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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强回故乡/貌强
(博讯2006年6月12日)
    作者:貌强 Maung Chan (缅甸华族)

中华文化何罪?
     (博讯 boxun.com)

    我出生于缅甸伊洛瓦底江三角洲鱼米之乡,从小受当地教育,与当地孩童嬉戏欢笑着一起长大。
    
    由于是炎黄子孙,除主修缅文、梵文、英文外,我从小兼学华文。
    
    读缅文高中时(60年代),由于新中国越来越滑向极左路线,缅甸军政府也开始学印尼排华反华--不只严禁华文华校华报与中华文化,在生存、展、迁居、教育等各方面一步紧一步卡死华人。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缅甸军政府领导人曾怒骂我‘那么多有用的外文不学,为何偏偏去学华文?’,并厉声说‘既然不想忘祖,不想放弃中华文化,那就滚回中国大陆去挨饿挨斗吧’。
    
    那时毛泽东的大跃进与大练钢已惨败,人民公社更是一塌糊涂。极左毛派不甘失败,又进一步把阶级斗争扩大化,把地富反坏右黑5类再加上华侨,斗死饿死千千万万无辜的人民,并高喊破四旧,到处摧毁中华文化--世界反华势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更肆无忌惮地反华排华,要驱逐华侨华人回老家去。
    
    文革时,缅甸与中国关系更加恶化,缅甸华人连最基本的人权与人的尊严也都被剥夺光了。1967年七月26日,在军政府的纵容下,缅甸暴徒在首都仰光围屠、追杀华人,在全缅各地掀起仇华恶浪。
    
    因父亲不肯放弃中国籍,我早在1964年就被赶出医学大门。我转读理科,1966年大学毕业,在缅甸工业发展局为缅甸国家民族贡献力量。岂料在七月26日下班回家时,在路上差点被仇华暴徒杀害。我内心的愤怒、痛苦与彷徨,非笔墨所能形容。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在报考而获得德国大学奖学金后,我怀着一颗淌血的心,含泪离缅赴德留学兼避难。
    
    没料到这么一别就是30多年!在他乡异国,我更加想念家乡、亲人、同学、故友,益发敬仰为国为民的政治领袖、佛光普照下的民主运动、学生运动与风土人情。
    
    90年代初缅甸一开放,我立刻就带着妻女回国探亲访友,故地重游,热泪满框。

垂尾孔雀
    
    缅甸地形像垂尾的孔雀--看缅族爱国运动旗、学生起义旗、抗英、抗日。。。一直到现在反抗军政府独裁专制的旗帜,不是开屏争艳的孔雀,就一定是昂首战斗的孔雀!
    
    飞机由新加坡北飞两小时后,即进入缅甸南部"孔雀之尾”。眼底下是蓝色的大海,淡绿色的浅滩,一块块紧连的小绿岛。
    
    啊!
    
    这里就是肥美而无污染的海鱼、海虾、海蜇皮、丹老咸鱼、鱼露的产地。
    
    这里就是带着浓重乡音的土瓦族、丹老族、沙龙族等潜水少数民族休养生息的地方。
    
    这里就是伟大的民主社会主义领袖BO TUN SEIN将军抗英抗日、反抗独裁专制,一心一意为人民谋幸福过的地方。
    
    不久,机下出现绿油油的冲积平原,良田万里,河流交错,椰林笆树之间不时出现金光闪闪的佛塔,乡间小道似见牛车在缓行。再一会儿,就一眼见到由中国云南边境滚滚而下的伊洛瓦底江。她像慈母一样几千年来一直抚育着缅甸各族人民,让这些佛的儿女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与世无争。她也曾一度使缅甸扬名天下,风风光光地成为世界三大米仓之一。

