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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网络舆论场主导权争夺战如火如荼,鹿死谁手? /晨曦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9月02日 来稿)
    
    作者:晨曦
    

    8月29日晚7点21分,在号称阅读中国最高领导层大脑的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节目里,出现了3分钟大V薛蛮子嫖娼被抓的视频,由此把一个多星期以来在官媒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薛蛮子嫖娼的事件推上了最高潮,震动了整个中国网络,媒体,文化和商界。在“新闻联播”里,一般能进这宝贵的30分钟的个人大体是两类人:一是党国领导人;二是需要宣传的“英雄模范”人物以及各界代表性人物。薛蛮子不过就是个商人,也就在风投圈子里有些名气。他居然凭借天天都可以发生的嫖娼被抓现行的事情上了“新闻联播”,他的嫖娼事件成了“国家事件”,他也荣幸地升格为“国家的敌人”!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这是个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但是这个“奇迹”就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薛蛮子身上,原因就在于他是有着1200万粉丝的网络微博大V, 他恰恰是在中共发起的、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网络舆论主导权的战争的节骨眼上,撞到了枪口上了!当天,人民日报,新华社又再次发表评论批评薛蛮子。
    
    为什么会是这样?
    
    众所周知,中共夺取天下靠的是两杆子:一个是枪杆子,一个是笔杆子。邓小平改革开放又给中共执政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经济发展。可以说这三大支柱是撑起中共建政执政的三大法宝,60多年来时刻不可缺少。但今天笔杆子的事情似乎发生了危机:一段时间以来,中共在号称21世纪媒体主战场的网络和自媒体(包括微博微信和博客),出现了舆论失控的趋势, 其表现在:
    
    1 网络舆论场挑战中共传统的媒体优势。在网络舆论场里,人人都成了媒体,它真实地反映了民间的嘈杂声音,主旋律不再是这里的基调,取而代之的是各色人等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和体验发布的信息和看法。由于是一种自然的舆论生态,它对社会的反应就是形形色色的了。在社会转型时期,腐败和各种不公的现象层出不穷,反映这种社会现实的批评的声浪在网络舆论场里就特别显眼。这在官方把持的传统媒体里是绝对不会看到的。
    
    2 网络舆论场挑战党国长期的宣传舆论管理战略和方式。在网络舆论场,信息传播机制和传统媒体大不一样:信息传播快速,舆论热点形成周期很短,这对长期形成的党管媒体的战略和方法都提出了严峻的挑战,特别是在重大突发事件中,党国常常处在被动的局面,如动车事故,群体事件,热点话题等等,迟钝和边缘化表现得淋漓尽致。
    
    3 突起的“意见领袖”群体挑战党国宣传管理部门的主导权。在西方,媒体是独立自主的,在那样的舆论场里,李普曼的“意见领袖”的引导作用就显得非常重要了。可这个理论在中国不管用。在传统媒体舆论场里,党就是意见领袖,主旋律就是舆论的引导。50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今天情况在发生变化:自互联网兴起的这10多年里,各种民间网站遍地丛生,论坛无奇不有,博客和微博微信大兴其道。它们对社会事务的渗透和影响让党的传统媒体作用日渐式微。“意见领袖”概念在中国渐渐有了用武之道。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这个未来舆论的主战场的意见领袖不是我们党,而是有着这数十万,上百万乃至达千万的大V们!一个大V 的粉丝居然压过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官方媒体和机构的微博和微信。更令党国头疼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大V是所谓新潮人物,他们很多言论和意见都是和党的宣传基调格格不入,有时甚至大唱反调。党的传统媒体只能跟着网络和亿万群众自媒体去灭火、辟谣和解释。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啊!
    
