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儒学的未来发展/李景林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7月01日 转载)
    
     儒学未来发展的问题,也是一个文化发展的问题。文化的发展常常受到功利因素的制约。我曾发表过一篇文章谈这个问题。这一点,与文化的存在方式有关。文化是普遍渗透在我们社会人生方方面面,其本身是一个功能性的东西,而非某种独立存在的刚性的实体。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对文化做出划分,比如可以从地域性角度,说有东方文化、西方文化、欧洲文化、美洲文化;从民族来区分,说有中国文化、印度文化、希腊文化、埃及文化;可以从行业上分,说有大学文化、企业文化、商业文化等等。所以文化是渗透在各方面,无处不在。按照杜维明先生的说法,文化是一种“添加价值”,其本身没有独立的领域,但却渗透在人类各个实存的领域。现在人们常讲什么“文化界”,把写小说、写诗、说相声的统称作“文化界”,这是不准确的。文化本没有“界”,但却遍及于一切界。但正因如此,文化也就没有自身独立的领域,总是寄居于其他领域而构成为一种“软性的力量”。这样,人们在看文化时,往往是见物不见人,看实际的功效,从功效上评价文化的好坏。比如,西方社会近三百多年来发展得很好,于是大家就找原因说,是不是它背后的清教在起作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亚洲四小龙”发展起来,大家又说是“ 儒教文化圈”对其发展起了好作用。现代以来,中国文化中儒家被打倒在地,还要再踏上一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就是因为中国近代以来积贫积弱,处于濒临危亡的境地,所以大家就认为是儒家文化罪该万死。其实,文化与现实、与经济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该说,按这种因果性追问的方式来判断一种文化的价值,是一个理论的误区。但它已经形成为一种文化思考的既成定势。
     (博讯 boxun.com)

     实质上,一种文化的命运从长时段角度来看,存在着某种必然性,也可以说有一种“天命”在。
    
     黑格尔讲,世界的精神总要由某个特定的民族来承担。也就是说,在一定的历史时期,一定范围甚至世界范围内占居主导地位的文化价值,总是由某种地方性和民族性价值的普遍化而来。既然如此,它也就必然先天地带有自己的个性特征和特定指向,因此亦不免带有某种偏向。当这种特殊的偏向被推致极端的时候,就必然要求文化价值的根本转向。现在世界的精神方向是由美国来承担和带领的。这个方向已经显出了它的一些弊端,它的最根本的弊端就是其文化观念上的极端消费性。它带给我们的是一种穷奢极欲、消费至上的生活理念。现在我们评判社会发展,实质上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经济指标。我们哪个社会、国家都不会轻易说要经济停下来一年不发展,GDP零增长。没人敢这样说。而经济要发展,就要刺激消费,刺激消费也就是要刺激、开发人的欲望。人的生命由我们这个五尺之躯来承载,欲望的开发,需求的开发有它的极限。我们现在不但在寅吃卯粮,预支周围的资源,而且在透支我们的生命。人类总要追求幸福,生命透支就没有幸福可言。人每天忙碌觉得充实,闲下来就不知怎么办好。人类已经乘上了一个极端消费性的“死亡列车”。这死亡列车不会自动停止。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种文化价值的转向,需要有另外一个文化去调节这个世界的价值方向。我觉得,这个文化价值观念的调节,中国儒家“中和”观念最好。但是现在还不行。从我们前述文化发展的功利性因素制约这个道理来看,这个价值的转向不可能自然发生。汉代人讲政治,提出一个“逆取而顺守之”的途径,就是靠武力打下天下,然后靠仁义来治理。我们可以借用这个说法,但对文化的发展而言,这个命题要反过来讲,就是要“顺取而逆守之”。就是先顺着现有的方向走,经济要先发展,发展到一定程度,大家会按照前述因果追问的定势,感到儒家很了不起,有好的东西,逐渐发生价值观念逆转。这就叫“顺取而逆守之”。
    
     从长时段的眼光来看中国的近现代史,我以为其中似乎有一种必然性或可以称作“天命”的东西存在。首先,从孙中山到毛泽东,中国由封建帝国转变到现代国家的过程,并未出现这一过程通常所伴随的民族分裂。孙中山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国,蒋介石维持了二十多年,然后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有人说没有站起来,但我认为毛泽东统一国家的历史功绩不容小视。在那个时代,只有毛泽东这样一位不世出的铁腕人物才能将中国统一起来,蒋介石那个时代也没有真正达到统一。中国由封建帝制转变为现代国家的过程,能够保持了统一,很不简单。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都功不可没。但是到了文革时期,这种强力的手段被推到极端,中国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以后,再有邓小平出来。他的年龄比毛泽东小十一岁,寿命又比毛泽东长十年,有整整二十一年的时间来开辟一番新天地,使中国在经济和国力上强大起来。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邓小平一生也经历了很多磨难。如果当时没有邓小平,我想恐怕这一点很难实现。所以邓小平出来,开出一个新方向,也是有它的某种必然性,或者叫做“天命”。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了不起!
    