华文起死回生
    
    仰光机场不大。飞机着陆时比较震动。
    
    每个入境者都须换300美元的等值外汇卷(一张10美元,共30张)。换汇官员‘很有礼貌’地低声请求给一张外汇卷作为‘小礼物’。他们先用英文,后用华语,笑容可掬。来接机的缅甸朋友说,这“小礼物”约等於他们的一个月薪水、劳苦大众的几个月工钱。政府并没有这项规定,是他们放进自己腰包的。机场税才每人6美元,他们的收入比政府还多4美元,算是比政府要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吧--回欧后,我曾写信向缅甸政府谴责这类严重损害国际形象与国家民族声誉之丑事。
    
    一向看不起中华文化的缅甸官员竟然口出华语,这最使我惊愕异常。朋友说,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突飞猛进,综合国力空前增强,中缅边贸越来越旺,于是学华文的缅甸人也就空前增多了。现在大学毕业生找工作,只懂缅文者月薪2000多缅币,懂缅文英文者月薪3000多缅币,懂缅文华文者可拿到5000多缅币。

燕子湖畔
    
    由机场经燕子湖畔到仰光市区全长二十多公里。这条康庄大道绿化得很不错,两旁尽是高级住宅区或旅馆、餐厅。据一位西方商人说,其中有一座五星级豪华大酒店是军方有势力集团开办的,服务周到:要见任何政府要员都能安排,只是服务费高昂而已。
    
    车经一见如故的燕子湖(INYA LAKE)时,惊叹其天然之美仍可与杭州西湖一比高低。湖旁的仰光大学,是缅甸精英的摇篮,缅甸国父昂山( AUNG SAN ),前总理吴努(U NU),前联合国秘书长吴丹(U THANT)等都在这里求学过,我也有幸在此获得理科学士。四年仰光大学的快乐时光,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重现。忙望车外,那棵我常在其下避雨的古树,那我常看日出日落的沙滩,那片大家盘膝坐谈民主建国与天下大事的凉爽树荫。。。都还存在,但卖缅甸鱼汤米粉的小吃摊却不见了。朋友指出,湖畔幽林深处是前缅甸强人奈温( NE WIN)将军的独门深院,与之遥遥相望的是毒品大王坤沙( KUN SAR)的豪华别墅,由大学路向左转,是国父昂山将军的女儿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的幽静住宅。。。。众所周知,昂山素姬深得民主人士、反政府势力、印度、欧美等国家的拥护,是诺贝尔和平奖金得主。据说为了安定团结,军政府在她住宅路的两头都设了路障,由政府军警日夜监视与控制。

BURMA与 MYANMAR
    
    大多数人不大了解:缅甸国名一向是BURMA,为何近年改为MYANMAR。
    
    缅甸是联邦国家,境内有一百多个民族,其中巴玛(BURMAN) 缅族占总人口的65%左右,掸(SHAN)族、克伦(KAREN)族、孟(MON)族、克钦(KACHIN)族则各占8-5%不等,其余个是山区与水区的少数民族。
    
    巴玛缅族于1044年兴起,曾三次统一众民族小国,三次建立了缅玛(MYANMAR)帝国,即中国宋元明清史籍所称之缅国或缅甸。MYANMAR帝国强盛时期还包括泰国、部分柬埔寨老挝、印度的阿萨姆(ASSAM)、马尼普尔(MANIPUR)等。英国1885年占领全缅甸时,当时统治缅甸的是巴玛族,所以英国就称该殖民地为巴玛(BURMA) 。1948年元月4日缅甸联邦取得独立,国号缅文称为MYANMAR联邦,但英文仍然沿用 BURMA联邦。现政府不愿继续用巴玛族名当英文国名,于是就把 UNION OF BURMA更正为 UNION OF MYANMAR。

四大家族四大姓?
    
