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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东海:物质主义批判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7月04日 转载)
    
    一
    

    西哲说:人是万物的尺度;东海曰:仁是人和万物的尺度。物质主义正好颠倒过来,以物质为人的尺度。物质主义的特征是拜物,一切围绕着物质利益转,以之为衡量人生优劣成败的第一标准。
    
    利益主义、利己主义、拜金主义都源于物质主义。物质主义是物质本位,利益主义是利益本位,利己主义是个我本位,三者略异但相辅相成。它们本身未必恶,杨朱就是良性的利己主义,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杀一人而得天下皆不为也。但它们很难守住“不损人”的底线,都很容易流于恶,为了自己为了物质利益而损人而殃民而祸国。
    
    物质主义作为一种人生价值观,将物质占有视为人生的重心,以财物及其获得为个人首要目标,以拥有金钱和财物来追求快乐及彰显社会地位的晋升。物质主义“全心沉迷于追求物质的需求与欲望,导致忽视精神层面的生活方式,对物质的兴趣完全表现在生活方式、意见及行为上”。(牛津字典)
    
    唯物主义世界观以物质为第一性,物质主义价值观以物质为第一位。如果说,唯物主义是物质主义的哲学依据和信仰归宿,物质主义是唯物主义的哲学必然和逻辑必然。我说过,物质第一性的世界观,必然形成肉体第一位的人生观和物质第一位的价值观。
    
    唯物主义和物质主义相辅相成,都是物质决定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划等号。唯物史观,唯生产力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原则,“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经济主义,无非物质决定论。前三十年“越穷越光荣”的政治性恐富症,则是物质主义的特殊表现形式。财富是罪恶,贫农最光荣,以物质为衡量判断善恶的标准,是“物质主义政治”的特殊表现。
    
    唯物主义世界观导出来人生观价值观甚至政治理想和道德追求,无非物质主义。以无产资产分阶级,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共同富裕为号召,以共产主义为最高理想,都是赤裸裸的物质主义。当年以阶级斗争为纲,也是物质主义的表现,因为阶级善恶是以无产资产区分的。
    
    唯物主义者是最典型而彻底的物质主义,一切以物质为中心,一切价值诉求、政治追求和社会行为,甚至理想道德教育,都是围绕着物质转悠和拿物质做文章的。例如,生产力生产方式,镰刀斧头,唯物史观,经济中心,无产,共产,公有,共富…永远跳不出物质的圈子。物质主义与政治上的平均主义、民粹主义、经济主义、极权主义都很容易相通。
    
    唯物主义世界观完全错误,其导出来的人生观价值观政治观更是差以千里。故唯物主义养不出正人君子,更导不出好政治。以唯物主义为背景的政治,可分为左右两条道路:左道是阶级斗争为纲,国内恐怖主义;右道是经济建设为中心,权贵资本主义。右道的“致富光荣”固然是物质主义的口号,左道的无产阶级革命和“越穷越光荣”更是物质主义的变态。
    
    二
    
    内重则外轻,有得乎道,自然淡于物质利益,淡于权位财富。反过来,轻内则外重,外物的重要性会随着道德内存的降低而不断增加,对物质利益和权位产生深度依赖。
    
    认为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买不到是因为钱不够。这是拜金主义和物质主义者的通病。钱买不到的东西多乎哉太多了。
    
    原广东省政协主席吴南生说:“这种体制鬼都会腐败”。是实话,却是物化者即物质主义者的实话。吴南生显然非君子也显然不知道,有一种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堕落变坏。这种人佛道两家都有,儒家最多。君子之大者,大本确立,德性不退,当然也不屑于进入这种体制---君子若进入,体制就得变。
    
    物质主义者不识自性,不明良知,必然缺乏内在的力量和道德的制约。哲学上的拜物教徒,极易沦为生活中的拜金市侩。市侩小人未必恶,但很容易恶化,恶化为歹徒、暴民、盗贼、暴力恐怖主义者。
    
    因为物质主义者心已物化,身为物役,做不了自己的主,很容易被各种不良欲望牵着鼻子走,如果有条件有机会而又没有刚性制度约束,要他们见利思义,自我约束,利己而不损人,是不可能的。因此,物质主义者在正常国家,可以是良性的利益主义和利己主义者,在丛林社会就难免豺狼化。
    
