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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波得諾獎——選自《出逃回憶錄》/廖亦武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1月24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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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49期 2015年1月23日—2015年2月5日
    

    10月8號上午,我和老孟從柏林去法蘭克福參加書展,火車至中途,獲知老朋友劉曉波得到諾貝爾和平獎!廣播是德語,我倆不懂,但是“劉曉波”三個字如雷貫耳。鄰座的柏林文學節主席烏里,一下子將我舉起來,而老孟卻翻出一瓶56度的四川烈酒劍南春,三人迫不急待,連幹三杯,頓時淪為三隻口鼻噴火的大馬猴。老孟強調這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幾乎可以和他的初夜相提並論,我噗哧笑了,他卻嗚咽了,搞得我的心情頃刻複雜。老孟哭訴道,1989年他還是學生,也在廣場住過運動帳篷,還趁熱打鐵,與一女孩發生了革命關係。當時他遙望劉曉波等四君子,手拉手屹立在中心紀念牌前,發布《絕食宣言》,一望無際的人頭或浪花在四周翻滾,呼喊著侯德健和劉曉波,頓時感覺一個人人愛國的英雄時代來了;沒料到槍響了,血流了,一個人人愛錢的狗熊時代也接著來了。
    
    我沒聽懂,就問下文呢?
    
    老孟卻結結巴巴,説十多年後,曉波都坐牢三次了,他才近距離看清此人,一張馬臉,兩隻耳朵比馬臉還長。曉波還送他詩集,還誇他的傻子畫得挺有感情,是不是自己感同身受?他急忙搖頭。曉波就哈哈笑,説智障兒內心世界丰富,所以出過好些功能特異的藝術家。
    
    我還沒聽懂,接著問下文呢?
    
    老孟卻半晌沒下文,仰脖灌一杯,竟然瞪大兩眼反問我,他剛才說啥了?如此健忘的杔西我頭一回碰著。有一種罕見的逆流病,症狀是近的模糊,遠的清楚,最遠的事兒記得最清楚。難道?於是我試探著追究其嬰兒時期,不料老孟揮揮手,去去去,少打岔,曉波在坐牢呢,我們該為他做點什麽。
    
    我抓耳摳腮,失語了。因為文學,我和劉曉波夫妻結緣於1980年代,出獄後,政治犯的共同命運將彼此牢牢拴在一塊。劉曉波始終被大屠殺冤魂纏繞,不得安寧,於是他的後半生,一邊是懺悔,一邊是較勁兒。1996年盛夏,他和劉霞來成都,住我父母家,替我女友宋玉買了一大堆高檔衣服,卻偷了我的《哈維爾文集》。隨後我們一道爬青城後山,住密林深處的農居,開始暴雨如注,轉瞬皓月當空,捨命陪“歹徒”的忠忠,痔瘡發作,忍痛趴在院壩中央賞月,曉波與他閑聊一會兒,就轉身與我賭象棋,一盤十塊,哪知才幾分鐘,我就連輸三盤,於是蹦起來逃竄。曉波奮起直追,兩人在林子裡鑽來鑽去,相隔數步,都累得跑不動了。我說寧脫褲子不給錢。曉波説沒見過這麽不要臉。於是我嘩啦兩下赤條條,還蹤上石梯晒月亮,捧著雞雞大叫:“舒服慘了!”不料曉波也同時扒光,并裸奔起來,他嗖嗖超越我,那胎兒般白晃晃的影子,沿石梯射向高處,樹枝頂端是銀河,他恨不得跑進銀河,融入宇宙的胎宮,獨享與天地往來的大自在。我扯開喉嚨長嘯,曉波在銀河彼岸啊啊回應——當時我不曉得,十多天後他又要坐牢。在他被抓前幾小時,我翻箱倒櫃,尋《哈維爾文集》不著,正焦頭爛額呢,電話響了,他在那端嘎嘎笑:“禿頭你、你、你猜我在幹、幹嗎?”“不曉得。”“我邊喝四川綠茶,邊看‘哈維爾’的‘無權者的權力’,要、要、要不要我給你、你、你唸一段?”我頓時七竅生煙。可這壞小子隨即被勞教三年,‘無權者的權力’成了他自己的獄中寫照。
    