    大多数人误以为:缅甸只有四大家族四大姓,即男的都姓吴或貌,女的都姓杜或玛。这是天大的误会。
    
    缅甸人其实只有名而无姓。像国父名叫昂山,前独裁将军名叫奈温,都无姓。但人们称他们为吴昂山,吴奈温。吴(U)意即伯伯、叔叔、舅舅或先生,是对男性成年人或有社会地位者的尊称,并不是姓。人们对成年女性尊称为杜(DAW),阿姨、舅母、伯母或女士的意思,如人们叫昂山素姬为杜昂山素姬,叫奈温的女儿珊达奈温为杜珊达奈温。
    
    少男在缅语是‘貌’(MAUNG),少女是 ‘玛’ (MA)。所有吴U某某在少年时都叫貌某某,如吴昂山,吴奈温少年时叫貌昂山,貌奈温;所有杜某某,少女时期都叫玛某某,如杜昂山素姬与杜珊达奈温在少女时期叫玛昂山素姬与玛珊达奈温。
    
    明白了貌、吴、玛、杜都不是姓之后,外国人又糊涂了:昂山的女儿素姬,其名前有父名昂山,为什么?而奈温的女儿珊达,却把父名奈温摆在其名之后,再查一般缅甸人子女,其名前名後都没有父名,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就涉及近代少数缅甸名门望族与‘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的取名法了:缅甸人同名比比皆是。为求甄别,他她们便仿效蒲甘PAGAN王朝前期国王们(公元167-387年)的取名方式:即置父名于其名前,如昂山-素姬,表示该素姬是昂山的女儿,而不是奈温或其他人的。至于像珊达-奈温置父名于其名后,则可说是创新。

世界米仓变一穷二白
    
    话说首都仰光,位於伊洛瓦底江的出海口,是兵家必争之地,古时是孟族国的重镇,当时叫大光 DAGON,孟文的意思是幽林。1755年巴玛王ALAUNG PAYA(创立第三缅甸帝国者)由缅甸中部挥军南下,消灭了孟族国,改称大光为RANGON仰光,意即敌人灭净。当时英国人拼写为RANGOON。缅语经百多年的变迁,凡读音R都变为Y,所以现政府就照现代读音改拼为 YANGON。而华文的仰光,是闽南音译,之前也译为漾贡。
    
    直至60年代,仰光比当时英属新加坡、吉隆坡、香港以及泰国曼谷、印尼雅加达等都要繁荣,人民生活富裕。自1962年奈温将军建立“革命政府”,盲目强行‘缅甸社会主义’以后,鱼米之乡的缅甸才一落千丈、百孔千疮、饥民处处,1987年沦为世界最穷国之一。
    
    怪不得邓小平上台后,中国以自己的惨痛教训,时常告诫第三世界‘小农经济’国家说:在资本主义未发达、生产力未发展、物质生产并不是过剩的‘小农经济小生产’阶段,千万不要‘超阶段乱搞’社会主义,以免像毛泽东时代那样穷过渡,结果祸国殃民,惨不忍睹。

慈悲为怀、助人为乐
    
    缅甸人口85%信佛。佛家子弟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不管多穷,一有钱财就拟筹建佛塔,布施和尚,传播佛经,即所谓敬三宝:‘佛、法、僧’也。他们深信敬三宝能筹集功德,以通往涅盘彼岸。
    
    每天清晨可见众多和尚托钵挨家化缘,而善男信女们脱鞋恭敬地施舍饭菜--饭菜尽可能是最好的,自己绝对还未动用过的。每逢捐款要建佛塔或印佛经或举办佛节佛事,缅甸人总是踊跃捐献,毫不犹疑或吝啬。
    
    不管你是来自当地或外地,问路时缅甸人一定会热心指路.一人不知,旁人就围过来帮忙,有的还带你去找,一定要送佛送到西,好像大家是熟人亲人。
    
    车死火了,行人会过来帮忙推车,在路旁谈天的军警也会过来加一把劲。见马达发动了,他们会一笑而散。
    
    这些美德在中国,据慨叹快成历史痕迹了(希望是偏激)。听说中国不少地方,问路不给赏钱,有的人就不告诉你(希望是夸张)。据一位北方人多年前告诉我,广州市街头所以走路人那么多,主要是路明明在东,当地人故意指西的缘故(希望是讲笑)。又据中国报载:见人遇溺或被抢劫、盗窃、殴打、欺负,多数人会麻木不仁,视而不见或退避三舍(希望言过其实)。
    
    巍巍我中华不是有伍仟年的中华文化吗?自古以来不是以礼仪之邦而闻名於世吗?毛泽东时代不是说夜不闭户,六亿神州皆尧舜吗?毛主席的雷锋叔叔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不是为人民服务的最好榜样吗?
    
