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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中国大陆的速成中学/方影竹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12月09日 转载)
    (11/30/2007刊登于北美世界日报)
    
     方影竹 (博讯 boxun.com)

    
     说来奇怪,共产党在半个多世纪前以枪杆子席卷了大陆,又以专制手段统治大陆近六十年,其核心层人物,个个以硕士、博士自炫,而昔日为他们打下天下的军队指挥官,却没有几个是正规军事院校出来的。校级军官也好,将级军官也好,大多是放羊娃出身,随了共产党。这些人无法同众多毕业于黄埔军校、保定军校、日本士官生学校、美国西点军校的国民党军官相提并论。但这批人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摸爬滚打,流血卖命,死者已矣,却有一批佼佼者,升腾为中共武装的中流砥柱。他们从东北打过长江,直抵海南岛,这也是历史事实。
    
     但中共在1949年建政后,面对美苏现代化的军事实力,那股子「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气势渐殒,自卑感滋生。一向鼓吹:「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毛泽东在全军开展了一个运动,名曰「文化大进军」,一方面为每个连队配备一名文化教员,提高整体士兵文化程度,另一方面,各大军区都成立速成中学,为各级指挥员补习文化课程。
    
     我所在的华北军区速成中学,坐落在离天津北站不远的十月影院后面,门前有一座不大的街头公园,里面有一个小土山,山顶上有一座小亭。每天晚饭后,来来往往的市民总能在这里看到一番稀罕景象,从这个中学里走出来的学生与众不同。他们脸上的皱纹,没有二十年以上的风霜劳苦,是不会刻上的。不少人军帽上的半圈箍带,由金色丝绒编成,这是将军的服装。当时刚刚实行军衔制,人们对共军新装颇感新奇。这些戴金色肩章的将、校级军官,下课后同来往行人混杂相间,一起看街头杂耍,一起在公园甬道闲走,并无隔膜。
    
     我呢,那时刚二十岁,穿著布军装,银白色肩章上的一杠一星,说明只不过是个小少尉。但奇怪的是,街上和老将军相遇,他们却抢先向我举手致军礼!这在老百姓眼里自然十分奇特,天长日久就在民间产生一句话:戴白牌的厉害!人们哪里知道,学员进校第一课便是「尊重教员」,校长告诉他们:进商店你是顾客,上公共汽车你是乘客,到学校你就是学生,课堂上服从教员,见了教员先敬礼,这是军人的纪律!
    
     每当上课铃响,学员们迅速走进教室坐好。我走上讲台,班长一声口令,全体起立,向我致注目礼。我还礼后,就按从苏联学来的五步教学法(即组织教学、提问旧知识、讲授新知识、总结巩固、布置作业五个环节)上课。提问时,学员起立回答,教员当场讲评打分(五级分),一丝不苟。记得我当时经常批评回答中出现错误的人,有时竟发脾气,下令似地责成某人课后在党小组进行检讨。事情过后,党支部委员都认真向我汇报其检查情况,本人再找我当面检讨!而我呢,根本不是共产党员!今天回想起来,心中翻腾不已……。
    
     领导也要求教员先当学生,后当先生,所以「深入学员」是教员的职责。晚上走入学员宿舍,辅导功课之外,听他们谈成长经历,那是活的人生课和中共党史。他们常把个人隐私和党内秘闻讲给我听,并没把我当外人看。
    
     在一个酷热的星期天下午,我到学员宿舍去。一位刚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不久的师长,端坐在房外树下的小桌旁,写我头天布置的作文。他的左手在战争中致残锯掉了,只在肘上缠了一条白毛巾,右手在不停地写,汗从额头流下,就用肘头的毛巾在脸上盘旋一下。一会儿很不方便地翻检字典,一会儿又皱起双眉修改病句。我坐在他身旁,先谈了谈作文的构思,随后就闲聊起来。我冒出一句:「象你这当师长的,费这么大的劲儿学这东西,可真难为你了。动笔杆的事儿,有个秘书帮帮忙不就行了? 」他说:「是呀,岁数大了,记性又不好,费这个劲儿干啥!打了这么多年仗,占敌人便宜多,吃敌人亏少。可是,入朝作战,打现代化战争,不学不行呀!」接下去,他给我讲了战斗中看军事地图等高线出错吃亏的教训。当时情景,至今难忘。看看高学历的今日军队领导层,只知腐败不落人后,他们在百姓面前可有几分谦虚?更为弱势群体造福几许?真的两军相逢时,可堪一击?
    
     五十年代,天津遭受过一次洪涝灾害,全校停课到郊区参加抗洪斗争。我同学员一同来到现场,大片大片的水洼中间,只有小块田地露出,要赶快把草袋运上去堵口。在乱哄哄的场面中,我完全不知从何着手。但只见我班的学员,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有的去扛草袋,有的跳下水去打桩,有的站在路口指挥,没有多长时间,秩序井然了。而我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当他们学生还不够格哩!
    
     在那个中共气势方盛时期,学员用功者居多,但也不乏败类。有一位校级军官,课后去北宁公园闲逛。一群男女学生在看猴,他也挤上去看,恰巧看到笼中动物做爱场面,他融情于笼中物的激情,不由动手于笼外的女学生!那女学生一喊,游客震惊。但看他身穿绿呢子军服,肩章上金光闪烁,属于「最可爱的人」,也不敢动粗,只是送交警察了事。校长也不便过于给他上纲,便在全校大会上严斥一通,我至今记得一句训词是:不集中精力学习,跑出去想吃新鲜肉!此公若晚生几十多好,象他那样的地位,二奶招手便得,何须猴儿前出丑!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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