    驚悉噩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轉移罪證。白髮蒼蒼的父親二話沒說,就將一紙箱曉波在大屠殺後採訪王蒙、王朔、阿城、崔健、張藝謀、陳凱歌、姜文等名流的手稿,塞進麻布口袋,然後如柴禾一般綁上自行車後座,再騎著滿大街亂竄。父親不愧老反革命,躲避跟蹤挺有一套——可三年過去,曉波出獄,父親卻忘了手稿藏哪兒。老人家通夜失眠,抽了幾十根葉子煙,雲遮霧罩,也沒能記起來。曉波只得悻悻作罷:“也、也、也許老爺子有一、一天會突、突、突然想起。”——真被這烏鴉嘴給說中了,三年後的深秋,父親臨終之際,突然想起曉波手稿下落,原來藏在我四舅床底——這也太保險了!四舅是國民黨戰犯,歷盡磨難,絕對守口如瓶。就連兩年前的隆冬,他臨終之際,也沒對任何人吭過一聲。
    
    我十分愧疚,曉波卻十分寬容,繼續錯認我為亂世知己。由於當時互聯網不太普及,他在軟禁中,通過親屬地址輾轉寄給我不少手書。在讀完《六四·我的證詞》後,他寫道:“歷史沒有必然,一個殉難者的出現會徹底改變一個民族的靈魂,提升人的精神品質。甘地是偶然,哈維爾是偶然,二千年前那個生於馬槽的農家孩子更是偶然。人的提升就是靠這些偶然誕生的個人完成的。不能指望大眾的集體良知,只能依靠偉大的個人良知凝聚起懦弱的大眾。天安門大屠殺以後的沉寂與遺忘,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們沒有一個挺身而出的道義巨人每當大悲劇發生,我都被人的邪惡與懦弱所震驚。反而對善良與堅韌的缺乏平靜待之。文字之所以有美,就是為了在一片黑暗中讓真實閃光,美是真實的凝聚點。而喧囂、華麗只會遮蔽真實。與這個聰明的世界相比,你和我就算愚人了,只配像古老的歐洲那樣,坐上‘愚人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最先碰到的陸地就是家園了。我們是靠生命中僅存的心痛的感覺才活著,心痛是一種最盲目也是最清醒的狀態。它盲目,就是在所有人都麻木時,它仍然不識時務地喊痛;它清醒,就是在所有人都失憶時,它記住那把泣血的刀。我曾有一首寫給劉霞的詩:‘一只螞蟻的哭泣留住了你的腳步。’我沒見過你的姐姐飛飛,她該是一個怎樣的女人,你的筆使我愛上了她。與亡靈或失敗者共舞,才是生命之舞。如果可能,你去掃墓時,代我獻上一束花。”
    
    火車在回憶鐵軌上碾壓著,當抵達法蘭克福時,虛無的鐵軌還在延伸,脫離地面,越過起伏的樓群。在雲層那頭,同樣虛無的旅客上下著。我似乎看見曉波從監獄出來,混淆在雲一般聚散的旅客中。當我下車,從天邊外收回目光,曉波卻幻化成天琪,在月臺等候多時。
    
    我們大笑著擁抱,瓶底還剩些许残酒,天琪奪過一飲而盡,然後一道直奔世界第一的書展大樓。在這艘翻湧著人潮書海的航空母艦裡,記者們蜂擁而至,我替代曉波,站在費舍爾出版社展櫃前,接受了幾小時輪番轟炸。我連連夸獎中共廣告策略高明,選在去年聖誕平安夜判他重刑,讓千百萬不太熟悉獨裁中國的西方人,一下子就記住劉曉波這個極普通的名字。記者們笑容滿面,我心中卻充滿苦澀。你能去挪威替劉曉波發聲嗎?有個英國人問。我搖頭。為什麼?我要回國。
    
