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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数算自己的日子:电影《返老还童》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3月06日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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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作者:王怡
     (博讯 boxun.com)

    
    我们坐在巫一毛旁边,听她讲英文自传《暴风雨中一羽毛》。一个8、9岁的女孩,如何遭遇离弃、背叛、强奸,被时代举重若轻地抛落乡间,从半个村庄的饥饿尸体中,爬将出来。巫女士的嗓音很特别,带着断断续续的气息,就像圣餐时,无酵饼被掰开的声音。她为自己的悲惨世界,起了一个副标题,叫“动乱中失去的童年”。哈金评论说,这本书哀而不伤,自成一格,令人心碎的故事,“涵盖了人的残忍、愚蠢和善良”。
    
    电影取材菲茨杰拉德的短篇小说。之前,他的《夜色温柔》、《人间天堂》和《了不起的盖茨比》,都曾搬上了银幕。看完大卫·芬奇这部作品,想起一毛的父亲巫宁坤。他译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文笔意味,绕梁三载。老先生的英文自传《一滴泪》,十几年前曾轰动西方读书界。不久前有了中文版。1951年,他怀着对一个新国度的莽撞,回国去燕京大学任教。临行,李政道来送行,为他打包行李。巫先生问,“你怎么不回去呢”。李先生一笑,说,“我不愿被洗脑子”。6年后,李政道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巫先生被打为右派,从此熬过一个漫长的炼狱。
    
    就像经过三小时的铺陈,片末,菲茨杰拉德的台词,诗一般平静安稳的口气,淡淡地说到,“有些人,就在河边出生;有些人,被闪电击过;有些人,对音乐有非凡的天赋;有些人是艺术家;有些人,游泳;有些人,懂得纽扣;有些人,知道莎士比亚;而有些人,是母亲;也有些人,能够跳舞”。
    
    菲茨杰拉德是“迷惘一代”的代表,在他笔下,清教徒时代的美国梦,似乎已变成一种俗不可耐的美。美国的南方作家,也总有着一种潮湿的宗教情怀。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他以基督为原型,塑造了一个以耶稣自居的中产阶级,寻求救赎与梦想的代替。但在一个迷人的、自我毁灭的时代,消逝得就如一缕烟那么轻率。盖茨比的名字,正是“Jesus,God's
    boy(耶稣,上帝之子)”的谐音。
    
    电影中,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那天,巴顿的孩子一出生,就是满脸皱纹、70岁的模样。母亲难产去世,父亲把他遗弃在一个养老院。巴顿却倒着生长,越来越年轻;以独特的方式,经过了生老病死,爱欲情怀。有人说,菲茨杰拉德的构想,来自马克吐温的一句话,“假如我们出生时就80岁了,然后慢慢走向18,生活是不是会变得更快乐呢”?
    
    菲茨杰拉德的稿酬很高,为杂志写一个故事,可以拿到4000美元。但他的生活一直过于奢华,无力管理自己的财务,数算自己的日子,总是陷在一堆债务中。他在小说《有钱孩子》中写到,“他们拥有得早,享受得早。这对他们的影响是,在我们很艰难的时候他们很顺利;我们认认真真的时候,他们玩世不恭”。
    
    也有人说,这句话已隐含了他写这个故事的想法。不过我更愿意将巴顿的故事,看为盖茨比的一个续集。因为巴顿和盖茨比所爱的姑娘,都叫黛西。其实菲茨杰拉德是以另一种对比,再次颠覆了基督的形象,写出了迷惘一代的欷歔。基督本是荣耀的君王,是超越万有之上的神。他却愿意从至高降为至卑,变成一个柔弱的、可以被任何一点力量伤害的婴孩。将他的全能、荣耀、知识都遮蔽起来,和我们一样,让身量和智慧在时间里面,一天一点增长。
    
    巴顿呢,刚刚相反,他是一个人,却一出生就垂垂老矣。菲茨杰拉德再次为他的主人公起了一个圣经意味很浓的名字,“便雅悯(本杰明)”。便雅悯是以色列先祖雅各最小的儿子,12支派中最小的一族。当初约瑟被他哥哥们卖到埃及,以后遇上大饥荒,雅各打发他的10个儿子去埃及买粮,却单单留下了最爱的便雅悯。当奎妮在养老院外,将这个苍老的婴儿抱入怀中,她决定收留他,称他为“我的便雅悯”。
    
    到影片最后几分钟,高潮不动声色地来到。便雅悯·巴顿50岁时,看起来刚刚20。黛西生下孩子后,他哀伤地离开了她们。当时黛西问,等我脸上布满皱纹时,你还爱我吗。便雅悯回答,等我开始尿床时,你还爱我吗。这一幕终于来到了,巴顿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婴儿,在老年黛西的怀里,一无所求、也一无所有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巨大的落差与映衬中,生命变得偶然、混沌、陆离。作者描述黛西车祸的段落,大概会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如果有人系好了她的鞋带,如果有人没有忘记拿她的雨伞,只要有一件事,略略不同,黛西就不会被那辆车撞上。便雅悯倒着生长,倒着看命运无常。以全然偶然的世界观,替代了万事相互效力的世界观。尽管那个被雷击中7次的老人,不断在影片中出现。他说,上帝不断提醒我,能活到今天已经很幸运了。每当我忘记这一点,就会再被雷劈一次。
    
    但当便雅悯慢慢变成最小的孩子时,那无可避免的死亡却被暗暗抹杀了尖锐性,成为一个自然主义的传奇。因为一个复归赤子的梦想,取消了基督的救赎。换言之,如果像便雅悯一样出生是老人,最后成为婴孩。那基督就不用道成肉身、变成马槽中的婴孩了。就如奎妮对便雅悯说的,“每个人都对自己有不同的认识,但我们最后都会前往同一个地方,只是走的路不同罢了。你也有属于你的路”。
    
    迷惘一代的意思,就是以各自的路,替代了救赎的路。就像菲茨杰拉德的妻子,谈到家庭财务的窘迫时,说,我们唯一的救赎就是铺张浪费。就像昨天打开电视,看见主持人李咏小跑着上台,高分贝地教唆观众,喊道,“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你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传奇”。
    
    如果这样,巫宁坤、巫一毛父女的一生,又如何得安慰呢。那一位说“我要免你的眼泪”的,又是谁呢。
    
    电影中有一句充满文学气质的台词,“我们注定要失去我们所爱的人,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对我们有多么重要”。当我们中间最小的便雅悯,死在黛西怀里的时候,这话真是动人。但我更喜欢的,还是已安息天家的歌手马兆骏的那一首《数算你的日子》,来自《诗篇》中伟大的摩西之歌:
    
    “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谁晓得你怒气的权势?谁按着你该受的敬畏晓得你的忿怒呢?求你指教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们得着智慧的心”。
    
    2009-3-2成都彩虹桥头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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