    物质主义的最大对立面是道德主义。儒佛道三家都是道德主义,儒家道德特别中正。儒家以仁为本,故仁本主义是对治物质主义的最佳解第一克星。《国语》中《叔向贺贫》就是一篇优美深刻的儒家道德主义经典。
    
    春秋晋国大夫叔向去拜见晋国的卿(卿的爵位在公之下,大夫之上。)韩宣子因为匮乏财富,不足以供养宾客往来之费,自以为无颜置身于卿大夫之列,正犯愁呢,叔向却向他表示祝贺。韩宣子问其缘故,叔向的回答有理有据,用事实说话,非常中肯,特录此共赏:
    
    “昔栾武子无一卒之田,其官不备其宗器,宣其德行,顺其宪则,使越于诸侯,诸侯亲之,戎狄怀之,以正晋国,行刑不疚,以免于难。及桓子,骄泰奢侈,贪欲无艺,略则行志,假货居贿,宜及于难,而赖武之德以没其身。及怀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可以免于难,而离桓之罪,以亡于楚。夫郤昭子,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恃其富宠,以泰于国,其身尸于朝,其宗灭于绛。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其宠大矣,一朝而灭,莫之哀也,惟无德也。今吾子有栾武子之贫,吾以为能其德矣,是以贺。若不忧德之不建,而患货之不足,将吊不暇,何贺之有?”
    
    本文举出栾、郤两家的事例说明了道德的重要性。富而无德则可忧,贫而有德则可贺,可贺可忧,关键在德。无德者愈富有祸害愈大,有德则可转祸为福。韩宣子听了叔向一席话,下拜叩头深表感谢。
    
    本文还从侧面说明了,家族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父子孙三代命运的关联又特别密切。栾武子家里穷的连祭祀的器具都备不齐全;可是他能够传播德行,遵循法制,名闻于诸侯各国,不仅自身免难,而且庇及儿子栾桓子。桓子骄傲自大,奢侈无度,贪得无厌,犯法胡为,放利聚财,该当遭难,但仰赖栾武子的余德得以善终。怀子能学习祖父武子的德行,可是受到父亲桓子的罪孽连累,终于不得不逃亡。缺德,小则殃及子孙,大则贻害全族。
    
    三
    
    以人为万物的尺度,即以人为本,个人主义,与以集体为本位的集体主义相比,真理性较高,但仍然不够正确,儒家仁本位,个体集体,一体同仁,这才是圆满中正的真理。
    
    以仁为人和万物的尺度,即以仁为本,仁本主义。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与禽兽的根本区别在于人有“仁”而禽兽没有,庶民去仁,君子存仁;孟子又指出,无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者,皆“非人也。”这“四心”就是仁性的作用,无之则非人。
    
    《尚书》:“惟人万物之灵”。人特别灵,就因为有仁性。孟子说:“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君子与众不同在于存仁义之心。同时,仁不仅是人的尺度,也是万事的尺度。《孟子》引孔子之言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有道无道,以仁不仁为标准。
    
    泛而言之,万物有灵,王阳明说“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天台宗言草木瓦砾皆有佛性。不过,由于万物“身体”低级粗陋,它们的仁性良知或佛性无法突破障碍,不能发生高级作用,以人类标准衡量,等同于没有。故儒家认为,唯人才有良知,惟人万物之灵。
    
    这都是仁本主义的经典依据,即“仁是人和万物的尺度”。
    
    仁是人的尺度,良知的光明度决定人的大小,仁性的存亡区别着人与非人。因此,圣人最大,贤人次之,士君子更次之,小人尚未成人,恶人非人---有人之形,无人之格;有人之身,无人之心。仁也是人世间万事万物的尺度,是分别事物高低、优劣、真伪、善恶、美丑的最高标准。
    
    注意,仁本主义并不絶物,也主张爱物,亲亲仁民爱物。不同在于,物质主义将物质放在第一位,而仁本主义以仁性为第一性,将爱物放在亲亲仁民之后,人本物末,万物都是客体于人、服务于人的。
    
    http://beijingspring.com/bj2/2010/280/2014619211026.htm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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