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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尔哈齐“迹处青山”“身居绿林”/阎崇年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4月29日 转载)
     一、明嘉靖朝的困扰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的外在因素,是明嘉靖朝统治的衰落与腐朽。因为建州女真毕竟是当时明朝全国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它的左右进退,要受明朝总政治形势的制约和影响。当中央王朝强固之时,少数民族首领起而称雄统一,是不可能的。董山被杀即是例证。当中央王朝衰落之时,少数民族首领起兵统一称雄,则是可能的。到努尔哈赤降生的时候,明王朝已经像一座柱斜梁倾的大厦,岌岌乎将要倒塌。明嘉靖朝的败落腐朽,主要表现于两个方面、四个焦点——外部的“南倭”与 “北虏”和内部的“廷衰”与“边弛”这种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局面。 (博讯 boxun.com)

    
    “南倭”与“北虏”拖得明朝兵民疲弊,府藏匮竭。“世庙时,南倭、北虏并急”,频繁告警,朝廷震惊。“南倭”与“北虏”是嘉靖朝衰落的重要原因,也是其衰落的严重结果。
    
    “南倭”之患,明初以来,日甚一日。到嘉靖年间,千里滨海,同时告警。倭寇闯入,烧杀抢掠,许多城乡受到兵火的焚劫。明朝长期进行御倭战争,岁无宁日,重耗库藏。
    
    嘉靖中期,倭患酿成大祸。“自鲁迨粤,海疆麇沸,江浙受祸尤酷”:略扬州,杀同知,居民遭焚劫;薄苏州,城门闭,乡民绕城哭。受倭患的城镇,“四郊庐舍,鞠为煨烬;千队貔貅,空填沟壑。既受无辜之驱命,复浚有生之脂膏。闻者兴怜,见者陨涕”。遭倭难的地区,“兵火之后,百姓流移。死者未葬,流者未复。蓬蒿塞路,风雨晦明。神号鬼泣,终夜不辍。”浙东、西、江南、北,海疆千里,同时传警,倭帆所指,皆为残破。倭盗滋扰的杭、苏、宁、淮、扬等地带,明廷的陵寝、陪都、赋源和运道,同时告急。总之,“南倭”之患,使得衰落的嘉靖朝更加衰败。
    
    “北虏”之患,正统之后,尤为剧烈。据《明史·鞑靼传》载:“当洪、永、宣也,国家全盛,颇受戎索,然衅服亦靡常。正统后。边备废弛,声灵不振。诸部长多以雄杰之姿,恃其暴强,迭出与中夏抗。”正统己巳之变与嘉靖庚戌之变,皇帝被俘,京师被困,声威大减,元气大伤。据《边政考》载录资料统计,嘉靖朝蒙古贵族骑兵入犯五十五次,为天顺、成化、弘治、正德四朝入犯总数的两倍。这种严重局面的形成,同嘉靖帝的失策不无关系,蒙古俺答汗等多次派使叩关,请求贡市。嘉靖帝不仅傲慢答之,而且斩其来使。俺答愤派骑兵犯扰,明朝官军摆边防守。宣大总督苏佑言:“先年摆边,诚为无益。宣府三千有余里,一镇之兵,不过七八万,每里只七八十人,岂足防御?又各自分有信地,人不敢离;虏骤而多,我分而寡,势自不支。一处溃之,千里之守,俱为虚设。虏既入,我兵反在其后。此摆边之失也。”朝廷不调整蒙古贡市政策,也不纠其消极摆边之失,而是责令守边官员:“如无破虏奇迹,大臣不许回京,并镇、巡官一律坐罪。”守边将领前有强敌,后有严律,“诸将既惧虏而不敢进,复惧律而不敢退。不得已而自污以求去,或诈以欺君。”
    