    毛泽东的‘穷过渡’‘引蛇出洞’‘和尚打伞’。。。等最好一去永勿返,但他老人家自豪的‘六亿尧舜’与‘雷锋叔叔’希望永留巍巍我中华,并照亮全世界。

以夷制夷
    
    我穿着沙龙在仰光大街小道闲逛。我从小一直没注意到我们的佛国缅甸也会有那么多的清真寺。惊讶之余,又无意中发现几乎每座清真寺前都设有路障,并有军队荷枪实弹把守。问之,才知几个月以来曼德勒(MANDALAY,巴玛族旧王都)与勃固(PAGO,孟族旧王都)都发生佛教僧侣愤怒毁坏清真寺的事件。据居民们说,事源於一回教教主强奸了一佛教僧侣的侄女(真实性该查明!军政府最善于挑拨离间与拉一派打另一派)。据说回教徒不甘示弱,日夜磨刀霍霍。据民间流言:印尼苏哈托总统曾答应帮助缅甸进入东盟,回报条件是在缅甸增建清真寺。我想,贪污腐败的苏哈托家族感兴趣的只可能是巨大的经济利益,要在缅甸大捞一把罢了。有人拿宗教来挑动群众斗群众,显然有卑鄙的政治目的,前车可鉴。

英奴化教育的受害者
    
    我在仰光见到 一位冻虾出口商,是华人回教徒。这位仁兄自我介绍:他华语会讲一些,但读和写一点都不会(说时面带得意)。他读仰光的英国教会名校,他的英文程度与英国历史是A级,英国教师、美国使馆人员都十分激赏(说时仍带受宠若惊的神情)。
    
    我中学、大学时都有云南回民好朋友,他们为人正直友善、勤俭朴实,这使我爱屋及乌,对这位冻虾出口商华人回教徒倍感亲切。我问他认不认识我那些朋友。他面带不屑神气,说他很少和中国回民来往。我告诉他中国回民多姓马,可能简化自‘马汗默德’,明朝三宝太监郑和也姓马,是回教徒,他下西洋时拜访过东南亚与北非的回教国家,礼待众国,深获各国礼赞与尊重。。。。
    
    这位仁兄赶忙提醒我他是英校毕业,不懂中国历史。他用缅语夹英语兴兴致勃勃地说他们回教徒如何如何崇尚友爱平等。他说,最近有沙特阿拉伯王子到访,当他们是手足兄弟,要财政援助他们。不要以为石油王子亿万富翁,一定挥霍无度。他们吃甚麽喝甚麽都要先问价,钱不肯乱花。但援助清真寺就一掷千金,面不改色。
    
    接着他滔滔而言,从他认识的云南人说到四川人、浙江人,把人家个个都说得贫穷落後愚昧可笑。最后他从信仰印度教的印度人说到信佛的缅甸人,语气更是嘻笑怒骂 、尖酸刻薄。
    
    我认为有地方或种族或宗教优越感都是不对的。任何地方、种族或宗教,即有优点,也一定有不足之处。五十步不要怨壹佰步,壹佰步也不要笑五十步。先走前几步的必须帮助落后几步的,大家必须你帮我,我帮你,进行‘比、学、赶、帮、超’友谊大竞赛,互助互利,共同进步。全世界人民不都是兄弟姐妹吗?大家都是一家人呀!
    
