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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丰:王沪宁反对王沪宁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6月27日 转载)
    
    A.《美国反对美国》,大概是一个奇怪而又颇为费解的书名。我起这个书名的用意在于表明,美国不是一个简单的均质的整体,用一句话就可以打发掉。
     (博讯 boxun.com)

    B.凡是能发现肯定性力量的地方,就能发现否定性力量。
    
    C.我们无法用一句话来说美国是什么,要说的话,只能是“美国反对美国”。
    
    ——引自王沪宁著《美国反对美国》
    
    纵然隔行如隔山,我还是早就听说了“王沪宁”这个名字,因为他曾是中国最年轻的副教授。但怎么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走了这位强将手下的弱兵。在复旦生活就是这样,随时都可能同某位大家名流擦肩而过,可惜却是对面相遇不相识。当沸沸扬扬的新加坡国际大专辩论会终于尘埃落定,大概内鲜花和人潮终于悄悄退隐,当光荣和梦想终于沉淀为昨日……凝神深思,最大的收获便是结识了这样一群极为优秀极为出色的人,并同他们共同走过风雨历程。
    
    我很难说清什么时候“初识”王老师。在参加辩论之前,就听说过许多关于王沪宁的“传说”与“逸闻”,也许这便是名人效应吧。不止听他所在的国际政治系的同学谈起过他们年轻的系主任,也听外系、甚至外校的人谈起过他:他在致力于创建政治学的“复旦学派”;他的教学方式是“一指禅式”的悟道……他的学问、他的个性、他的书、他的人、他的魅力……
    
    有机会见到这位声名遐迩的名教授是在辩论赛的选拔当中。在在1988年,复旦首次派队问鼎亚洲大专辩论会的时候,年仅33岁的王沪宁就被谢希德校长委以教练的重任,率队出征狮城并不负众望。这一次复旦再次组队迎战,王沪宁出山担任顾问当然也在情理与预料当中。但两轮选拔下来,我还不知道王沪宁到底是谁,不禁感慨“真人不露相”。后来比较相熟之后,才知道这也是王老师的性格之一:你很少能在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影。甚至时至今日,当我要以一些文字来纪念那段日子而写作这样一篇“王沪宁反对王沪宁”的文章时,依然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辉煌”的素材,甚至讨不到一份著作目录。好在我无须去“采访 ”他,我要写的只是我所知道的王沪宁——真实、完整的王沪宁的小小一部分。因为我深知,我面对的是一个丰富而敏感、博大而深邃的人格,他身上总是同时存在着两种反向的张力,他永远在创造自我的同时舍弃自我。或许,我只能借用他自己的话语模式来说,他永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均质的个体,可以用一句话、一篇文章,抑或一部传记就可以打发掉的。好在我无须去展现他的辉煌,印象里的顾问,是那个平常、平淡、平凡的王沪宁。
    
    那天晚上,我们这些两轮淘汰赛的幸存者被召集到文科大楼,观摩1988年亚洲大专辩论会的录象,直到此时,毫无辩论经验的我还抱着随便玩玩的态度。当别的选手都专注地看录象时,我还在东张西望。我注意到选手们背后有一个穿黑色衬衫的人,手臂交叉在胸前,倚桌而立。我注意到这个缄默不语的人,似乎在冷眼旁观一切,却不动声色。就在这时,身边的一位同学轻碰我一下:“这个人就是王沪宁!”我懊悔自己没戴眼镜,虽然频频回头,还是没看清这位名人的脸,以至于第二天晚上,当我同临时组队的队友们在国政系资料室准备一个关于战争与和平的辩题时,王老师丢给我几本英文原版书,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王沪宁。直到集训初期,我对于这位叫做“王沪宁”的教头都没什么亲切感。
    