    其时,“宣、大、山西有俺答诸部,陕西三边有吉能诸部,蓟、辽有土蛮及黄台吉支党”,内中俺答成为嘉靖朝肘腋之患。仅在努尔哈赤出生的前后十余年间,蒙古贵族骑兵屡犯京畿,京师五次戒严。明廷为抵御俺答汗骑兵南犯,“增兵增饷,选卫修垣,万姓疲劳,海内虚耗”。嘉靖二十九年(1550)“庚戌之变”后,仅嘉靖三十年至三十六年,所发京边用银共三千一百七十一万余两;其时“浙直以被倭,川贵以采木,山陕宣大以兵荒,不惟诸军兴征发停格,即岁入二百万之额且亏其三之一”。即每年实际岁入不过一百三十余万两,而支出却达四百五十余万两。尽管后来俺答纳款贡市,如万历二十一年(1593)“天下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北虏款贡侵淫至今岁费三百六十万,罄天下之财,仅足以当虏贡”。
    
    “南倭”与“北虏”之患,连年不断。王世贞指出:“自庚戌始,而西北之兵,亡日不与虏战;自壬子始,而东南之兵,亡日不与倭战。兵日以战,挫削日以继”。庚戌,为嘉靖二十九年(1550);壬子,为嘉靖三十一年(1552)。庚戌和壬子,都值嘉靖中期;东南的“倭犯”和西北的“虏犯”,给明廷以双重打击。这就使得明朝兵马疲惫,帑藏匮竭,“百姓嗷嗷,海内骚动”。历史表明,“南倭”与“北虏”是嘉靖朝没落的重要外在因素;而“廷衰”与“边弛”则是嘉靖朝没落的;重要内在因素。
    
    “廷衰”与“边弛”使得明朝官疲兵弊,内朽外虚。到嘉靖时,朝廷腐败,边警告急。“廷衰”与“边弛”是嘉靖败落的重要原因,也是其败落的严重后果。
    
    “廷衰”之弊,明初受胎,朝甚一朝。自明太祖朱元璋罢相后,皇权强化。皇帝得不到宰相制约,又依恃阉佞,君权更为集中。皇权愈集中,腐败愈严重。到努尔哈赤出生时,明朝已走过近二百年的历程,朝廷腐败,百弊丛生,嘉靖帝一意修玄,大兴土木,生活糜烂,败坏吏制。他好鬼神事,日事斋醮。道士邵元节投其所好,预宴奉天殿,受紫衣玉带,“拜礼部尚书,赐一品服”。道士陶仲文,起自管库,以符水祷祀见幸,“帝有疾,既而瘳,喜仲文祈祷功,特授少保、礼部尚书,久之,加少傅”,后加少师,仍兼少傅、少保,“一人兼领三孤,终明世,惟仲文而已”。其时,大臣争媚取容,神仙祷祀日亟。淮王献白雁,总督献灵芝,杀人在逃的国子生王金“厚结中使,得灵芝万本,聚为一山,号万岁芝山”,自进后,受为太医院御医。甚至罢官闲居十余年的原参议顾可学,自言能炼男女之尿为长生药,因得“拜超工部尚书,寻政礼部,再加至太子太保”。时人有“千场万场尿,换得一尚书”之谚。他好大喜功,繁兴土木,天地分祀,修葺西苑,建三殿,缮二宫。
    
    他生活糜烂,广采宫女,动辄千计。宫女受欺凌,遭笞楚,便演出一场“壬寅宫变”之剧。壬寅即嘉靖二十一年(1542),宫婢杨金英等谋缢杀嘉靖帝。时嘉靖帝鼻孔流血,气息已绝。经御医“急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言”。嘉靖帝自“壬寅宫变”后,不再住大内,而移居西苑。他先自甲午即嘉靖十三年(1534),不视常朝。此后更“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所以,史称“世宗自甲午以后,三十余年不视常朝”。嘉靖帝退居西内,专祈长生,简选文武大臣及词臣,入直西苑,供奉青词。严嵩以善青词,而结主知。严嵩一意媚上,专直西内,久居权要,流毒天下。有明一代,巨奸大恶,多为阉宦,“惟世宗朝,阉宦敛迹,而严嵩父子济恶,贪醟无厌”。严嵩死,子世番斩于市,“籍其家,黄金可三万余两,白金二百万余两,珍宝服玩所直又数百万”。上述嘉靖朝内廷衰朽的数例。其“廷衰”与“边弛”,相为表里。
    
