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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意大利是欧洲的费拉社会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12月13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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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费厄泼赖应当缓行吗?》(谢选骏,原载《光明日报》1988年10月16日):
    
    有朋自阿姆斯特丹游学归来,言及西欧各要埠麻醉品秘密市场已渐入当地的华人帮会和意大利 MAFIA(即黑手党)之手,他们平分秋色,井水不犯河水,把其他秘密组织挤出了这一市场。这是令人惊讶的。但这并不令人奇怪。
    
    意大利名记者路易吉·巴尔齐尼的《意大利人》,以研究意人利国民性为宗旨,这对热衷于探讨自身国民性和文化传统但又很难得出一致结论的当代中国读者,无疑会激起兴趣并触发共鸣。可巧的是,意大利作家也很少能写出他们的国民性,尽管这在民间也是一个热门话题。在火车厢里,路旁,咖啡馆里,报社编辑部里,人们总在不停地争辩:“我们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无怪作者感叹:“我一生都在参加这种无休止的辩论。我听到无数的说法,但从来没有肯定的结论、、、、、、”这与改革潮里的中国人有惊人的相似。
    
    近代意大利是西欧最落伍的国家之一,这种国际压力迫使他们反思传统即反思自身不利于现代化的因素。例如,在其他国家,也有伟大人物遭受迫害、以致被杀的事件,“但哪里的迫害也不像意大利这样武断、持久和坚决。”马基雅维利被禁闭,现代思想之父维柯贫困终生,但不被流放,伽利略蹲了大狱,康帕内拉在土牢里过了半辈了,布鲁诺在群众欢呼中被害,1799年那不勒斯的爱国者们被绞死,李思佐被乱石击毙。这种有系统地消灭优秀人物的传统,中国读者是不会陌生的。远的不说,光是那些极左的政治运动,哪一次不是以收拾出头鸟为归依的呢?形式变了,实质则一:为满足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毁了民族的脊梁。这在其他国家恐怕不那么多见。这是两个古老民族的故事:它讲了西欧最古老的民族和东亚最古老的民族的命运。这命运是:优秀人物遭到了严峻的社会报应。这里遵循的是与自然界中“优胜劣败”的法则恰恰相反的某种社会准则:“劣胜优败”!
    
    其要害不在于“野蛮”而在于熟透得近乎溃疡的文明机巧。历史似乎为这两个富于古老智慧的民族留下了一笔值得清理的遗产。
    
    不能把社会生活理解成一场有组织的横向斗殴,正如人类历史也不是一套有系统的纵向屠杀。而使社会免除混战与活动的要素,就是确立超乎单人与集团利益之上的普遍游戏规则,并且尊重它,遵循它。这是社会进步的前提。游戏规则的确立,使社会生活宛如一场有序的棋局而非无序的厮斗,其中可以有竞争、对垒、甚至拼搏,但这一切都必须严格限制在公认的FAiR PLAY 以内。但我们的现实生活则缺乏游戏规则,甚至连学术界和批评界也不能免俗。朝三暮四的假游戏规则盛行,结果被用作针对人的“武器”。举个例子,有些单位在分配住房时就用了假规则:它的要点是看要房对象来临时制订分房规则,结果每一次分房的规则都要翻新,而得到住房的却总是那些人。制定规则的人一次次得房,遵守规则的人一次次无房!假的游戏规则是破坏社会公信力的最大元凶,它奖励了痞气横行,造成口是心非的双重人格。
    
    在那位来自阿姆斯特丹的朋友看来,仿佛秘密社会的强盛,也可以构成一个民族某种程度的自豪。其实,帮派至上的心态对社会游戏规则的践踏,恰是促成社会衰落的重要因素。美国人可能奇怪,意裔居民在受到侮辱后,为什么不去法庭起诉,却求助于黑手党人来复仇。这种疑惑正表明了不同的社会心态与社会实情间的隔膜。实际上,意人利黑手党和华人秘密帮会的士壤正是滋养他们的人情社会 (与法治社会相对立)。它缺乏普遍认可的游戏规则,便等于鼓励人们寻求规则以外的手段与“关系”以解决问题。这便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假游戏规则──找关系解决问题──一场阴谋混战”。还要加上巧言令色和动机伪装。
    
