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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三问——对爱国问题的不同观点/淳于雁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3月09日 转载)
    原署名:阿吉
    
     《爭鳴》編者按:阿吉先生提出的問題很有現實性。“愛國”一詞,已經被弄得含糊不清。甚麽叫做愛國?甚麽叫做否定愛國主義?對國家的態度和對政權、對政黨的態度有沒有聯繫?……這些問題尚沒有找到明確的權威的答案。現實中更爲嚴重的問題是:你明明是真心實意地愛國,但偏偏有人不予承認,或者給你扣上“不愛國”、乃至“賣國”的罪名。白樺《苦戀》的主人公淩晨光明明是一個愛國者的感人形象,但有人就偏要否定他;多少海外赤子出於愛國的熱誠,採用不同的形式來表達他們希望中國富強的良好願望,但也偏偏被某些人所否定乃至歧視、打擊。可見,怎樣才算愛國的問題,實有討論的必要。本刊準備開闢專欄讓讀者們討論這個問題,歡迎大家在阿吉先生提出問題的基礎上展開廣泛深入的討論。 (博讯 boxun.com)

    
     《爭鳴日報》在創刊詞上寫著引入注目的三個大字:“愛中國”。《爭鳴》從月刊到日報,始終一貫堅貞不渝地把“愛中國”當成自己的神聖職責,贏得越來越多海内外讀者的擁護和愛戴,成爲大家的良師益友。
    
     不過,當今愛國問題是個十分複雜的問題,有時令人感到困惑、傷心,甚至有不少像《苦戀》的主人公淩晨光的歸僑,爲了愛國肝膽俱裂悲痛而絕。現將幾個友好討論這個問題的一些觀點和疑問提出來,希望《爭鳴》能予進一步闡明,並得到海内外高明的指教。
    
    一、愛國有沒有階級性?
    
     有的朋友認爲愛國乃是一個政治問題,當然有階級性。無產階級不會愛資產階級的國家和社會制度,而資產階級也不會愛無產階級的國家和社會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建立的國家,實行無產階級專政,所以必須是真正出身于工人階級、貧下中農的勞動人民,才會熱愛和忠於人民共和國。至於非勞動人民出身者,以及海外歸僑(包括勞動人民出身者),他們的愛國就值得懷疑,必須經過長期的考驗。這麽一來,出身“不好”和有海外關係者,在對待和使用方面就加以這樣那樣的“内部規定”,諸如不得參加機密工作,不可擔任重要領導職務,不能攻讀大學尖端專業(爲甚麽大量的大學畢業僑生都是一般教員和醫生?就是這個原因),甚至有的規定歸僑子弟不得參軍等等。朋友說:這些活生生的事實不正是説明愛國有階級性嗎?
    
     有的朋友同意愛國有階級性的論點,但非如上述認識,而是像中共宣傳的“愛國一家”、“愛國不分先後”,以及一系列僑務政策所闡述的那樣。無產階級應該團結最衆多來自各個階級的愛國者,包括海外華僑和港澳同胞,才能組成“浩浩蕩蕩”的大軍,建設新中國。這是符合共產黨最大和最長遠的自身利益的。過去中共的做法並不像後來那麽“左”得出奇。中共的先驅者不少是剝削階級出身和有海外關係的。湖南韶山沖出來的毛澤東也許沒有海外關係,但出身富農亦非無產階級;至於周恩來、葉劍英等人,都有千絲萬縷的海内外複雜關係。八年抗日戰爭時期,大批來自東南亞地區的華僑愛國青年投奔延安,許多人爲國捐軀,不少幸存者如今是國家棟梁之材,擔任部長、局長要職者亦有其人。中共不知中了甚麽邪氣,建國后逐漸抛棄正確的做法,越來越奉行唯成分論的極左路綫,大肆排斥異己,使自己提出的政策成爲空頭支票。
    
     有的朋友則認爲愛國是不受階級性限制的,因爲中國並非哪個政黨或哪個階級的“專利品”,而是屬於各民族、各階級、各階層的全體中國人。生活在這個國土上的所有人民,理應享受政治上真正平等的權利,儘管階級出身、政治主張、宗教信仰、生活習慣各不相同,都有資格和義務愛護自己的祖國。這種把國家和階級、政黨分開的民主觀點,認爲愛國是沒有階級性的一種民族觀念。
    
     討論至此,有人就問,不同的時代產生不同的國家,人民都應該同樣愛它嗎?
    
     二、愛國有沒有時代性?
    