    “边弛”之弊,嘉靖以来,日甚一日。明朝北部之患,洪武、建文、永乐三朝,主动出击,安疆定边;宣德、正统、景泰三朝,皇帝被俘,边祸严重;天顺、成化、弘治三朝,北事平缓,尚无大警;正德、嘉靖、隆庆三朝,边门屡扣,北患愈急。仅嘉靖朝,北患大者,五十五起,是天顺、成化、弘泊、正德四朝总数的两倍。北患日深,因边事久废;边事久废,则因纪纲败坏。那个“面瘦颐尖,颧高鼻长,眼尾上斜,殊无风采”的嘉靖帝,三十余年不视朝,“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谣云:‘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财用不足,信用才士,“点金”成钱,以充国帑:“朕亦信之,以其足代民膏血也”。不消说小民无法生活,即便是宗室也难为生计:代府奉国将朱聪浸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二月至京上奏:“臣等身禁城,动作有禁,无产可鬻,无人可依,数日之中,不曾一食。家中老幼嗷嗷,艰难万状。男子有十余岁不能证身,女子有年逾三十不能婚配,府中有遗体暴露十年不得殡埋,有行乞于市,有佣作民间,有流移他乡,有饿死道路。名虽宗室,苦若贫民”。朝廷连宗室生计都缺乏善策,边事则妥善筹画。明朝中叶以后,辽东军备日弛。内臣贪黩,边将骄纵,牧地侵占,苑马倒失,屯制破坏,军伍逃亡。辽东明初实行军屯制,“军士守城十二,屯田十八”;但至嘉靖朝,军屯制逐渐破坏:“名虽在册,军已逃亡,屯田半废,行伍空虚”。辽东边备废弛,官兵掩败为胜,滥杀冒功。“寇入塞,或领兵避。既退,始尾袭老弱,或乘虚捣其部,诱杀附塞者充首功,习以为常。”这种忤行逆施,既使辽东明军愈加兵衰势弱,也使辽东边民愈加离心背明。
    
    总之,“南倭”之祸,“北虏”之扰,内延之衰,边备之弛,都表明嘉靖年间明朝已经由强盛走向衰落。
    
    明朝的衰落,为满族的兴起提供了客观条件。至于由什么人利用这个客观条件,登上历史舞台,演出有声有色的活剧,还需要有其主观条件。努尔哈赤的前述家世及其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是他个人诸方面条件中的一个基本因素。
    
    二、青少年时期生活
    
    努尔哈赤出生在建州女真苏克素浒河部赫图阿拉,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里。赫图阿拉是一座平顶冈丘,北濒苏克素浒河(苏子河),东临苏克素浒河的支流皇寺河,西是苏克素浒河的支流加哈河,南为里加河(其水注索尔科河后汇加哈河入苏克素浒河)。赫图阿拉四面近水,三壁陡峭,平地兀凸,冈顶平展,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山寨城。它四面环水之外,又四面临山:东为皇寺山,南为鸡鸣山,西为烟筒山(呼兰哈达),北面则群峰起伏而一望无际。在赫图阿拉出生的努尔哈赤,其部名苏克素浒河部,是因地处苏克素浒河而得名。苏克素浒河发源于长白山西麓,流到今抚顺东营盘地方与浑河汇合后,南注辽河,泻入辽东湾。苏克素浒河穿过千沟万壑与茂密丛林,到赫图阿拉附近形成一片宽敞的平原。苏克素浒河其时水量较大,可以行船,水产丰富。苏克素浒河谷地,土层深厚,土壤肥沃,雨量充沛,气候宜农。沿河的两岸大野,谷地丘陵,都被垦殖。山坡丘陵,树木繁盛,人参、松子、榛子、山禽、野兽,给人们提供了丰厚的山珍林产。平原谷地,春日融融的季节,耕牛布散,禾谷丰茂。
    
