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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保平:偌大中国竟放不下几个书架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9月21日 转载)
     廖保平 独立作家
    
    廖保平:偌大中国竟放不下几个书架


    立人乡村图书馆宣布停止运营,走完了7年历程。
    
    2014年9月18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立人乡村图书馆理事会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我们愿意承受不公,因为正义不会迟到》,宣布从当日起,立人乡村图书馆停止运营,走完了它的7年历程。
    
    2007年9月,立人乡村图书馆公益项目启动。 7年来,立人先后在12个省市建立了22个分馆,大部分分馆都直接服务成千上万的读者。立人的每一个分馆不只是普通的图书流通场所,而且还在派驻当地长期志愿者的管理之下,举办读书会、电影会、冬令营、夏令营等多种文化教育活动。
    
    这一公益项目最终还是被扼杀了。最让人难于接受的是,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进行扼杀,当局都没有给当事人或社会一个清楚的交待,一个正面的说明。立人乡村图书馆的发起人李英强说:任何人对立人分馆被关原因的描述,最多只能说,「我估计是」、「我推测是」、「我认为是」,而不能用,「原因是、、、、、、」这样的说法,他说原因是什么,连他这个最资深的当事人都不知道,都只能猜想。
    
    不但不给理由,关停的手段也谈不上光明正大,甚至卑劣,比如,立人分馆合作方迫于「上面的压力」,解除与立人已经存在较长时间的合作关系;不允许注册、吊销资格;使用黑社会上门威胁或威胁发起人在当地的亲戚的方法,迫使图书馆关闭;最致命的打击还包括关闭豆瓣和淘宝店,直接断其财路和潜在的人才渠道。正如公开信所说,面临如此强势与高压,立人图书馆在乡村运营的社会基础已不复存在,立人在机构运营、教育探索、筹款等方面已经没有发挥空间,与其平庸苟活,不如就此告别。
    
    其实,也不是当局完全无缘无由地逼迫关停图书馆,之所以没有给出正面的理由,是因为有些理由拿不上台面来说。比如包括一些立人图书馆志愿者认为,被关停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夹带私货」,即立人图书馆基本书目当中,面向中学生的书籍里有近半数属于严肃学术书刊或者专业性书刊,如密尔《论自由》、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罗素《西方哲学史》、杨小凯《杨小凯谈经济》等等,有讲述自由民主人权的书,而马列著作却均未涉及,过于偏好的书目成了「罪证」。
    
    可是不要忘了一条,立人图书馆并非公共图书馆,说它是个私人书屋、阅览室或许更为准确,它只是民间教育探索的物理平台,一个切入手段,它有别于公共图书馆和官方教育方式,有自己的私心也很正常。
    
    而且,大陆至今没有一部完整的公共图书馆法,对公共图书馆没有作出法律的规定,对私人图书馆、书屋、阅览室更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可以参照。对于公民来说,「法未禁止皆自由」,立人乡村图书馆的创办或藏书并没有违反哪一条法律,是自由而不受禁止的;对于政府来说,「法未授权皆禁止」,打压没有法律依据。
    
    所谓讲述自由民主人权的书,所谓「西方经典学术著作」,无论它适不适合学生阅读,都不应该成为关闭图书馆的理由。因为学生喜不喜欢读是个人喜好问题,准不准许他们读是权利问题。上世纪70年代末80的年代初,曾有过一次「读书无禁区」的讨论,读书无禁区已成为常识,因为宪法规定人民有言论出版自由,却没有规定限制人民读书的自由,这一常识到了今天为何反而难于理解了?
    
    其实,立人乡村图书馆这一公益项目的最大价值,是重建乡村社会,再造乡村精神,本质上是一个项目化的社会运动,即以阅读推广为基础核心手段,以教育为重要载体,以激活县乡社会资本、建立公共生活纽带为前提的社会运动,最终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办一个赚钱的教育机构(如果当事人只是这点追求,当局倒是十分地放心了),而是有意识且有计划地改变或重建乡村社会秩序的集体行为,要带来一场「乡村社会重建,乡村文化复兴,乡村教育革命」的运动,用李英强的话来说,是「从一种对政府大一统的依赖中摆脱出来,推动公民社会的发育和地方自治的扩展。」
    
    但这种社会运动必然会扩展社会空间,让公民成长,让社会力量崛起,一旦社会力量崛起而脱离政治的掌控,走向政治对抗,并在社会运动的实践中得到斗争的锻炼,那就确实会「从一种对政府大一统的依赖中摆脱出来」。比如李英强说,要「打破任何力量对教育的垄断,重申教育主权属于父母和社会」,这实际上是对政治掌控教育的釜底抽薪。因此,随着这项运动的深入发展,以及中国社会积聚的矛盾,必然会形成社会性抗争,危及现政权的稳定,这才是官方真正害怕并竭力阻止的根本原因,不便拿到台面上说的理由,表现在明面上,就是不惜采取一切手段,关闭立人图书馆,致使偌大中国竟放不下几个书架。
    
    中国发展当然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但是,稳定绝不是靠强力打压社会运动来维持,而是如学者赵鼎新先生所说:「在于国家将社会冲突体制化的能力不断得到提高(这也是目前所说的提高政府执政能力的根本要义),从而消除发生大规模的、有强烈破坏性的动乱或革命性运动的可能性。」这里的所谓体制化就是合法化,就是将社会运动纳入到法律轨道上来,一如西方的罢工、示威、静坐等以前为体制所不容,现在几乎都已被合法化,社会各个阶层,从左派到右派,也越来越娴熟地运用抗议性手段为自己牟取利益,却并未对政权形成致命的危害。
    
    时下,公民意识多少在长进,社会力量在生长壮大,一味地打压只会加剧社会矛盾,而且也背离小政府,大社会的发展潮流,不利于政府和社会的转型,是要好好反思目前粗暴的社会管理模式,将社会运动合法化提到议事日程的时候了,如此,社会运动中的诸多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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