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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过年情结:斩不断的乡愁/蒋高明
(博讯北京时间2011年1月30日 转载)
    来源:作者博客

    1月27日,《中国新闻周刊》封面故事,以春节为主题,派出5名记者,采访报道了中国4个城市4个家庭的故事。据策划者称,这是一代中国人家园足迹的写照。文章的首篇是对笔者的采访,链接如下:

    http://news.xinhuanet.com/observation/2011-01/27/c_121032348_9.htm

    《中国人的春节密码——我们是谁?我们来自何处?》在开场白中这样写到:

    “我们是谁?我们来自何处?不管其他的节日怎样被虚度,不管长长短短的假期怎样被“宅”与“消费”浸染,华夏子民,无论身处我们地球的哪个角落,总是对农历正月初一——“春节”有着不可替代的记忆和期盼”。  

    “这个绵延2000余年的华人“大节”,曾经被我们的民族赋予太多的寄托,国运的昌隆、家族的凝聚、神灵的护佑”?  

    “100年前,当新生的共和政府改传统农历的元旦为春节至今,一个世纪的沧海桑田,中国经历了太多的战乱、革命、运动和变革。旧风俗的消失、新风俗的确立,世俗和物质主义的盛行,使得春节,这个中华民族最为重要的节日在当今一些人心目中,也变得平淡,不复记忆中的厚重。  

    “近30余年来,空前未有的大变革让中国人经历了历史上少有的大范围迁徙流变。一代、两代、三代的中国人,离开自己的父母之乡,在外面的世界打拼、奋斗,寻求机会、财富和成功。在21世纪又一个十年开始的新春之际,我们停住匆匆的脚步,回顾、追念那些曾被我们疏远、遗忘的家庭、先辈、家族的足迹,希望在血脉的追忆和凝聚中,重建我们个人、家庭、家族的心灵家园”。  

    “30余年来,中国人口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流动和迁移,规模之大,涉及地域之广,超过中国历史任何一个时期。在此过程中,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在经历着断裂与绵延、故乡与他乡、漠然与眷恋”?

    我的奋斗简史

    我1985年4月通过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研究生入学初试,只身来北京复试,9月正式入学,把户口从济南迁到了北京。以那个时候为起点,恋爱、结婚、分房、生子,做了26个年头的北京市民了,从一个怯生生的学生慢慢变成了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员。在漫长的时间中,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北京,但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却还是习惯地说:“我是山东平邑人。”(平邑县为沂蒙山区的普通县,蒙山主峰即山东省第二高峰即在该县)。

    好像我的身上已经烙下了山东人的印记,尽管我已是法律意义上的北京人了,且我在北京生活的时间,早超过了在山东的时间。  

    今年春节,我打算带着家人回平邑过,不为别的,就为了家乡的小河,儿时的伙伴,那片蓝天,当然了,还有亲人。父亲至今仍生活在沂蒙山下那个叫蒋家庄的小村里,70岁了,还是闲不下来,在地里种点花生、山药、生姜什么的。长兄在平邑供销社供职,侄儿大学毕业(和他的叔叔一样也考进了山大)也考生公务员了。  

    我曾多次把父亲接来北京,但老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北京的高楼中想念自己村里宽敞的平房,想念他那依然烧着柴火的土灶。父亲是平邑县蒋家庄人,这一点已经永远不可改变。而我正在读大三的女儿,却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北京人,说话带着京腔,温馨动人的童年回忆是春天的北海而不是蒋家庄里的金线河。我有时候想给她讲讲家乡,但永远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只有我,被时空尴尬地卡在北京与平邑之间,不管身处哪里,都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故乡,还是异乡?  

    渐行渐远的家乡  

    我第一次真正离开家乡是在1981年。17岁那年,我考上了山东大学生物系,这是我所在的卞桥工商第一次有人考上了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激动心情是难以言表的,那一纸小小通知书,将决定我从此远离了农门,从此变身为城里人。那个年代,农民后代离开农门的首要选择,其次是参军入伍,但后来,参军的路子也似乎不通了。1981年9月,我独自一人来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大城市:济南。乘公共汽车在兖州转乘火车,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火车,上车后竟然掏出兜里装着的香烟,请对坐的乘客抽烟,好像那火车是他们家开的。  

    济南显然不是我的家乡,那里都不敢去,因为去那里都要花钱,就盼着回家。第一次放寒假,下午五点的火车,因为怕错过列车,竟然早上四点就起了床,约上电子系的平邑老乡一起去火车站,然后坐在候车室里痴痴地等啊等。那段如今开车只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路,那个时候要在火车上坐十几个小时,没有卧铺,火车走走停停,又总是误点,沿途疲惫不堪,但我还是想回去,想把在城市的见闻告诉家人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他们中的大多数,和我一样,连火车都没见过。  