    是的,我要回國。如果此刻在國內,我說不定會搞幾米長的鞭炮來放,會通宵達旦與朋友們喝酒,萬一警察不讓出門,就在家自己將自己灌倒在地。我不曉得這個喜訊似突如其來的颶風,通過互聯網,轉瞬已傳遍全中國。連獄卒也憋不住在第一時間告訴了曉波。被國保帶去探監的劉霞,啥也沒說,兩口子就啥都曉得了,於是當著眾多警察,緊緊擁抱。“曉波哭了!”兩天後,我與劉霞通話,她在那端道,“提到天安門母親沒得奬,他哭了,他說這個獎是給六四亡靈的!”
    
    我也哭了。曉波的話如山谷滾石,在我內心久久回盪。是的,這些年,我們曾數次撰文呼籲將諾貝爾獎授予“天安門母親”發起者丁子霖教授,我們公開聯名推薦五次以上。丁子霖的獨子在六四淩晨被槍殺,風聲鶴唳中,她作為遇難者家屬,第一個打破沉默,向國際社會指控劊子手政府。接著的20餘年,丁子霖夫婦一直被軟禁,但他們根據一星半點線索,經過若干民間渠道,間接或直接尋訪,竟然串聯起180多位六四難屬,形成影響深遠的“天安門母親”群體。大夥兒互相激勵,蒐集屠殺證據,記錄真相,通过紐約的“中國人權”出版成冊,并年復一年上書當局,追究罪責,令獨裁者坐臥不安。曉波對我道:“丁子霖的工作令人想起198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利.威塞爾,後者的写作主题是納粹滅絕猶太人的记忆。頒獎辭中,‘把個人關注化作對所有暴力、仇恨和壓迫的普遍譴責’,也適用於丁子霖。”
    
    “這個期待別人獲獎的囚徒,自己獲獎了!”我感歎道。而在萬裡之遙的北京,地下樂隊“舌頭”主唱吳吞,一個禿頂的瘦猴,正頂著刺骨寒風,在幾十名頭纏黃絲帶的異見分子簇擁下,唱起獻給曉波的《一萬個名字》:
    
     人類將不再吃糧食,不再做愛、生兒育女
     監獄將沒有囚犯,醫院也沒有病人
     圍繞在人類身邊的物質,與每一個被物質圍繞的人
     每時每刻都在等待
     這個美妙時刻的到來
    
     飛機落在樹梢上
     小汽車們停泊在水面
     樹木結滿五顏六色的石頭
     這是多麽美妙的時刻
    
     甘地得到了它,一個印度人殺死了甘地
     馬丁.路德.金得到了它,一個殺手幹掉了馬丁.路德.金
     曼德拉得到了它,成為南非第一個黑人總統
     一個中國人也得到了它,可他許多年回不了家
     這是一個黑色幽默還是一個美麗陷阱
     反正所有的秘密都將公開
     誰也不能再把自己藏起來
    
     下一屆諾貝爾和平獎
     會頒發給全中國每一個人
     提高我們的GDP
     帶動我們的內需
     反正總有一屆諾貝爾和平獎
     頒發給全世界每一個人
     你、我、他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生活得比他好
     動物、植物和每一個細胞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生活得比他好
     每一個充滿荷爾蒙的原子彈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生活得比他好
     我們去奧斯陸還是阿姆斯特丹?那裡的男人和女人
     頭戴花環,腰間圍著樹葉
     站在大街邊的櫥窗裡
     他們的身體就是我們的果實
     我們的微笑就是他們的證據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生活得比他好
    
    這首歌很漫長也很單調,可以顛來倒去唱幾小時,或幾個晚上。但很奇怪,這就是當時地下最流行的歌。據說因傳唱這首歌被抓的,有好幾十人;而聚在劉氏夫婦住宅樓外放鞭炮、吶喊、唱《國際歌》被抓的,就更多了。
    
    幾天後,劉霞電話被掐斷,六神無主的當口,我也死瞪著國內遞來的視頻,催眠似的,循環欣賞了兩小時。深更半夜,老孟從酒店地鋪抬起身,説剛夢見這歌手被暴打一頓,因為只有暴打,才能讓他暫時閉嘴。我說有本事你弄一首比這更長的。老孟説河南拉麵比這更長,書展大樓附近有一家溫州人開的河南拉麵,我們明天去吃。
    
