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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权工作者的闲言碎语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3月23日 转载)
    来源:参与 作者:太白山猿
    
     从事人权工作以来,有一些粗浅的想法,写下来和朋友交流,期待各界人士多多赐教。 (博讯 boxun.com)

    
    一、个人
    
    这些年自己在人权方面做过不少努力,也付出一些代价,但至今没有什么可以真正后悔的。如有什么要反思的,那就是做事的策略上欠思考,不仅难以保护自己,也给朋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我觉得要想从事人权工作,首先必须做到门清,即个人尽量别有污点被官方抓住;同时要淡化直至放下名利心,这样才能避免胜骄败馁;其次,要处理好各种关系,尤其是家庭关系,即便不能争取他们全支持,也要防止他们被违法势力(或称既得利益集团)当做人体盾牌;最后,要高度重视技术(手机、电脑)防范,平时议事行文尽可能保密,以减少做事成本,不给或少给官方构陷的机会。
    
    如果没有做好坐牢的心理准备,刚开始做事最好低调些,人权工作贵在坚持;外联时尽量采取单线方式,减少由少数人长期大规模张罗活动的次数;接触外媒时一定注意表达方式,不轻易上升到制度层面,以减少违法势力固定证据的可能。
    
    二、朋友
    
    我佩服那些将牢底坐穿的义士,也欣赏那些和违法势力周旋得巧妙的朋友,但还是更多关注那些被官方非程序处理的人士,他们所面临的危险恐怕最大。
    
    我担心他们受到更严重的酷刑,甚至有可能从人间蒸发。我不好对硬汉们多说什么,但还是祝福每位都能最终和家人团聚。
    
    我觉得从事人权民主工作的朋友务必要对官方的本性有清醒的认识,只要是法律还讲阶级、专政这一套,就别指望关键时候能保护自己。
    
    因此,平时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将个人重要资料保管好,电脑等尽量裸装;直系亲属、主要媒体、使领馆及人权机构的联系方式尽可能多给一些朋友,以便通报情况;手机平时备好短信,一旦有情况快速群发给大家;尽管法律从本质上对“折腾“分子不管用,但还是要把必要的法律文书准备好,有事时律师等方面的朋友好介入。
    
    无论是谁所能发挥的作用都不是无限的,必须抛弃只要有人关注(国内、国际),违法势力就不敢有下作手法的幻想,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三、律师权益
    
    近几年,律师界捍卫人权、追求法治之风渐浓,各地不断有新生力量涌现,令人鼓舞,但也要清醒地看到由于违法势力通过各种手段加强对律师的非法管控,律师自身权益的维护依旧很艰难。为此,要借助一些典型的权益事件,将症结揭示出来,引起各界关注,共同寻求解决之道,至少应唤起行业内共鸣。
    
    同时可以选取一些重要的日子,如5月13日(张凯、李春富重庆被打)、8月26日(推动北京律协直选呼吁发出日)等进行座谈,或网上热身等,让同行认识到挣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关心、去参与。
    
    四、维权战略、策略问题
    
    1、形势判断
    
    虽然从总体上违法势力危机四伏,必将走向没落,但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由于大部分国民主要精力还在生计上,加之官方利用国际金融风暴的机会做了不少调整,将很多国际大鳄绑在一起,对国内社会优质资源的控制力有所加强,所以目前还很难看到民众广泛响应人权民主主张和理念的情况。官方总结“6.4”及其他国家的经验,对社会各个角落都布下多种力量,恩威并用的结果是连海外一些地方也成了他们发威的阵地。
    
    北非、西亚的民主潮对中国大陆肯定会有影响,但由于西方政要及大商家需要和中国官方贸易合作,对中国人权问题的关注短期内不会有明显增加,加之国内中产阶级又一时难以成熟,不少人还幻想和既得利益集团合作获取额外好处,人权民主事业的高潮不易到来。
    
    面对这样的形势,必须做好长期准备,多做基础工作,耐得住寂寞。
    
    2、战略
    
    从有形到无形,从一中心到多中心,做到形散而神不散。
    
    现代技术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对手,其功用要充分发挥,但也不可过分依赖,要防范非常情况;必须不断探索多中心、网格化的人权工作路子,做到一人有事他人照样接续;出谋划策与侧重行动者形成默契又不互相等靠,保持相对独立性,让官方不好轻易明了意图才能做更多的事。
    