    还记得进入最后一轮选拔,也就是专家团口试时,自以为过五关、斩六将,岁只是侥幸成为复旦“八强”之一,却也不免八分得意。而且口试那天,我的导师朱立元教授也是在座的专家之一,抽到的题目又恰恰是谈文化,自以为这是我们中文系学生的拿手好戏。凭一股初生牛犊精神,竟把文化侃侃谈了一刻钟,没想到我谈兴正健,王老师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关于宏观经济学的问题,把我当场难倒。后来辩论队内部交流,才知道口试受挫的并非我一个。王教头给每个人都当头一棒,不偏不倚。队友张谦曾戏称这种考试方法实在不利于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十几位专家轮番轰炸,怎么吃得消?可是,就在辩论队开始集训的第一天,王老师就自封为 “宪兵队长”,从衣架到长杆圆珠笔,各种各样形同小棍子的东西,都被当作“镇压”道具。只是王老师尽管严肃,却装不来一脸凶相,因此队里终究没有形成“白色恐怖”的气氛。
    
    直到现在,当我作为一个辩论队员,同作为辩论队顾问的王老师朝夕相处了五个月,对王老师从闻其名到见其面,再到知其人;从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长到可以信赖、可以倾心交谈的朋友,我却依然不能说出他究竟属于何种性格类型。或许,正是他身上永远并存的两种反向的张力构成了他人格魅力的核心。作为一位学有建树、著作等身的政治学教授,他治学谨严,功底深厚,就连我这个政治学门外人,也能随口报出诸如《比较政治分析》、《反腐败:中国的试验》、《美国反对美国》、《国家主权》、《行政生态分析》、《当代中国家庭村落文化》、《腐败与反腐败》等十几部政治学专著。讲坛上的王沪宁,谈笑风生,气度不凡;生活里的王沪宁,通常是穿着宽松肥大的水洗布或灯芯绒长裤,喜欢在路边的小面馆吃炒年糕。喜欢蹲在马路边同修车的老头儿谈几句,喜欢在旧书摊上溜溜瞧瞧,穿着随意的衣服,过着随意的人生。妄自揣摩一下,似乎在学问上他追求着完美与圆满,而在生活上他在意的则是自满与自乐。
    
    如此说来,便也不难理解,这位堂堂名教授,堂堂博士生导师,会乐于同我们这些小字辈为伍,去那个拥挤、闷热、杂乱、吵吵嚷嚷的小吃部吃一碗大排面;会同我们一道把旋转餐桌当成幸运大转盘,看那第一份上来的客饭到底会停在谁的面前;会同我们一道散步,一道猜谜,一道编故事。他讲起当年下乡时喂猪喂羊的趣事,所流露的那份声情并茂,那份栩栩如生,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随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训练一天比一天紧张,各种养生之道便也应运而生。俞吾金教授强调“清洗”,王教头信奉的则是“生命在于运动”,于是,我们便每天晚饭后到校园里集体散步。就在科学楼前广阔的大草坪上,诞生了辩论队的一项经典运动——投掷拖鞋比赛。队里所有男士——从大教授到小男生——都是当然的参赛选手。我和小兰,则在一旁,一边赶着那些万恶的蚊子,一边观赏每天重复上演的精彩赛事。38岁的王沪宁教授,高举着一只塑料妥协,赤脚在草地上助跑,投掷,那几乎是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圆弧,于是欢呼四起,新记录诞生!只见那位冠军得主光着脚板“吧嗒吧嗒”地走过来,喜形于色,这便是名学者王沪宁教授。当辩论队的集训生活一天天远去,这一幕的回忆却依然令我清晰地感动,我不知道这感动是因那一份童心而生,还是因那生命热情与活力而生。这也常常令我回想起辩论队生活的另一幕,那一次辩论队集体食物中毒,幸存者只有我和严嘉二人,在照看队友以后,又赶紧去看我们的王顾问。顾问正精神焕发,步履矫健地从六楼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冲我们说了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句话,后来就成为辩论队的一句名言。我知道,这句名言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不断地赋予新的内涵与感受。无疑,这也是我们在辩论队生活中得到的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无论交往多还是少,王沪宁身上有两种东西会给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个是理性的力量,一个是智慧的力量。理性和智慧,这两样东西一般人会或多或少都会具备一些,但能够成为鲜明的人格特征的,却在人群中为数极少。我从不曾见他有过情绪的大起大落,他似乎永远是那样从容、平静、稳健。当我们在复旦3108教室兵败于“志愿军”手上,台下嘘声一片时他是如此;当我们在新加坡捧起冠军奖杯,场内掌声如潮时他也是如此;当生病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席卷辩论队,剩下的残兵比统帅还少,人人心急如焚时他是如此;当辩论队凯旋班师,声誉鹊起时他也是如此;甚至当我们回到上海,辩论队师生十人在文科楼那间熟悉的训练场重聚,不止一个人情难自禁地流下眼泪时,他依然如此。在过去那些日子里,从这一份看似平常的安之若素,我和我的队友们曾得到过多少信心与鼓励呵!
    