    4 一段时期以来给党国造成很大麻烦的社会事件和舆论事件,基本上都是来自网络舆论场。如很多揭露贪腐的重要举报。由于举报人的条件所限,实的少,虚的多,这既严重冲击着党和国家的形象,也干扰了党在许多领域的重要战略部署,甚至包括反腐战线。另外,网络许多舆论信息都是揭露社会阴暗面和问题的,在社会大众层面动摇了党国的多个“自信”。网络舆论场在一些宣传管理部门的眼里简直成了宣传西方政治模式和观点的重要场所,更不用说那些网络“水军”和推手公司常常“策划于密室”,“点火于各个论坛、微博和博客”,掀起一阵阵“黑风浊浪”,“唯恐天下不乱”。此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再过20年,现在年轻人成为中国人口的主体,传统媒体和舆论工具没有人读了,网络和自媒体主宰舆论场,如果这个局面不改变,那对党国来说是多么不堪啊!
    
    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挑战中共当然必须迎战,决不能让笔杆子大权旁落。习李新班子上任,面临诸多难题和挑战,长期积累下来的撕裂的意识形态问题是核心的挑战之一。习近平总书记亲自出席8月19日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并作了重要讲话。他强调,经济建设是党的中心工作,但意识形态工作也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我们正在进行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面临的挑战和困难前所未有,必须坚持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在大是大非和政治原则问题上,必须增强主动性、掌握主动权、打好主动仗。政治局常委、主管宣传工作的常委刘云山和中宣部部长刘奇葆也强调,互联网舆论场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他们都强调要守土有责,守土尽责,守土负责。习近平特别提出,“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宣传思想工作创新,重点要抓好理念创新、手段创新、基层工作创新,努力以思想认识新飞跃打开工作新局面,积极探索有利于破解工作难题的新举措新办法。如果不是看到后来的事态发展,很少有人能从中读出有意义的信息,但这些话都意味深长。
    
    在中央宣传部门部署下,一场由各地党政领导和公安部门参与组织,有计划,有部署的网络舆论场主导权的争夺战正在逐步拉开大幕。其基本行动部署是,对网络谣言正面出击,重点监控异议大V,全面强化官方宣传机构在网络和微博的力量,形成正面宣传和主旋律基调的强大气场,让异议大V们不再肆无忌惮。目的是重新夺回并牢牢控制网络舆论场阵地。既然是战役,那就要“亮剑”,运用法律武器,公安机关要密切配合,以形成有效的威慑力量。据报道,在公安部的层面,由新任副部长傅政华负责清网行动。他在北京市公安局长的任上就一举端掉了长期无人敢动的大名鼎鼎的“天上人间”夜总会。
    
    迄今为止,我们看到的具体行动是:
    
    1 组织官方宣传工具,对网络和自媒体的谣言和水军公司展开全面清剿。公安机关对有代表性的人物和公司实施抓捕和打击。在北京水军和网络策划公司典型秦火火们相继落网。全国各地纷纷展开行动,拘留了一些谣言制造者和水军策划公司负责人。具体数目尚没有官方的统计,但声势浩大,是改革开放30多年来罕见的宣传思想战线上的最大的“运动”之一。例如武汉警方就端掉了一个控制着312个大V网上造谣公司。内蒙古官方的消息说,截至8月底,全区公安机关已清除网上涉及我区各类谣言信息1200条,抓获网上制造传播谣言信息和谎报灾情、疫情、警情的违法犯罪嫌疑人52名。其中,21人被警方行政拘留,10人被罚款,3人被警告,18人被教育训诫。海南省公安厅说,打击处理了违法犯罪嫌疑人152起,涉及嫌疑人506人。可以说,全国各地情况大同小异。
    
    2 对一些网络上有影响的举报和维权标志性人物采取行动。如曾举报过国家工商局局长的《新快报》记者刘虎被刑拘,理由是他涉嫌传播制造谣言。江苏警方最近拘捕了有“网络维权斗士”之称的周禄保,指控他涉嫌敲诈勒索,收取“封口费”。相信还有一些后续的行动。
    