    这里,我着重强调互相站台的重要性,虽然不一定都要结盟,但面对全民族的人权难题,有必要破除门户之见,直接或间接联合行动,形成合力。
    
    随着既得利益集团危机感的加深,它们必然会变本加厉地对付人权民主工作者,所以务必尽可能地相互关照,创造条件让有生力量发挥应有作用,而不是过早地被白白消耗。
    
    如何对待共产党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我觉得从总体上否定它没问题,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至少它抓民心(从民生入手)的一些技术手段和做法还是值得借鉴的。今后,人权民主工作者应高度关注民生问题,学会算经济账,让讲究实际的国人认识到在专制下的有形、无形损失有多大,逐渐思考怎样才能过上有尊严的日子。因此,我提出“研究共产党,超越共产党”的建议。
    
    3、策略
    
    灵活多样,从小事入手,逐步升华。除了既有的民运、维权人士,访民中的复转军人、民办教师等群体的作用宜充分发挥出来。当然,在风险评估的基础上做好高校师生工作也很重要。
    
    五、民间组织成长
    
    1、组织形式
    
    总的讲要不拘一格,做到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尽量发挥船小好调头的优势。
    
    无论是工商局注册,还是走民政局途径,都不会一帆风顺,即便侥幸过关了,违法势力的监管也会越来越严。因此,以个人联合、分头把守的方式从事一些人权民主项目成为一个可以重点考虑的选择。
    
    2、资金来源
    
    尽管国外资助越来越受限,但也要以合适方式安全争取;国内筹资难度虽极大,仍要有人寻求突破,因为既得利益集团不会让人复制它们当年靠卢布起家的路子。
    
    3、工作内容
    
    项目宜尽量贴近民生,体现对弱势群体的关爱和帮助,给他们独立谋生的实用指引和认识社会的有效方法。
    
    4、底线问题
    
    一般情况下不宜涉及公共政策,即使绕不开,也应以建设性态度处理,尽量减少直接批评。一旦有关方面强行叫停,则不妨缓下来。当然,如果法律上吃得准,采取些纯法律行动(投诉、控告、复议、诉讼等)也未尝不可。
    
    在社会事务中过早地暴露政治上的诉求,只能让官方轻松地连根拔掉,很多事还是得智取。
    
    5、和律师等各界合作
    
    要发现更多有公益心的律师,开展适当的合作,互相促进,但要注意保护律师,尤其是财务方面务必慎而又慎。
    
    6、治理结构
    
    任何一个机构或个人联合体都要面对核心人物出现突然变化的问题。平时应让成员有更多的独立开展工作的机会,提高其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一旦有意外出现,随时都能有新的力量补位,不至于人亡政息。
    
    六、访民维权
    
    访民的遭遇大多值得同情,其吃苦精神令人感佩,但如果不转变维权方式,一味地把希望寄托在清官转世上,仍将是事倍功半。
    
    个人觉得必须通过具体事例,使之认识到信访制度的弊端,通过受害者之间的合作,变总是被动地等官员良心发现,到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等利益,不得不放下身段和访民商量,问题才有可能解决。
    
    为此,访民除了到处填表、被人支来支去,还应与有公益心的律师、NGO工作者、媒体朋友包括人权机构广泛联系,提供全面、客观、准确的基础材料,共享维权信息;帮助访民的机构、人士,除了物质上努力外,在维权理念、专业技术上宜选择一些底子好、意识强的进行培训,再由他们影响更多的人。
    
    如果访民朋友不仅越访越勇敢,还能越访越明白,则中国大陆的人权民主事业一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七、宗教方面的维权
    
    近年来“法轮功”学员以及家庭教会成员的维权取得了明显的成绩,但也要清醒地看到,由于官方持续打压,在相当长时间里,都将是相持状态。
    
    为此,既要从律师当中积极发现勇于追求法治、敢于捍卫人权的律师做好法律帮助,也要立足于各个群体自身,学会利用国内、国际两个空间进行维权,家人能否认识到位、行动是否坚决是维权能取得多大成果一个重要因素。
    
    当然,自身安全必须高度重视起来,保护好热心人,同时注意保护办案律师,稳住基本盘。
    
    无论是“讲真相”还是“传福音”,都要把帮助更多人过上正常人生活为主线,心中可以有自己的理念,行动中却不必刻意与其他人群区分;应学会从社会民生热点、难点问题中寻找话题,增强实效性。
    
    中国大陆如果不能成为有信仰的国度,将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恶性爆裂的脏气球,不仅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遭殃,世界也将深受其害。
    
    八、台、港、澳
    
    中国大陆人权民主者必须重视台港澳的作用(澳有时可以忽略不计),尽可能和官方、民间的人权工作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学习借鉴他们好的做法,以少走弯路。
    
    从前几年情况看,香港的作用比台湾更直接些,但香港自我审查越来越主动,被统战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失守的危险,台湾当以此为戒。
    