    在赫图阿拉居住的塔克世(他失),有五子一女。他的正妻是阿古都督的女儿,姓喜塔拉氏,名额穆齐,后来清朝尊谥喜塔拉氏为宣皇后。喜塔拉氏诞育三子一女:长子努尔哈赤,三子舒尔哈齐,四子雅尔哈齐和一个女儿。塔克世(他失)的继妻纳喇氏,名肯姐,是哈达贝勒万所养的族女,为人刻薄,只生育一个孩子,即第五子巴雅喇。塔克世(他失)的另一个妻子李佳氏,为古鲁礼之女,也养育一个儿子,即第二子穆尔哈齐。
    
    塔克世(他失)的家庭,在当时建州女真族中是一个中产之家。其父觉昌安(叫场)能率数十女真人至抚顺马市贸易,受到明廷的抚赏,能同海西女真诸部最强首领万联姻,能蓄养奴隶,并能同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相过从,都表明其家为女真族中产之家。家里蓄养着阿哈。“阿哈”是满语aha的对音,有时也叫包衣阿哈或包衣,其满文体为booi aha或booi。阿哈、包衣阿哈或包衣就是奴隶。他们在家里担水、砍柴、舂米、烧饭;在田地里春耕植谷,秋成刈获;还进行采集放牧,打猎捕鱼。
    
    像其他女真人家一样,塔克世(他失)家住的是用泥、木和草盖的房屋,房舍及院子外面围有木栅院墙。住室内南、西、北三面,砌有火炕,俗称“转围炕”。这种三面炕的起源,可从鄂温克、鄂伦春等族习俗中得到启示。其住室内,人们睡在三面,中间为火塘。在东北寒冷的冬天,三面炕上睡觉的人,都可以距离相等地得到火的温暖。这应是三面火炕的民俗学来源。住室的窗户从外关,窗纸糊在窗外。烟筒叫呼兰,是满语hulan的对音。它用中空的圆木制作,设在房后面。室内的配置,后来杨宾在《柳边纪略》中记载:“开户多东南,土炕高尺五寸,周南、西、北三面,空其东。就南、北炕头作灶,上下男女各据炕一面。夜卧,南为尊,西次之,北为卑。”晚上睡觉时,“头临炕边,脚抵窗。无论男女尊卑,皆并头;如足向人,则谓之不敬。”“头不近窗者,天寒窗际冰霜晓且盈寸,近窗衾裯亦为寒气所逼,每不干,乃知头临炕边亦不得已也。”屋内西炕墙上,供祭祖的“板子”,并设祭盘,祭祀祖先。院落的东南角,立一根一丈多高的木杆,俗称“索罗杆子”,供祭天之用。这种习俗,先影响到盛京清宁宫,后影响于北京坤宁宫。宫的正门改在偏东一间,此间东北角隔出一小间,内设大锅两口,以煮祭肉;外设包锡大桌,以备宰猪。正门迤西三间,内南、西、北有联通长炕,朝祭在西炕,夕祭在北炕。宫的窗纸糊在窗外。宫前设立天神杆,即“索罗杆子”。塔克世(他失)信奉萨满教。萨满教是东北亚和我国东北通古斯语系民族中普遍信奉的一种原始宗教。萨满又称萨摩、叉马,其满文体为saman,汉意为巫。萨满祭祷与设杆祭天结合,后来发展为堂子。“堂子”是满文tangse的汉语音译,为其祭天祀神之所。“堂子是萨满祭祀,主要是祭天。”
    
    当时女真人家的习俗,男子剃发垂辫,身穿袍褂,袖口前长后短,俗称马蹄袖,身束腰带,足登靰鞡。妇女为天足,着长衫,袖口狭窄,后俗称旗袍。女真人男女都擅长骑射。男孩降生后,悬挂弓箭于门前,象征着他未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射手。六七岁的男孩,就用斐阑习射。“斐阑”是满语filan的对音,汉意是榆柳制作的小弓。《满洲源流考》记载:“小儿以榆柳为弓,曰斐阑。剡荆蒿为矢,翦雉翟鸡翎为羽,曰钮勘。”“钮勘”为满语niokan的对音,汉意是荆柳作杆带翎的小箭。他们稍为长大,就骑马弯弓,驰射山林。骑射之余,儿童们围坐摊搓罗罗。“罗罗”,又叫“罗丹”,分别为满文lolo和lodan的对音,是一种儿童游戏用的背式骨,常用猪、獐、鹿、麇的前腿、腕骨制成,染上颜色,以其仰偃横侧为胜负。
    
