异对香港法治的冲击是何其巨大。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如何理解《基本法》第45条中「普选」的意思。若是按着香港法院所引用的立法目的原则来解释「普选」,特首的选举办法没有理由毋须符合《基本法》第39条规定适用于香港的《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25条的要求。即使第45条规定了要有提名委员会,但起码提名委员会的组成及提名的程序,必须能保证选民在选举时能有真正的选择,让选民能自由表达他们的意志。
     
    但特区政府却信从中国法律专家,用立法者的立法原意的方法来解释「普选」。全国人大常委会也是用同样的原则做出了8.31决定,令特首选举办法必然包含了可以让中央政府筛选候选人的机制。
     
    已有不少宪法学、人权法和民主政治的专家指出,政府最终提出的政改方案是不符合《公约》所定下的国际标准。法律文化差异种下了最终引发香港出现激烈政治抗争的雨伞运动,问题不可说不大,影响不可说不严重。
     
    综观以上的分析,《基本法》的第五类问题就是在两地政治及法律文化存在过大差异下,要实行一些过于空泛的宪法条文。
     
    要解决这问题并不容易,因两地的政治和法律文化差异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拉近,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把所有具争议的条文,用更详尽的方式把应有的内容写清楚,但那就一定要修改相关条文了。
    
    来源:香港《信报》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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