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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不彻底也可能引发革命/顾璟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4月06日 来稿)
    
    作者:顾璟
       

    法国大革命无疑是人类历史上一次影响深远的重大事件,它对旧制度的冲击,对新思想的传播,对同时代其他国家统治者的震撼,都是前所未有的。那本是一场旨在推翻旧有的一切,重新建立崭新世界的革命,但是不幸的是,在革命之后,几乎所有旧制度的阴魂仍然纠缠着法国社会,甚至将整个法国社会带入了更加阴森、恐怖的环境里。无论是革命者,还是被革命者,革命的现实结果都不是他们想要得到的。革命的破坏性激发了人性中所有的丑恶,将有形的物质世界与无形的精神世界都打得稀烂,在大革命发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革命可谓成了家常便饭,法兰西民族动辄革命,社会的团结化作泡影,法国自此进入一个漫长的动荡发展期。
      
    这样的一场革命历来为人们所关注和研究,许多伟大的学术作品从不同的视角为我们解开了大量关于大革命的谜题,我们得以走近一个尽可能真实的1789年之前的法国社会,得以走近制造了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的人们。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就是这样一部伟大的著作,甚至可以说,这是迄今为止所有论述法国大革命的书籍中最伟大的一部著作。这部著作所阐述的许多问题对于当下的人类社会仍有极大的警示意义,因为当今世界上不止一个地区的人们仍然面临着发生革命的可能,而且不止一个地区的人们正在忍受革命的煎熬。对于当下的中国来说,我们惊奇地发现作者在一百多年前所描述的那个大革命之前的法国社会竟然与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中国社会有众多的相似之处,社会的分化,民众产权的初步获取却得不到应有的保护,法治不彰,权力的高度集中,尤其是统治者在改革上犹豫不决,等等,一切都展现出令人恐怖的相似性。
      
    这部书有助于纠正我们之前对法国大革命所持有的许多错误观念,尤其是对大革命前夕法国社会所持有的错误观念。我们以前往往想当然地将大革命前夕的法国社会描绘得丑恶不堪,其实并非如此,或许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丑恶不堪”,但绝不是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样——国家社会经济发展停顿,人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真实的情况是,大革命之前的法国社会经济相对繁荣,法国的农民较之于西欧其他国家的农民而言,拥有更好的处境。农奴制在法国早已废除,农民甚至对土地拥有了一定的产权,贵族的权利受到了削弱,统治地方的不再是领主,而是国王派出的政府官员,僧侣所控制的土地也大大地减少,在社会中,言论和思想的自由获得了较好的保障。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具有进步意义,但是讽刺的是血雨腥风的大革命还是爆发了,那个试图做进一步改革,谋求法国社会更好发展的法国国王
      
    路易十六最终被送上了断头台,法国人民也进入了一个“假自由之名”而“互相残杀”的恐怖时期。
      
    这不禁令人要问,为什么已经有了这些进步,但是革命仍然会发生?托克维尔很好地给我们做出了解答,尽管他对贵族制度的依恋以及对贵族制度所做的难以令人信服的辩护显得有些荒唐,但是这并影响他的伟大。在众多的原因中,有几点值得强调。首先,贵族的政治权利虽然被削弱了,但是他们的经济特权仍然被保留下来,农民以及资产阶级须要缴纳的许多税款贵族是不用承担的,这直接造成了贵族与资产阶级之间的分隔,间接促成了资产阶级与农民的隔离。而率先富裕起来的资产阶级或者农民可以通过购买政府公开出售的官职从而免除许多公共负担,或者搬离农村进入了城市,这加剧了资产阶级与农民以及农民内部的分化,社会团结被打破。其次,农民承担了许多不公正的税负,而且他们对土地的产权难以获得法律的有效保障,他们对土地的使用受到了领主以及政府的许多限制,这引发了农民的愤怒。当然,大革命的爆发还要加上法兰西民族独特的民族性,以及启蒙思想的迅速传播,还有中央集权的僵化等等因素。但是透过托克维尔的描述,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至关重大的原因,即改革的不彻底。或许当时的法国统治者已经意识到了制度中存在的诸多弊端,例如贵族所享有的特权,农民所负担的不公正的赋税,而且也开始尝试着去进行更深入的改革,但是改革谈何容易,一旦着手改革必然会受到既得利益集团的百般阻扰,而改革者缺乏应有的决心、勇气和毅力,一遭阻碍即行放弃,在许多关键时刻犹豫不决,终于耗光了民众所有的耐心,最终迫使大众走向了革命。
      
    托克维尔在本书中有一段话足以令人警醒,即“经验告诉我们,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刻通常就是它开始改革的时刻。”这句话当然不能理解为对改革的否定,因为既然是一个坏政府,既然社会中存在着许多亟需解决的问题,社会的健康发展受到了阻碍,那么改革就势在必行。但是这种改革往往是被动的,是问题已经聚类到一定程度而被逼出来的改革,阻碍很大,又有很强的紧迫性。这种改革可能引爆社会中早已存在的许多不稳定因素,各方面的矛盾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消解,改革就可能会引发革命,或者说加速革命的到来。简而言之,不改不行,小改也不行,慢改恐怕也不行。唯有痛下决心,当机立断,进行彻底的改革,或许方能避开大家都不想看到的那种结果。可惜当时的法国统治者没有走出这一步,法国大革命终究还是爆发了,给法国历史甚至整个人类社会的历史留下了一条令人“胆战心惊”的疤痕。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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