    这种摊掷戏骨,也是儿童军事游戏,常以智巧取胜。努尔哈赤少年时代就是在上述的环境中成长,锻炼得强健勇敢,机智沉着,弓马娴熟。
    
    努尔哈赤的家庭,原是建州女真中的一个中产之家。但是,他的青少年时期,诸种磨难和不幸相继而来。一次一次的磨难,使懦弱者更怯弱,但使坚强者更刚强。努尔哈赤正是顶着磨难的熬炼,逐渐地成长起来。在努尔哈赤的青少年时期,曾先后受到三次大的磨难,这就是童年丧母亲、少年处异乡、青年死父祖。
    
    努尔哈赤青少年时期受到第一次大的磨难,是他在十岁时生母故去,继母纳喇氏又待他寡恩。《满洲实录》记载:
    
    汗十岁时丧母。继母妒之,父惑于继母言,遂分居,年已十九矣,家产所予独薄。
    
    努尔哈赤生母故去,继母又生同父异母弟,他在家中处于一种困难的境遇。《满文老档》记载:“英明汗自幼贫苦”。这载述当合实情。他在青少年时期曾参加劳动。在三月至五月、七月至十月的采集季节里,努尔哈赤同伙伴们一起,进入莽莽的林海,搭棚栖居,每棚能住三四人,白天采集,夜晚棚宿。他挖人参、采松子,摘榛子、拾蘑菇,赶抚顺马市贸易,用赚来的钱维持或贴补生活。这一时期因参加劳动,接触部民,对他尔后的政治生涯有着很大的影响。
    
    当时,汉人与女真、蒙古人的贸易,集中在镇北关(在开原城东北七十里)、清河关(在开原城西南六十里)、广顺关(在开原城东六十里靖安堡)、新安关(在开原城西六十里庆云堡)和抚顺关(在城东三十里)等地。这种集市叫做“马市”,规定:“每月初一日至初五日,十六日至二十二日开二次。各夷止将马匹并土产货物,赴彼处委官验放入市,许赍有货物者,与彼两平交易”。当“市圈”开市时,汉人、女真人、蒙古人等熙熙攘攘,融汇一市。女真人带着人参、松子、榛子、蘑菇、木耳、蜂蜜、东珠、麻布、马匹、貂皮、猞猁狲皮等参加贸易。他们从汉人那里买去耕牛、铧子、木杴等生产工具,布匹、铁锅、水靴、针线等生活用品。通过互市贸易,使汉族和女真族加强了经济文化交流,促进了经济发展,丰富了物质生活,密切了各族人民之间的友好往来。
    
    努尔哈赤经常往来于抚顺关马市进行贸易。他广交汉人,了解汉族封建经济情况,熟悉明朝政治动向;结识汉族知识分子,受到汉族文化的熏陶。他在集市贸易的交往中,熟知辽东地区的山川形胜与道里险夷。他在同蒙古人和汉人的广泛接触中,学会了蒙古语文,并粗懂汉语、识汉字。黄道周说努尔哈赤“好看三周、水浒二传,自谓有谋略”。如朝鲜人申忠一到费阿拉,见舒尔哈齐家的大门上有一副残破的对联,上联剩下的字是“迹处青山”,下联剩下的字是“身居绿林”。这反映他们喜爱汉文章回小说,受汉族封建文化影响较深。总之,抚顺关马市贸易像一所大学校,使努尔哈赤从中学习社会和经济、政治和文化、民俗和语言、军事和地理,从而增长了见识,丰富了智慧,开阔了胸怀,磨炼了意志。
    