    说到王老师的智慧,实在是无所不在。他会因地制宜地将一个茶几改造成衣柜,存放那几套赛场上的行头;他会把几个电风扇排局布阵,统筹规划,以取得最高的降温效应;他会别出心裁地利用音响,为对方辩友假造掌声和笑声,以此来锻炼我们的心理适应力;正因为有了这种锻炼,后来在新加坡的赛场上,我们对于观众给对方的掌声才完全能够做到充耳不闻;王老师是全队能把西装熨得最平整的人,我们五个穿制服的人(四个队员加上俞教练)便也就有了“衣来伸手”的福气了;甚至就连“杀”西瓜,王老师也会比别人艺高一筹。每天晚上九点半,是辩论队的黄金时间,一天紧张的训练暂告一段落,西瓜搬来,但见王老师磨刀霍霍比比划划。我自从生病住院回来,总是得到优待。我通常是捧着俞教练那只“钵”一样碗,站在这个掌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人身后,一会儿就有西瓜全身最甜的那一块落入碗中。不知我的队友对此是否看在眼里,怀恨在心。或许,适当的合情合理的不公平,会使这个集体更加富有人情味吧。当然,切剖西瓜不过是雕虫小技,与其说体现技艺,不如说体现牺牲精神,因为切瓜的人总是吃得最迟,吃得最少,他的快乐就在于看着吃瓜人一个个被喂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的样子吧。
    
    王沪宁,这位28岁的副教授、33岁的教授、38岁的博士生导师,在多少学子心目之中有着一圈光环的人物,就是如此平易、亲切、富有人情味。他是名学者,是系主任,是中国的政治学会的副秘书长,是全国青联的常委,是政府的专家顾问……至今,我都不知道他头上到底有多少光辉的头衔,正如我不能企及他那 “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的学术思想。我所认识的只是“王老师”——一个头脑冷静、才思敏捷,谈吐幽默、智慧过人的人,一位富有感召力的领导者与倡导者。
    
    他的感召力,源于他人格的魅力。
    
    不止一个人,会最终用“魅力”来概括王沪宁。
    
    当我们最终如愿以偿,当我们最终不负众望,我们无须再去衡量和划分功劳。梦想属于我们,而光荣永远属于复旦,也属于中国。但我们几个队员永远也不会忘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俞吾金老师(教练)在风雨中推着自行车奔想文科楼的身影,林尚立老师(副教练)延宕的博士论文,王老师在大决赛前夕的憔悴面容……回想起我们的老师为我们所付出的一切,至今充溢心里的,仍然是“感激与留恋”。
    
    王沪宁,这是一个才智过人,才思过人,才华过人,才气过人的人。似乎任何奇迹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他本身就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而他一生的愿望,就是写几本好的书,教几个好的学生。他一直在按照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向前走着,刚毅、果敢、沉着。
    
    我所写的,是我在十个月中所看到的王沪宁:
    
    雄厚低沉的男中音,唇角线分明。笑声朗朗,但更多的时候是缄默不语。透过镜片,你很难分辨那双眼睛,到底有几许笑意、几许凝重、几许睿智、几许深思,已有早生的华发,但他绝不会像古人那样把酒低吟:
    
    人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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