    但是真地回到家乡,又开始感觉这样那样的种种不适,冬天太冷,夏天太热,农活太苦了。自己就像路遥小说《人生》中的高家林,我与家乡,已渐行渐远。  

    从1990年到2003年前后,我连续13年没有回过老家。1988年硕士毕业后,我留在了研究所工作,当时科学院留人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当时的生态室,4个研究生中只有我1人真正留下来工作至今。工作两年后,又考上了在职博士研究生,读完了博士。1991-1992年,1995-1996年期间,两次春节分别是在英国和美国过的。在参加工作的23年里,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在竞争激烈的中科院里,晋升助理研究员、提副研究员再到研究员,压力大得让人很难有闲情愁绪,除了在家的父亲,我甚至很少想到自己乡。  

    从2000年开始到今,我带领自己的研究团队在内蒙古浑善达克沙地治沙,在实践中我们发现,严重退化的沙地草地,只要远离了牲口及人为破坏,可以得到迅速的恢复。我们进行了4万亩(26.7平方公里)的大型试验,取得了非常理想的试验效果,美国的《Science》杂志长篇报道了我们的这一发现。然而,牲口离开了草地,它们吃什么呢?当时我们在内蒙古种玉米,因为热量低,不能结穗,利用的仅仅是秸秆。而当时我了解的情况是,山东、河南等全国的农区,秸秆在田间地头被农民一烧了之了,政府拿农民没有办法。

    为什么不利用那些秸秆呢?恢复草原需要农区的贡献,农区发展也需要牧区的贡献。于是,我们产生了一种新思路“畜南下、禽北上”(在农区养牛羊,在草原养鸡)。

    这时,我又想起了家乡。“畜南下”的地点就选择我成长的村庄,试验经费来自山东省人民政府泰山学者专项经费,还有部分企业家的资助。2005年,在科研需求之下,我重新唤起了对家乡的情感,我开始思念村里高高的树林和窄窄的金线河,带领自己的研究团队扎根进入了农村。

    然而,再次踏上家乡土地的感觉是沉重的,现在的一切都和记忆中出现了偏差:村子多了个臭烘烘的养殖场,大树被砍得差不多了,金线河再也不是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村里人说,现在连喝的水都已经发苦了。  

    2006年,我在村子里带领农民们办了一个“弘毅生态农场”, 名字来自《论语·泰伯》:“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农场里种植玉米、小麦、大豆、花生、芝麻、高粱,几十种有机蔬菜,养牛养鹅养鸡养狗,还养蝗虫给鸡吃。父亲也过来参观,但是他怎么都不理解:“种地怎么能不用化肥不打药呢?”

    父亲不明白的是,他们以前喝的水之所以变苦了,就是那些化肥农药惹的祸!  

    大家族下的寂寞家庭  

    想到今年能在村里过年,我多少有点儿说不出的兴奋。很多个春节我都是在北京过的,邻居们互相不认识,所谓过年就是跟全国人民一样看看春节联欢晚会,放几百块钱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前几年我还带家人还去逛庙会,但是越逛越觉得没意思,越来越商业味了。我记忆中的春节不是这样的,春节应该跪下来给老人磕头拿压岁钱,村里以前有个老林(公墓地),蒋家所有祖先的坟地都在里面,年三十的时候村里每个人都会去烧纸,正月十五则是去点灯,把胡萝卜挖个洞,放上花生油,插根黄草棍就成了一盏灯,灯火在每个坟头上闪烁,灯前则是跪拜着和先人们说说话、祈求来年幸福的村民。  

    属于我这个小家庭的族坟不在蒋家庄,依然在另外一个镇(当年的公社)的张家庄。我的祖先是更早时候的迁徙者,在四五辈之前曾举家迁往别的村庄,到了父亲这一辈才又重新选择归来,真正的近亲们都没有跟着过来,在看似一个庞大蒋氏家族的庇护下,我们这个小小家庭依然是孤单。最近村子里有人在张罗着重修族谱,把家家户户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我非常支持他们做这件事。遗憾的是,老林早被平了,现在都是农田,现在回去还想点灯,也找不到坟头了。可敬的乡亲,凭几个人的记忆,按照被破坏的家族石碑上,将蒋姓家族的来龙去脉大约画出了轮廓。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应当是“父母在,不远游”,然而现实看起来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归到那样的程度。蒋家庄不到一千人口,却已经走出去了一百多人,离开的人,都没有再回来。在弘毅生态农场里,我们建立了一栋三百多平方米的科研楼,装上了抽水马桶,屋前屋后种了二十多种树;在农民种植了杨树的丰产林里,我们恢复了多年不见的本地树种,国槐,枫杨、朴树、核桃、李树、楸树、黑松、紫荆、苹果、杏、板栗、银杏。几十年以后,我如能常常回去,坐在院子里看着故乡,而身旁已是大树参天。

    这些大树,将会留给蒋家庄的后人,让那里的后生怀念起,曾有一个热爱他们家乡的游离于首都与村落之间的人,为他们种上了那些大树,那些能够结果实的树。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Modified on 2011/1/30)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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