    努尔哈赤青少年时期受到第二次大的磨难,是他在明军攻破建州女真王杲寨后,到了辽东总兵李成梁帐下。先是,建州右卫指挥使王杲,“为人聪慧,有才辩,能解番、汉语言字义”,兵强马壮,自恃雄长。他先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设伏擒杀明辽东副总兵黑春;又于万历二年(1574)七月,会同来力红杀明游击斐承祖等。明绝王杲市赏,杲因纠众入犯。明辽东总兵李成梁败王杲兵,十月,率军疾攻王杲寨。王杲寨险阻,城坚栅密,精兵守卫。李成梁督兵具炮石、火器,斧其栅,攻其寨。王杲兵败后,翌年走投哈达部。王台率子扈尔干缚王杲献明边官。后王杲被“槛车致阙下,磔于市”,时年四十七岁。
    
    李成梁攻破王杲寨,王杲被明廷磔死,这对努尔哈赤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第一,王杲与王台,或叛明称雄,或忠明称臣,都未能统一女真。后努尔哈赤取其所长而弃其所短,采取既称臣又称雄的策略。
    
    第二,王杲寨破人亡,年仅四十七岁。这为十年后努尔哈赤登上建州政治舞台铺平了道路。
    
    第三,王杲死后,努尔哈赤到了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帐下。努尔哈赤投奔李成梁的原因,或言其流落抚顺贸易后为李总兵收养;或言王杲寨破遭俘后为李总兵收降。尽管努尔哈赤到李成梁帐下的原因与时间众说不一,但他确曾在李总兵帐下过,史籍载述颇多,主要有:
    
    《三朝辽事实录》、《皇明通纪辑要》、《神庙留中奏疏汇要》、《姚宫詹文集》、《山中闻见录》、《辽筹》、《全边略记·辽东略》。
    
    《叶赫国贝勒家乘》记载:
    
    壬午,十年,秋九月,辛亥朔,太祖如叶赫国。时上脱李成梁难而奔我,贝勒仰佳努识上为非常人,加礼优待。
    
    叶赫贝勒杨吉努器重努尔哈赤,以爱女妻之,并赠马匹、甲胄,派兵护送回赫图阿拉。
    
    另如《明史钞略·李成梁传》等书也有相似记载。有人认为此事出于明人手笔,不足征信。但康熙时徐乾学纂《叶赫国贝勒家乘》和乾隆时阿桂等修《清朝开国方略》,均有所记载。甚至在满族中流传着的《关于罕王的传说》中,也记述了努尔哈赤的这段“经历”:
    
    那时候明朝天下大灾,各处反乱。罕王下山后投到李总兵的部下。李总兵见大罕长得标致可爱,聪明伶俐,便把他留在帐下,当个书童,用来伺候自己。
    
    有一天晚上,李总兵洗脚,对他的爱妾骄傲地说:“你看,我之所以能当总兵正是因为脚上长了这七个黑痣!”其爱妾对他说:“咱帐下书童的脚上却长了这七个红痣!”总兵闻听,不免大吃一惊。这明明是天子的象征。前些时候才接到圣旨,说是紫微星下降,东北有天子象,谕我严密缉捕。原来要捉拿的人就在眼前。总兵暗暗下令作囚车,准备解送罕王进京,问罪斩首。
    
    总兵之妾,平素最喜欢罕王。她看到总兵要这般处理,心里十分懊悔。有心要救罕王,却又无可奈何。于是把掌门的侍从找来,与他商量这件事。掌门的侍从当即答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定下计议,便急忙把罕王唤来,说给他事情的原委,让他赶快逃跑。罕王听说之后,出了一身冷汗,十分感激地说:“夫人相救,实是再生父母。它年得志,先敬夫人,后敬父母。”罕王拜谢夫人,惶急地盗了一匹大青马,出了后门,骑上马就朝长白山跑去。这时跟随罕王的,还有他平常喂的那只狗。
    
