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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美丽园"/北野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2月25日 转载)
    
    刘江先生的大作《水晶与尘埃》中国社区:美丽园的故事一书促使我开始反思美丽园。(抛砖引玉而已)
     为什么要反思?因为,没有反思,我们就不能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没有反思,我们就会重复错误,不进反退,特别是在今天这个大的历史潮流中。 (博讯 boxun.com)

    如果我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谁对谁错的水平,那我们就简单得不可救药了。而且,这种简单也无助于反思,唯一有的就是“胜者为王败者贼”式的愚昧、蛮横和不讲理。
    我们反思的基础有两个:第一,理性的拷问;第二,把美丽园的维权放在一个大的历史中,从这个点看中国的文明与文化——我们共同面临的问题。
    第一, 理性的拷问
    如果美丽园当事各方都认为自己对,别人错,那么,就会出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这实际上是“不讲理”,因为,大家作为一个整体,都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没有公理。没有公理,自然就没有正义,没有标准,人也就失去了理性,最后,以胜负论英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违反人类理性的,但可能符合生存本能。(这是两个不同侧面的问题。我们讨论的不是生存本能的问题,而是人的理性的问题。因为,业主面临的不是活不下去的问题,而是怎么才能生活得更好!这是我们讨论如下问题的大前提。)
    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如果当事各方都有自己的“理”,大家都没错,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大家都有错。这是我们反思的基础。因为只有我们知道大家都有错,并且从反思自我开始,我们才可能产生这样的积极的思想方法:全盘否定和全盘肯定都不够客观、真实,都是对自己和社会不负责任。让我们这样想问题:假设我们都有值得反思和做得不够的地方,我们怎么做才会更好?如果政府官员、开发商、物业公司、业主、媒体大家都这么想,我们的现实就会比现在好得多!我们就会从根本上避免重复历史性的错误。
    记住:愚昧是我们共同的大敌,而偏见和仇恨是使我们愚昧的内因。当然,外因是非理性的控制与压迫。
    
    第二, 从大历史中看美丽园
    中国的大历史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贼”。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在中国文明内部,没有什么公理,没有大家认同的共同的道理可讲,大家都从自己个人的利益角度看问题,你争我夺,最后,看谁的拳头硬,看谁不要命,看谁势力大,(势力就是权势、金钱和所谓“民心”)谁就称王称霸,为所欲为,结果呢?就是周期性的自我毁灭,改朝换代。中国过去5000年的文明史,就是在这样的不讲理的过程中不断无聊的重复。
    但最近数百年,中国文明上述铁的逻辑被打破了。一个香港,一个台湾,都证明,胜利者不一定全对,失败者不一定全错。这是因为有西方文明这个钢的逻辑,一个完全不同的参照系,讲另外一套理。更要命的是这个系统比我们强,论讲理,讲不过它;玩混蛋的,打不过它。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觉得“屈辱”的根源。自己怎么突然间就不是人了呢?我们反思美丽园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下展开的。
    以雷霞为代表的“革命派”,以反对“黑心物业”、降低物业费,(利益诉求)以美丽园的“民主一小步,中国民主一大步”的口号(政治诉求)等一系列革命理念最终赢得了“民心”,取得了胜利。如果雷霞他们一直能控制美丽园,一直使“老百姓”高兴,不被推翻,那么,他们就是“正确”的。如果一旦翻过来,“保守的反动派”上台,时间和事实就可能证明:对业主和社区来说,激进的革命的做法可能是不妥的,有害的。(非理性的)降低物业费可能损害了大家的长远利益,为了取胜而把对方说成是魔鬼的做法可能也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实际上雷霞他们的胜利也使自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道义上的包袱:那就是在未来,只要美丽园有任何问题,他们都要为此承担责任。尽管实际上可能跟他们无关。
    今天,四五十岁以上的人,都是按“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教育的,都经历过“文革”的洗礼,都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这些人又突然之间成了有钱人,业主,又受到西方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及消费者权益至上思想的影响。结果,造成了这样一群可怕的人:他们既有穷人的心态,又有受压迫者的愤怒,要革命,要一切权力归农会;又有富人的骄傲自大,不可一世。既有中国人传统的自私自利,目无法纪,又接受了西方的极端个人主义。这些人只要权力,不负责任,只看眼前利益,不管长远利益,更不顾大局,没有确定的道德标准,没有规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加上他们深谙老一辈革命家的夺权技巧,那就是:煽动仇恨、利用媒体、扩大事态,赢得民心。我不是说他们,我当过业委会主任,我也算在内。问题是: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不能为了维权而维权,最后,就成了赌一口输赢的气。
    美丽园这口气赌大了。从2006年到2007年雷霞已经被媒体放大为一个维权英雄,甚至一个人民英雄了。当时,中央电视台几乎所有频道都在做关于美丽园的节目,人人都在谈论雷霞。北京,乃至全国的业主积极分子们也在试图通过美丽园效应搞一个全国大联合。泛政治化倾向十分明显,大有通过激化业主群体与物业管理行业的矛盾,直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之势。最后,上面一个命令,美丽园和雷霞的所有节目都消失了。中国人都太聪明,都太会借势到达自己的目的。都“太危险”了。而对危险的最有效的回应就是“控制”。
    政府的决策者也应该反思:事出有因,人心所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总是靠控制是否是明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更好的办法是什么?
    媒体从业者也应该反思:对一个社会事件不进行深入、客观的分析、思考,怎么热闹,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结果是什么?是在目前这种政治体制下,把理性思考的空间都毁了,也过渡消费了当事人。其实,媒体扮演了一个帮倒忙的角色。
    出了这些事,人大代表、立法、司法机关,行政主管部门在想什么?怎么办?直到今天,我们也看不到深刻的反思。开发商是不是受政府主管部门的压迫和盘剥?我们的商业环境是否不公平而导致开发商把过大的商业成本转嫁到业主?政府主管部门的难处在哪里?物业公司的到底有没有欺骗?怎样从行政、司法体制上建立诚信的市场环境?为什么美丽园的事非要闹大了,才会有人管?所有所有的反思都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我们看到的是:最后,一个命令,压下来完事。怎么可能完事呢?一个美丽园压下去了,千百万个美丽园正在崛起。因为,美丽园问题的起因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而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必须进行反思。包括下命令不许报道美丽园事件的领导也要反思。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要做到理性、客观的反思,当事各方,乃至整个社会都必须解放思想,直面事实,在公理的前提下,达成这样的共识:我们都有错误,我们应该相互尊重,追求真理,看我们如何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对无产阶级来说,可能只有革命一条路,但对业主这个有产阶级来说,那就不止一条。无产阶级革命是为了生存,但有产阶级革命则应该是如何生活得更好。而要想更好的生活,就只有妥协。正如阿克顿勋爵所说:政治的灵魂是妥协。只想自己合适,自己赢,别人输,那不是博弈,是自杀。
    无论如何,我们无法避免各种利益和政治观点的冲突。但我们可以做的是:反思自我,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我怎么做才能更好?
    无疑,雷霞是一个英雄,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如果她开始反思,如果她更理性,那么,她的英雄气质就不仅仅是勇气和耐力,而是她的精神。英雄的肉体易腐,英雄的精神长存。而值得反思的也是那些可以长存的精神和价值,那些我们可以摆在桌面上谈论的思想和道理。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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