    假规则的泛滥造成了普遍的社会内耗。大量精力浪费在不断建立、玩弄、破坏规则的假游戏规则。找关系解决问题成了帮派意识的强壮剂,这是以分裂社会整体结构为代价的。
    
    巴尔齐尼还发现,“封建主义”作为一个道德观念是与意人利社会格格不入的。封建形式作为外国的时髦被接受了,但它的精神(如骑士精神)却“流于一种文雅的消遣”。这里没有亚瑟王的骑士宣言,也不存在巴亚德那样无所畏惧的武士。
    
    这一分析,使人想起当代中国人在谴责“封建主义残余”时,实际上是把封建主义与家天下、无法无天、人欲横流、以权谋私等同了起来。而传统社会生活中至关重要的游戏规则却无人理会。这种谴责结果成了某种对现状的高级辩护,它使人对游戏规则所受到的新近创伤完全麻木不仁了。把中国秦朝以后的社会生活中本就欠发达的游戏规则,当作封建主义和万恶之源而口诛笔伐,并未导致新的游戏规则,而只解脱了践踏游戏规则者的内心不安。仿佛破坏了规则,阿Q也就“革命了”,社会也就找到了通向天堂的正确阶梯。结果呢,留下的只是无序的荒漠。
    
    面对此情此景,我们已经认清,社会的进步有赖于“置游戏规则于尊位”。破坏规则,是最严重的社会破坏;而培植尊重规则的风尚,已被证明为最首要的文化建设。这规则不是抽象的道德规范,而是可见的行事依据。
    
    (二)
    
    《必须冒化身盐柱之险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顾湘):
    
    (《蛾摩拉》[ 意] 罗贝托·萨维亚诺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8月出版)
    
    《教父》的灵感来源并非西西里黑手党,而是那不勒斯市皮纳西卡帮的老大蒂利。《疤面煞星》的原型卡彭的原籍也在这块方圆几里的地方(坎帕尼亚大区,包括那不勒斯在内)。一九三二年关于卡彭的电影拍摄时,只要有动作戏或拍摄地点没有危险,卡彭就会和随从到场坐镇,确保演员不会把“他”演砸了。那不勒斯的克莫拉是欧洲目前势力最大的黑帮组织,其规模是西西里黑手党的五倍,比西班牙埃塔组织和爱尔兰共和军加起来还多。出生在那不勒斯的新闻记者罗贝托·萨维亚诺写的《蛾摩拉》是对他们鲜为人知的犯罪活动的一份详尽证词。
    
    如同我们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当代黑帮已经告别了一味的打打杀杀,成了一个个公司。那不勒斯社团的运作模式更像商会,从调动资本、成立或结束公司、资金流通、快速投资房地产到倚重政治上的斡旋,都反映出它们建立了充满弹性的经济体制。最好的人才被送到经济部门,而不是训练成为杀手。帮派操作地产建筑业、金融业、各种加工业、服务业、旅游业、食品业等几百种行业;他们投资购物中心、公寓、餐厅、连锁娱乐场所、私人学校乃至艺术画廊;他们能拿到价值几百万欧元的公共工程项目,从家具、枪械、织品、肉品包装到矿泉水都经营得当,总之,全面渗透那不勒斯、全意大利乃至全世界的社会经济脉络。“如今,犯罪组织都是直接和经济同步,而帮派组织也完全信服商业辩证法,”书一开始就这样告诉我们。
    