    罕王逃跑之后,李总兵的爱妾就在柳枝上,挂上白绫,把脖子往里一套,天鼓一响就死了。据说满族在每年黄米下来那天,总是要插柳枝的,其原因就在这里。
    
    第二天,总兵不见了罕王。他正在惶惑之际,忽而发现自己的爱妾吊死在那里。李总兵立即省悟,顿时勃然大怒。在盛怒之下,把她全身脱光,重打四十(满族祭祖时有一段时间灭灯,传说是祭祀夫人的;因其死时赤身,为了避羞,熄灯祭祀)。然后派兵去追赶,定要捉回。
    
    且说罕王逃了一夜,人困马乏。他正要下马休息,忽听后面喊杀连天,觉察追兵已到,便策马逃跑。但是,追兵越来越近,后面万箭齐发,射死了大青马。罕王惋伤地说:“如果以后能得天下,决忘不了‘大青’!”所以后来罕王起国号叫“大清(青)”。罕王的战马已死,只好徒步逃奔,眼看追兵要赶上。正在危难之时,忽然发现路旁有一棵空心树。罕王急中生智,便钻到树洞里,恰巧飞来许多乌鸦,群集其上。追兵到此,见群鸦落在树上,就继续往前赶去。罕王安全脱险。等追兵走远以后,罕王从树洞中出来,又躲到荒草芦苇中。他看见伴随自己的,仅有一只狗。罕王疲劳至极,一躺下就睡着了。
    
    追兵赶了一阵,什么也没有赶到;搜查多时,又四无人迹。于是纵火烧荒,然后收兵回营。
    
    罕王一睡下来,就如泥人一般;漫天的大火,眼看要烧到身边。这时跟随他的那条狗,跑到河边,浸湿全身,然后跑回来,在罕王的四周打滚。这样往返多次,终于把罕王四周的草全部弄湿。罕王因此没有被火烧死,但小狗却由于劳累过度,死在罕王身旁。
    
    罕王睁眼醒来,举目四望,一片灰烬。跟随自己的那只狗又死在旁边,浑身通湿。自己马上就明白了。罕王对狗发誓说:“今后子孙万代,永远不吃狗肉,不穿狗皮。”这就是满族忌吃狗肉、忌穿狗皮的缘由。
    
    罕王逃到长白山里,用木杆来挖野菜、掘人参,以维持生活。在山里,罕王想起自己在种种危急关头,能化险为夷,俱是天公保佑。想到这里,罕王立起手中的杆子来祭天。同时又想起乌鸦救驾之事,也依样感激,就在杆子上挂些东西,让乌鸦来吃,是报答乌鸦相救的意思。后沿袭下来,遂成为风俗。
    
    后来,罕王带领人马下山,攻占了沈阳。
    
    上面引述了一个关于后金汗努尔哈赤青少年时代的传说。传说中叙述满族木杆祭天,前已述及;关于对乌鸦的尊崇,属原始图腾崇拜的遗风;至于对狗的尊崇,除兼有原始图腾崇拜的遗风外,还同满族尚狩猎,狗与其主至关密切的民族习俗攸关。但传说不同于历史,它富有神秘的色彩;传说也不同于神话,它带有历史的印迹。罕王的传说,曲折地反映了满族杰出首领努尔哈赤青少年时期片断历史的影子。
    
    努尔哈赤青少年时期受到的第三次大的磨难,是他的祖父觉昌安(叫场)和父亲塔克世(他失),在明军攻阿台的古勒寨时,死于兵火。这是他以父祖“十三副遗甲”含恨起兵的直接原因。
    
    总之,每一个伟大民族的每一个社会时代,都需要并会创造出自己的伟大人物。十六世纪末和十七世纪上半叶,明朝统治日趋没落,满族处于上升时期。这样的社会时势,为满族出现伟大人物提供了历史舞台。努尔哈赤家世中衰后青少年时刻苦奋斗与丰富阅历的燧石,敲打着他胆略、坚毅和智慧的火花。而其先世屡任明朝建州左卫指挥使烜赫官职的民族火把,一旦被这火花所点燃,就照亮了他以“十三副遗甲”含恨起兵,走上历史舞台的道路。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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