    3 开动官方宣传机器,全面警戒和批判一些大V网络言行,要他们负起社会责任,力行正面宣传的作用。大V是这次战役的核心目标之一,不仅在思想上要警戒他们,更要采取具体行动威慑他们。当然大V 们都是社会知名人士,对他们一搬要实行软和硬两手。作为软的一手,8月10日,国新办主任鲁炜和一批网络大V举行了座谈会,要求他们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自觉维护国家利益, 带头遵守法律和道德规范,自觉抵制一切有损于他人的利益和名誉的行为。总之要发挥正能量,弘扬主旋律。著名网络大V 潘石屹,薛蛮子,纪连海,古永锵,周小平等十多名出席。作为硬的一手,也必须抓出典型,以儆效尤。在官方眼里,某些网络大V多次转发负面不实信息,还有很多异端言论,是传递负能量的代表。恰好在这时,薛蛮子嫖娼事件发生,被警方拘押。也正因为如此,围绕着薛蛮子嫖娼事件才有如此大的风波。官方的环球时报评论说得更直白:要想反官府,自己的屁股一定要干净。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话说到这份上,大V们请做事前考虑好了。党国的意识形态战争的战法的确有创新,正面进攻不行,咱就来个佯攻。不信你不俯首就擒。
    
    4 对媒体从业者进行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教育培训。据悉,中宣部近期正在展开对全国媒体行业大约30万骨干人员进行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培训,以正视听,让他们在包括新媒体在内的宣传阵地上发挥骨干带头作用,重新夺回话语权。接下来还会有后续措施,目的是把年轻一代媒体人聚集在党的思想理论旗帜下,让他们成为在网络舆论场上宣传党的思想理论和传播正能量的主力军。
    
    鹿死谁手?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夺网络舆论场主导权的运动在思想文化界,乃至商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产生了震动作用,当然也伴随着明显的争议。其立即的效应表现如下:
    
    首先,网络策划公司和水军纷纷隐藏起来,大规模调整和缩减业务,各种策划事件基本消声匿迹。乱七八糟的谣言帖子大幅减少,各种论坛圈子乌七八糟的东西少多了,整个网络内容清洁了不少。对这方面的变化,应该说反对的人很少。
    
    其次,在官方“清网运动”的震慑和压力下,网络和自媒体上相对自由的言论空间也受到明显的牵制。特别是大V们开始谨言慎行,删除以前不当的转发信息,肃杀的气氛浓厚。原来关心社会话题的文化艺术界大V开始转谈生活和风花雪月之事。论坛、微博微信圈子里甚至有噤若寒蝉的迹象。这里举个有意思的例子,北京地产界名人任志强,也是个网络大V,他多年来以反对政府对房价进行宏观调控言论而著名,号称“任大炮”。同时他也是微博界关注社会话题的风云人物。 但就在前几天一个论坛上 他却大谈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他说,他累计交的党费有上千万了。他认为“共产主义是最好的主义,至少按逻辑上说,它画了非常好看的饼,能不能把这个饼实现,目前没人知道。”明眼人从他的蹩脚的说明里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政治做秀。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这个秀呢?显然是要在当前的政治气氛中给自己贴个安全的标签。
    