    作为华人文化圈的两岸三地,其他分歧可能在所难免,但民间在人权民主方面应有高度共识,即如果台、港沦陷,则大陆转型就更遥遥无期,反过来,如果大陆不能在人权民主方面取得明显进步,则台湾、香港也势单力孤。
    
    所以,今后大陆、台湾、香港的人权民主工作者都要有危机感,多做整合工作,多沟通情况,多分享经验,让更多华人享受到人权民主的阳光。
    
    这里,必须提醒台湾当局(中华民国)领导人和部分台商,不要因为蝇头小利而输了大盘,等你完全钻进口袋里再想出来就晚了!对大陆人权民主事业麻木不仁、袖手旁观,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自由民主的台湾、香港多存在一天,则大陆人的机会就多一点。当然,大陆人权民主工作者也要多宣传台港同道人的努力成果,让更多内地人明事理,并应力所能及地做好支持台港人权民主力量各项工作。
    
    九、其他
    
    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大陆人为人权民主付出了不少代价,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形势不容盲目乐观。随着历史亲历者陆续故去,随着物质主义的泛滥,随着国际格局的新变化,千千万万国人能否抓住21世纪的历史机遇,建立起保护人权、践行法治的新型国家,实现每个人都能免于恐惧的生活目标成为极为严肃而又十分紧迫的课题。
    
    无论是维权律师,还是民运人士;不管是宗教信徒,还是无神论者,都难以想象生活在专制下会有真正的幸福可言。
    
    为此,要努力寻求共识,寻找实现社会转型代价较小的路子。
    
    要找路子必须廓清思想,认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如果不能让和法西斯主义一样危害人类的马列主义退出意识形态的统治地位,不能使以前者为指导的共 党放弃独霸的权力,则即便换个国号,也不会惠及到普通国民。无论是何种力量,都必须明白,所谓党内民主到全民民主的路子根本就不可能走得通。
    
    如果能把共产党关进笼子就有了好的基础,则建立过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的中国大陆人完全可以通过制宪会议,恢复中断了的民主传统,构建一个现代中国。
    
    很多民运人士前赴后继,矢志不渝,令人钦佩,今后可考虑由主要关心国体、政体的变化向民权、民生方向转,向基层要力量;各方维权人士近年来撑开不少空间,可谓功不可没,但也有必要清醒地认识到,要真正解决根本问题,靠现行法律是难以办到的,应逐步学会从宪政的角度设计维权路线图。
    
    民间宗教人士有很强的使命感,大多比较坚定,给违法势力的冲击也比较明显,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些朋友不可在大众面前表现出太多优越感,好像自己有什么道德上的优势似的,应尽可能做到不强行传播自己的理念,且不必动辄宣称“某某救中国”或流露只有自己这一圈人才是中国社会转型的中坚力量等易引起纷争的意思。
    
    虽然民间社会近年来比较活跃,已经让既得利益集团感到威胁,但绝不可因此沾沾自喜,毕竟前面的路还很长,需要把工作做得更扎实有效。
    
    我觉得民间人士重要的是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多为社会转型做实事,尽可能淡化圈子意识;即便有必要存在圈子,也不使之影响公共事务。
    
    同时由于需要做的事太多,每个人的精力又比较有限,格外需要以合适的方式进行多侧面的合作。我相信一个真心投入人权民主工作的人是难以有太多闲暇考虑什么位次高低的。不客气讲,如今蛋糕都没有做好,又有什么可以分的呢?!
    
    如果我们忙来忙去就是单纯为了个人显山露水,则最后的结局无论是好是坏,都会背上不小的包袱。作为一个新兵,我没什么经验可谈,但教训还是不少的,希望能和朋友们一起解剖麻雀,共同吸取教训。
    
    对于无论因为何种原因脱岗或掉队的人权民主工作者,应给予理解,并将其未做完的事尽可能接续下来。要创造条件让他们重新回到行列中来,即便最终放弃,也不宜过多指责,毕竟他(她)曾努力过;能给以必要关心、帮助的还是要力所能及地做。当然,给正在遭受苦难的人士及其亲人的关心、帮助更为重要。
    
    无论是谁都有优点,也有缺点,对此可以展开心平气和的讨论,甚至可以为暂时或永久离开人权民主事业的采取必要保密措施。不管怎样,都不宜过多地在公开场合抓什么特务,或轻易称某某为软骨头。人性的弱点只有神能克服,修行不到的人有时软肋是十分明显的,何况所要面对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既得利益集团呢?!
    
    总之,中国人百年来为人权民主的努力不会白费,历史的潮流谁也阻挡不了,中华民族必将迎来宪政的曙光!对此,我还是充满信心的,愿在有生之年再为之做点什么,以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二〇一一年二月日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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