     所以,我们看历史,要从长时段的眼光来看,从这几步来看,中国文化的复兴,国家的统一是前提,经济的复兴是基础,现在中国人主体文化意识苏醒,中国文化的发展在逐渐端正自己的方向。这之中,我觉得有一个必然性或“天命”在。
    
     我说“顺取而逆守之”,还要有另一个方面,就是儒学的主体性重建。这重建包括很多个方面。我觉得最重要的有以下几点:第一方面,是理论形态的重建。历史上每个时代儒学的发展,都要有理论系统的重建。现在我们这一套研究方式恐怕还要有所改变。我们现在的研究方式,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太注重知识,把儒学看作一种历史的、存在于古代的知识,于是考证之风大行。每个时代儒学的发展当然要有考据,有知识性的东西;但是每个时代,所注重的首先是思想理论上的重建。比如汉代的经学,董仲舒的学术,要回答汉武帝提出的,象三代受命、灾异之变、性命之情的形上根据这些天人之际的问题,所注重的也是思想理论上的重建。现在我们比较注重清人讲的一套汉学,把汉学理解成只是考据、名物训诂之类的“饾饤之学”。清代把学术完全变成考据之学有历史的原因。当然,从学术分工上讲,要有人搞考据,每位儒学学者也应该搞一点考据。但是,作为一个时代的学术,不应该把重点放在这个方面。
    
     现在,做学术论文,好像只有考证的才是学问,这就有偏颇。一定要有思想理论的创造意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有一批学者,在思想理论上很有创造力。后来,长时期只有领袖人物才能创造理论,研究哲学的只能叫哲学工作者。可以有法学家、社会学家,但是不敢提哲学家。这是不行的。但是思想理论的创造要与社会生活相关联。所以第二个方面,就是要重建儒学和社会生活的联系。我以为,当前研究方式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儒学的研究与社会生活脱离了联系,过去儒学长时间以来变成学院里少数人惨淡经营的事情,与社会生活没有关联。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刚才讲的教化的观念,就和这一点有关。因为时间关系,这一点就不讲了。第三个方面,是要培养“以身体道”的群体。文革期间创造了很多话语,其中有个我认为很好,叫“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任何一个民族都要有这样一个群体,其职责就是使一民族的教化之道有一个实存性或现实化的显现。如国王、贵族、神职人员、民族英雄等,都是一个民族的精神的肉身性表现。中国过去体道的责任在士大夫阶层。黑格尔在政治上主张君主立宪,认为国王是理念的实体化、肉身化表现。他甚至曾把拿破仑看做是“骑在马上的世界精神”。骑在马上的是一个实存的肉体,但所显现的则是精神。现在的中国社会,就缺乏这样一个体道的群体。这个“道”,这个民族的精神,没有一种活生生的实存的体现,这就是我前面讲到的文化“血脉”断裂的问题。现在很多学者都意识到这个问题,提出很多设想。
    
     比如,杜维明教授提出,要培养一大批公众知识分子。北大张祥龙教授主张搞传统文化的生态保护区。这都是一些设想,我曾经设想是不是把孔德成请回到孔府去,让“衍圣公”继续“衍”下去,成为文化的一种代表和实存性的标志,当然他不能参政,只作为一种文化的符号存在。“以身体道”这个阶层未来是什么状况,我们不可预期,但是一定要有这样一个意识,把它培养起来。
    
     这样,我们把儒学当代形态的重建,即理论上、社会生活上的,也就是“文脉”和“血脉”这两个层面融汇、交融起来,我想中国未来文化的发展、儒学的发展,将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儒学解释学》校后馀论/李幼蒸
  • 儒学是我们的生活方式/郭齐勇
  • 儒学与中国之命运——纪念五四运动90周年/黄玉顺
  • 先秦儒学关于社会正义的诉求/郭齐勇
  • 徐洪兴:儒学文化的演变及其现代命运
  • 文怀沙事件:传统儒学的挽歌与涅槃/陈季冰
  • 儒学与儒教之争辨析/张荣明
  • 宋代儒学的危机与复兴/肖永明
  • 贝淡宁:帝国之道---简评史景迁的儒学演讲
  • 拆穿欲致儒学于死地的阴谋
  • 杨海文:孔子的“生存叙事”与“生活儒学”的敞开
  • 择儒学之善者,为现时代服务/楼宇烈
  • 儒学是构成国学的核心/陈明
  • 儒学何时成了儒教?/杜希福
  • 忽必烈的儒学思想/徐进昌
  • 儒学的与时俱进/田辰山
  • 黄玉顺:复归生活、重建儒学--儒学与现象学比较研究纲领
  • 论儒学与哲学的关系/黄玉顺
  • 儒学之本意与封建统治者的利用/田广清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