    次日我倆各整兩碗拉麵,加雙倍羊肉,老孟買單。接著繼續逛書展,今年主賓國是阿根廷,所以中國攤位僅兩名僱員,其中一名還蜷在櫃檯後打瞌睡。我倆拐進去,見書架上陳列了兩排《鄧小平文選》、兩排《江澤民文集》,剩下一排,才是稀稀拉拉的傳統書籍,有《中醫保健》、《太極拳譜》、《四書五經》、《二十四史》。中間夾帶幾本當代作家小說,王蒙、鐵凝、莫言之流。我驚詫道:“咋回事兒?”
    
    那僱員乜斜道:“什麽‘咋回事兒’?”
    
    “就你倆?”
    
    “還有仨呢。”
    
    “在哪兒?”
    
    “逛街去了。”
    
    “這麽寒磣?去年可來了1000多人。”
    
    “去年咱是主賓國,‘文化奧運’嘛,是騾子是馬,總之,有點名氣的文人都拉過來遛遛。包租幾層樓,日日有多場活動,未來的頭號人物習近平和德國總理默克爾肩併肩亮相開幕式。”
    
    “是啊是啊,鐵凝和莫言都講了話,稱贊歌德和孔子。”
    
    “是啊是啊,大展宏圖,揚眉吐氣!”
    
    “是啊是啊,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是啊是啊你們從哪兒來的?”
    
    “國內來的,我們以為今年還像去年那樣。”
    
    “咱再有錢,也不能年年主賓國。”
    
    “中國人民都站起來了”
    
    “也不能站著不走啊。毛主席說完這話不也走了嗎?”
    
    “哈哈哈,可今年劉曉波得獎了,中國人民還站這兒。”
    
    “你說什麼?你們是?”
    
    “我們是劉曉波的同行,異議作家。”老貝不知何時流竄過來,在我身後搶答道。僱員大驚失色。老貝則攏攏長髮,咄咄逼人:“整個法蘭克福書展都在傳誦這個中國囚徒的名字,你沒聽見?”
    
    “劉曉波搞政治,不是作家。”
    
    “鄧小平、江澤民才是作家?”老貝指著書架,“占整整兩排?這不是政治?”
    
    “傻逼!”老孟怒吼一聲,惹得過路的紛紛側目。老貝瞄準機會,火速打開隨身書箱,捧出一摞書叫賣道:“劉曉波知道吧?首位中國籍諾貝爾獎得主,我是老貝,他的流動書櫃!”又用英語重複一遍,好幾個老外頓時圍攏來,老貝一一分派,可惜是中文,人家翻了翻,又還回來。“我靠,早知道就出雙語對照了。”老貝咕噥道。接著率領我們轉戰隔壁的臺灣展區,近兩百平米,門臉氣派,靠牆書架碼滿古今中外圖書,重點推薦的,擺放在外圍櫃檯,與中國展區的寒磣形成鮮明對比。老貝趁熱打鐵,尋服務小姐勾兌,問是否可將“傾嚮出版”的書放這兒寄賣?小姐笑問:“先生您是‘傾嚮出版’推銷員嗎?”老孟搶答:“還是社長、總編、銷售部主任和收銀員。”老貝面色潮紅,可不便發作。小姐一愣:“既然這樣,先生,給你一平米展示專櫃行嗎?”老貝按捺住狂喜,慢吞吞道:“這個,這個,也行啊。”“租金一天一百歐。”“什麽?!”老貝怒吼一聲,大鵬展翅般奮起雙臂,小姐哆嗦一下,忙轉身叫經理。老貝閃著裙褲,激動得原地亂轉:“我哥們兒劉曉波!諾獎得主!《零八憲章》!還關牢裡知道嗎?!”眾書客聞聲,蜂擁圍觀。我急忙陪笑。三人隨即火速撤退。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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