    第三,官方的清网行动同时引起社会各界如思想文化、媒体、商业和学界等的广泛争议,特别是围绕薛蛮子嫖娼事件及处理更是引起反弹。打击网络谣言扩大化的问题,也是关注的焦点。虽然官方的媒体几乎一边倒地讨伐大V,但还是有很强的不同的声音。如中国青年报日前就在其“冰点”时评中发表署名文章,不同意把薛蛮子嫖娼和他的大V身份挂钩,表明了对这种做法的批评态度。中央党校教授蔡霞更是发表文章,谴责在薛嫖娼事件中,公权力侵害私人空间,将人人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里。她说,必须警惕和抵制公权力法外滥权,制造社会恐怖。其实很多学者名人都发表了类似的看法。有些地方在清网行动中明显地出现了扩大化的问题,例如安徽宿州砀山公安官微日前出现了这样一个微博,引起网友的热议: “8月26日310 国道砀山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10死5伤,网民于和玉不顾事实,在其个人微博上发布‘事故造成16人死亡’的虚假消息,属散播谣言,我局依法对其进行行政处罚,并处以行政拘留。”后来该微博删除此帖,并重新发出微博:“各位宿州砀山网民:2013年8月29日下午, 我局认为对于于和玉因发帖与事实不符做出的行政拘留5日的处罚不妥,现已撤销对其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已对被拘留人员及家属表示歉意,在此也特向各位网民表示歉意,请予谅解。” 9月1日,河北又发生一个案例:“河北省清河县一女子网上发帖:“听说娄庄发生命案了,有谁知道真相吗?”由此她被行政拘留。清河县公安局1日称,目前造谣网民赵某(女20岁)已被警方依法行政拘留5日。同时提醒广大网民不要轻信和传播没有依据的网络谣言,如果造成扰乱社会公共安全秩序,警方会依法处理。” 这些案子都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的议论,焦点是:什么是谣言,边界在哪里?大V言论的边界在哪里?还能不能转发未经证实的信息和不同意见的言论等等。在正常的情况下,对发生的许多事件,有一个被证实的过程,如果发出一些合理的疑问和转发尚未被证实的信息算不算造谣?如果这些都不能做了,而官方又迟迟不发布任何信息怎么办?这种界定谣言的方式的确有扩大化之嫌,行封口之实。更有一些网友指出,如果是官谣怎么办?面对许多突发事件,一些官方微博屡屡拖延时间,撒谎和掩盖真相。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更有些网民调侃道看看自己的网名里有没有谣言。显然目前官方的某些做法,打击谣言是虚,封口网络杂音是实。
    
    这场清网运动也好,争夺网络舆论场主导权的战役也好能不能实现其既定目标,把网络和自媒体像控制传统媒体那样控制在党国的手里?这是最重要的问题。我们以为要实现这个目标十分困难:一是网络和自媒体生态系统和传统的媒体是完全不一样的,网络和自媒体世界的主人是亿万网民,能把他们都管住吗?不可能。网络大V人数相对较少,是可以管住的吧?其实也不容易。封死了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出现。有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味。因为在网络和自媒体这个生态世界里,总会不断形成新的“意见领袖”,反映的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的不断变化。官方没有声音或官媒撒谎的地方,就是网络民间信息生存和发展的空间,这完全是一个自然的动态平衡过程。人为的干扰可以扭曲它,但不可能消灭它。其次,如果要想真正引领网络舆论场,最好的办法是改革官方的信息发布的机制,用及时,准确和全面的信息发布来替代目前的在许多情况下遮掩真相甚至撒谎的做法,就能解决大半问题了。 至于发表意见和评论,最好还是广开言路,党和政府还可以从中了解真实的民意,为我作用,利大于弊。否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最后都是失败的。在当前中国的各种社会矛盾十分突出的转型期下,网络舆论场还是一个很好的“发泄阀门”,反而对社会稳定是有好处的。如果没有了这个“发泄口”,没准哪一天会发生更大的社会事件。第三,用搞运动得方式来清网,是党国屡试不爽的办法,这次好像也一样。不过回顾历史上运动,真正能达到持久目的的基本没有。文革以前的不说,改革开放后,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姓资姓社大辩论,哪一个在今天留下了痕迹,都没有,有的是不堪的回忆。历史证明,用封口的方式解决舆论的问题,从来都是不明智的。正确的办法应该是党不断改革终身的媒体管理方法和手段,以创新的思维和战略同新媒体打交道,逐渐学会同网络和自媒体世界交朋友,平等的和他们交流和沟通,用事实和自身的表率引导网络世界,让各级官方机构以全新的姿态和作为成为令人信服的超级大V和“意见领袖”,到那时,还愁主导不了网络自媒体的舆论场吗?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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