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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匡政:被扼杀的乡村文化自治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10月09日 转载)
     叶匡政 独立学者
    
     最近,郭德纲拟在美国洛杉矶一家私人电视台,用来播放德云社的相声和自拍剧,引起网友热议。自从北京电视台传出封杀郭德纲的消息,在电视上就不大能看到郭德刚了。如果大陆允许办私人电视台,靠郭德纲的号召力,还真有不小的市场潜力,只是没有这个政策空间。

    
    其实,近年来在大陆乡村,各种地下的私人电视台很普遍。前几年就传出过,安徽有上千家私人电视台的消息,这些私人电视台除了播放当地戏曲节目外,主要播药品广告,估计背后有药品企业的支持。这些年虽有些整治,但往往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自媒体发达的今天,这种能覆盖小范围的电视发射设备,虽被称为「私人电视台」,但由于地处偏僻,要想查禁难度也大。这不过属于乡村的自媒体,就是当地农民借用现代数字技术,来分享他们自己提供的信息和内容。它的特征就是让每个民众都能成为自主的传播者。这种自媒体出现在网络上,我们比较容易理解,即便使用的是小功能的电视信号和电台电波,仍是自媒体的一种样式。
    
    乡村网络不普及,很多农村家庭唯一的信息接受端就是电视,所以自媒体出现在乡村,就成了这类村民自设的电视发射器。它的功用,在我看来,倒和早年农民自娱自乐的乡村舞台有些类似,影响力也远远小于当下一个粉丝数十万的博客或微博。
    
    摇控器握在村民手中。在电视信号顺畅、节目丰富的乡村,或使用网络的村民中,这类「私人电视台」是没有太大生存空间的。之所以会出现在很多乡村,估计和电视信号过弱有关,或者和有线费收费太高有关。看过一些报道,大多「私人电视台」播放的还是以戏曲、民间小调和影视剧为主,并没有什么在「违禁」的内容。
    
    这类「私人电视台」之所以在乡村多,只能表明政府对乡村文化建设的缺席,由于当地文化资源供给的严重不足,才会造成农民对这类电视节目的需求。农民也需要自己的文化生活,当政府的投入无法满足农民的需求和胃口时,难道还不允许乡村进行一些自治性的文化建设吗?所以在我看来,主管部门「放纵不管」恰恰做得很对,等于给乡村形成自己的文化土壤提供了空间。无论如何,看看农民自己选择的电视节目,总要比沉迷于麻将、六合彩一类的赌博游戏要好得多。
    
    中国的乡村历来都有着文化自治的传统。无论过去的宗族组织,还是乡绅阶层都为乡村的文化自治提供了基础。宗族是基于血缘关系,而乡绅中既有退休回乡的官员,也有考中功名而未外出做官的举人、秀才等读书人。这两种网络共同维护着乡村的秩序,在教化村民、维护治安、倡导文化、兴办公益方面发挥着各自己的作用。
    
    这些乡绅、族长等人的威信都是建立在自己的资历、家产、知识和道德的感召力上的,自然会对其他村民构成足够的影响力。有了这个代表乡村利益的阶层,不仅可以防止官员权力对乡村底层的侵害,也使乡村文化自治有了一个广大的空间。这也是过去乡村原生态文化丰富的一个主因。从庙会香会到戏曲表演、从农民的红白喜事到各种节庆祭祀,都由乡绅、族长来组织规范,与官府毫无关系。而那些走乡串村的艺人,则成了乡村文艺的主要传播者。
    
    1949年后的革命化及各种运动,既破坏了过去的宗族伦理,也打散了过去的乡绅阶层,导致乡村公共舆论与公共精神的消解,使乡村文化自治也成了无根的浮萍。改革开放后,由于只倡导现代城市文化,使乡村文化成了封闭和边缘的代名词。很多有特色的地域文化走向衰败,一些民间的艺术团体也呈星散流离之态。所谓的乡村文化建设,成了政府的独角戏,只靠一些零星的「文化下乡」「露天电影」等文化喂食,根本无法满足农民们日益增长的文化热情。
    
    每个乡村都有自己特殊的传统和风俗,不可能有一种大一统的文化模式适合所有的乡村。所以对于广袤的中国乡村来说,如何恢复乡村文化的自我造血功能,形成自己的文化自治方式和空间,才是当下乡村文化建设的根本。对乡村文化的建设,着眼点并不于政府提供了多少文化产品,而是提供了一种怎样的自治空间。因为每个乡村都需要从自己的传统中,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文化性格和村民精神,它是一种与生产与生活经验相关的日常文化,并不是简单的电影下乡或办一些文化节就能达成目标的。在这其中,能唤起村民对自己村庄的认同感最为重要。如果村民们能主动参与到对乡村事务的讨论,一种真正的文化精神才能成形。如何在现代文明的环境中,实现乡村的文化自治,可以说是五四之后很多学人的一个梦想,从梁漱溟到晏阳初等,都做过各种尝试。
    
    无论怎样尝试,前提是要政府提供足够的自治空间,而不是一有什么新的文化动向就实施打压。如果对乡村的「私人电视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在乡村还真能孕育出一些新文化气象。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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