     有的朋友認爲愛國是一個民族永恒的觀念,不受時代内容的限制。歷史在演變,朝代在更迭,炎黃子孫愛中國,古往今來不變心。這種在海外華僑和華裔中根深蒂固的愛國心,基於兩個傳統的内容:一是把“祖國”和“國家”在概念上加以區分。祖國是祖先所生所長的祖家故土,遼闊富饒的領域,淵遠流長的歷史,光輝燦爛的文化,勤勞勇敢的民風等等。國家則是不同歷史時期出現的統治集團所建立的政權體制而已。國家的意義不能完全等於祖國。二是海外華僑總是強烈希望祖國繁榮富強,國家政治開明,人民安居樂業。哪個統治集團政綱進步,善於革弊興利,力圖國泰民安,自然得到擁護。孫中山在海外反對腐朽的大清帝國時,受到華僑的廣泛支持,稱華僑為“革命之母”,辛亥革命終于推翻滿清政府,建立中華民囯。中共一九四九年在大陸取代腐敗的國民黨政權,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后,海外華僑寄托極大希望,成千上萬僑生抛棄一切,,以滿腔的愛國熱情,紛紛投身祖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可惜中共一些當權派不僅不愛惜反而肆意踐踏這種可貴的愛國積極性;尤其在“文革”期間,推行禍國殃民的極左路綫,變本加厲公開歧視迫害歸僑,致使大批歸僑忍痛倒流海外。這些歷史動向,在在説明華僑的愛國心。因此,這種觀點認爲愛國鏓的是熱愛祖國,並不是專指熱愛哪一個朝代,哪一個政權體制,哪一條政治路綫。至於某一歷史階段建立的國家是否值得熱愛,就要視實際發展情況而定。這種認爲愛國不受時代内容限制的觀點,可姑且稱作“廣義愛國論”。
    
     與“廣義愛國論”相對立的則是“狹義愛國論”。這種觀點認爲愛國並不是抽象的概念,有其特定的具體内容。即不管喜歡不喜歡都必須承認現實:哪個統治集團在哪個歷史時期建立的國家體制,就是“祖國”。你要愛國嗎?那就請愛現在這個國家吧。就像聯合國承認一個國家合法席位的準則那樣。現在九百數十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管理著約十億人口的國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的是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制度,故稱“社會主義祖國”。熱愛祖國只能熱愛這個社會主義祖國,贊成擁護它的一切制度,否則就談不上愛國了。這就是愛國必有時代性的觀點。
    
     有的朋友不贊成愛國沒有時代性的“廣義愛國輪”,認爲的確過於抽象,不切實際;但對片面強調愛國有時代性的“狹義論”,也認爲欠全面妥當。理由有兩條:一是如果只有熱愛中華人民共和國才算愛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前的幾十年、幾百年閒,千百萬海外華僑應該去愛誰呢?豈不是無囯可愛了嗎?二是對那些至今仍然堅持承認擁護台北所謂“中華民囯”的中國人,他們的熱愛祖國怎麽解釋呢?
    
     討論至此,有人又問:愛國是不是一定要和黨派的立場利益聯繋在一起?
    
    三、愛國有沒有黨派性?
    
     有的朋友認爲當今談論愛國必帶黨派色彩,和黨派的立場利益密切結合起來,這是海峽兩岸的現實造成的。大陸是共產黨執政,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你只能擁護共產黨領導,熱愛“社會主義祖國”,贊成台灣回歸;台灣是國民黨統治,你若擁護國民黨,你只能擁護國民黨領導的“中華民囯”,熱愛“三民主義祖國”,贊成反攻大陸。所以,不論海峽兩岸哪方號召愛國,都離不開黨派性,不是共產黨立場,就是國民黨立場。
    
     有的朋友則認爲愛國原本是沒有黨派立場的,應該而且可以超脫黨派立場。許多居住台灣的人士,常常懷念大陸的故地、親友,熱愛家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然而,未必就是承認中共政權,贊成“台灣回歸”。同樣,許多大陸群衆,從電影、電視上看到美麗富饒的台灣,熱愛祖國的“寶島”;然則未必就是承認“民囯政府”,支持“光復大陸”。海峽兩岸老百姓這種純潔的熱愛祖國的感情極爲可貴,實不應出於黨派的立場和利益橫加歪曲。
    
     但有人主張真正愛國應該把祖國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把黨派的利益放在第二位,甚至必要時爲了祖國的利益寧可放棄黨派利益,在完全平等合理的基礎上共同努力,完成祖國統一的神聖事業,永遠結束祖國被分隔為海峽兩岸的現狀。據聞,蔣緯囯有一次曾對友人幽默地說,實現祖國統一乃容易之擧,把“青天白日滿地紅”和“五星紅旗”各剪半縫在一起就行了。許多來自大陸和台灣的海員或運動員,在海外相遇時,骨肉同胞歡聚一堂,互敍友情至為感人。有些年青同胞表示:蔣介石和毛澤東打了一輩子仗,現在都已經同歸西天了;他們的老賬不應該算在我們年輕一代身上。海峽兩岸的青年要擕起手來,為實現一個大家熱愛的和平、民主、獨立、富強的統一祖國,共同奮鬥。這種主張未免帶點天真可愛的稚氣,卻實實在在是所有“愛中國”的海内外同胞的美好願望。
    
     (淳于雁註:此篇拙文發表於香港《爭鳴》月刊1981年9月號總第47期,
     根據當時情況從海外歸僑角度提出問題,謹供討論參考。)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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