    “国际服装的庞大市场和意大利的高档服饰,都在靠社团吃饭。靠着旗下的公司、人手与产品,社团已通达全球各个角落。”这本书从服饰工厂区开始,讲述榨取利润之路,那不勒斯郊区光秃秃的头上盖着一块布,上面写着“意大利之光”,知名品牌尚未将所有的生产线东移、外包到亚洲,这里制造着安吉丽娜·朱莉走红地毯时穿的礼服和出售到全球的意大利高档服饰(以及质量稍差的成品)。意大利名牌厂商招标的过程很特别,没有赢家和输家,只有要不要参与生产竞争。当一个时间和价码被品牌商接受以后,所有承包商都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加入竞争,他们都可以拿到布料,产品完成后,只有出货最快、质量最好的承包商能拿到酬劳,其他工厂可以留着布料,但拿不到一毛钱。名牌服饰获利惊人,根本不在乎耗费布料,但倘若承包商投机取巧只拿免费布料,却始终无法兑现出货要求,以后就不准再参与竞标。落选的产品也完全不缺买家,它们会通过黑帮流通到赝品市场。另外,“帮派旗下的人手技术娴熟,曾经替意大利和欧洲重量级设计师工作数十年。这些巧手过去为名牌服务,如今投效黑道,缝制完成的衣物不仅工艺精湛,连材质都完全相同,应该称为准真品,”只缺正式授权。斯堪狄格里亚诺的黑道主宰国际成衣市场。亚洲人也去到了那里,书中写到“冼先生”请一位优秀的工匠教他的工人们做“高档成衣”,而不想让亚洲人打进当地市场的人打算干掉他。
    
    “要替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写上新的章节段落,还要为凯恩斯的《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补句与注解。”作者这样写。蛾摩拉是圣经里罪恶深重、被神毁灭的城,逃离的人回头看一看也会变成盐柱。“然而我们必须冒险回头,转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什么降临在蛾摩拉,看看生命因为你们的经济活动而毁灭的土地。你们难道没发现这里就是蛾摩拉吗?”作者借一位牧师之口如此说道。他们贩毒、谋杀、签合同,帮派和解的协议发表在当地报纸上,供所有人阅读和了解;他们是衣冠楚楚的企业家,他们铲平高山、掏空丘陵,把高山与丘陵都变成水泥,掺进有毒的废弃物造成房子。所有的车库、墙壁和楼梯间都掺了有毒物质,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切,就算多年以后有人生了癌症,也只能感叹运气不好。他们大量回收垃圾,倾倒在自家地盘上,而接受他们培训的亚洲人的梦想就是将那不勒斯打造成欧洲废弃物转运中心,将有毒垃圾塞进集装箱运到亚洲掩埋。老大们对自己的故乡堆满有毒废弃物毫不在意,毕竟老大的寿命有限,帮派的势力有世仇、逮捕、杀戮和无期徒刑搅局,不可能长久,生意只在此时此地。他们造成的污染使土地变贫瘠,他们还把废渣和肥料混在一起卖给农民,不断有人死于癌症,犹如沉默的慢性屠杀,当地人绝望之余纷纷抛售土地,帮派们正好贱价收购。他们在堆到极限的垃圾场上想办法盖起了一群迷人的小别墅,价格实惠,大伙儿都知道是盖在垃圾上面的,地基很不稳,有土崩的危险,但为了拥有自己的家,工厂员工、上班族和退休老人还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在这本书里,除了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佬,你还能看到无名小卒是怎样被毫无怜惜地牺牲的。在罪恶中,所有人都是牺牲品,包括大佬在内。
    
    全书最后,作者感叹道:“我试着想象人类面对如此巨大的权力机器,还能不能有什么感觉,还能不能找到方法,任何方法,存活在这套权力机制之外。我绞尽脑汁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去理解,去发现,去知晓,但不会被吞噬或毁灭?我们面对的选择是不是除了知道,就只有委屈妥协,视而不见,继续安静过日子?也许唯一能做的只有遗忘,不去看见。只听官方说法,听得心不在焉,除了叹息什么也不回应??了解帮派的成功机制、他们的榨取手法与投资方式,就等于了解当今世界的运作法则,适用于所有地方,而不仅是在这里。”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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