    他沉醉於优越感一阵后,突然话锋一转,用云南话说:“您一定 听BBC 或美国之音说过中国把缅甸当做是云南省的一个县!”。
    
    我又是一愕,回说“ 我读的书报,听的电台,看的电视,从没这么说过”。除了文革年代,我只知道中缅两国人民自古以来可说是亲如一家人,缅甸人历来都称中国人为‘瑞苗胞波’(同胞兄弟之意)。据考证,巴玛族来自甘肃省,可能是羌族的一支。掸族就是傣族,来自云南古时大理国与南诏国,卡钦族就是云南那边的景波族,佤族就是云南那边的阿佤族,缅北的当阳族、果敢族就是华族。正如陈毅元帅的名诗所说:"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前总理吴努与其他民主领导人也都说过:"华人 是瑞苗胞波,不是外人。"
    
    轻视、欺负、诬蔑或侵略其他民族的文化,不会是中华文化。对这样的野蛮文化,凡我华人,不管在中国那边或缅甸这边或世界各地,都必须坚决反对与抵制。缅甸华族为何提倡民主社会主义呢?因为:缅甸各民族生於斯、长於斯、共饮一江水,我们希望各民族平等互利、共同劳动、共同富裕、共同进步。民主社会主义符合佛教的“众生平等”与中华文化的‘大同世界’;民主社会主义和佛教、中华文化一样,提倡‘和谐共处’、‘中庸之道’、‘按劳取酬’、‘天下为公’。
    
    这位仁兄续道:“我从小受英国学校的优良教育。我只读英文书报杂志,每天只看英语电视,只听英语电台。西方总是维护人权、维护真理、维护正义,多么文明。”。
    
    老兄之言差矣!君不见四五百年前:三宝太监带庞大舰队下西洋,是礼待众国,广结善缘。而西方国家带舰队找“新大陆”、“新航线”,所到之处是又欺骗又抢劫又烧杀又占领。西方帝国主义利用炮舰与先进杀人武器,几百年来在世界各地发动侵略战争,血腥地建立殖民地与野蛮地积累原始资本,奴役被征服的人民。不少原住民不是亡国亡种,被他们赶尽杀绝了吗?把人当作畜牲,大批大批卖到北美当牛马用的,是谁呢?他们赤裸裸地践踏了人权、真理、正义整整四五百年呀!就说英国对中国与缅甸吧:他在印度缅甸种植鸦片,卖去中国赚取了中国千千万万银两,有顾及千千万万吸毒者身心毒害、家破人亡吗?他发动鸦片战争向中国榨取了几万万银两,还强迫中国开放五个通商口岸,并永远割让香港给她,有感到内疚吗?1842年他登陆香港,1997年才被迫退还--不还不行才还的呀!对缅甸呢?他1824年发动了第一次侵缅战争,杀人放火,夺取了缅甸孔雀之尾与西部领土,1852年发动第二次侵缅战争,夺取了缅甸大半部领土,1885年发动第三次侵缅战争,彻底占领了全缅甸,连缅甸国王锡袍(THIPAW)都捉到印度关起来,直至死亡。
    
    经缅甸全民不断抗争,到1948年他才给缅甸独立--不给不行才给!他那挑泼离间、分而治之的‘文明’统治术与奴化教育,留下了至今没完没了的缅甸内战与无穷无尽的种族、宗教纷争。
    
    我们当然不能否认资本主义民主制度比东方小农经济的封建专横制度优越。但千万不要见到最近几十年的西方文明而忘掉了他们四五百年来的穷凶极恶与奸狡毒辣!
    
    我无法赞同他的地方优越感、种族优越感、宗教优越感,以及不明辨善恶、是非,一味崇洋媚外。
    
    于是我就请教他为何缅甸人称他们为 PANTHEI。缅语PANTHEI 不是可误解为‘小小阳具’吗?
    
    他解释:PANTHEI不是缅语,而是云南语‘搬的’,源本泛指‘转换信仰者’,后来缅甸人专指中国云南回民。
    
    这可解开了我心中几十年之谜团。我相信99%的缅甸人至今仍然误以为PANTHEI是‘小小男性生殖器’。

煮酒论英雄
    
    最开心的是见到从小在一起的众哥儿们。好几天我都一直和众哥儿们煮酒论英雄。

吕大海
    
    吕大海祖籍福建,生於1939年,是母校南洋中学的高材生。1961年被仰光大学保送到东德学建筑。
    
    他名如其人:心胸宽大、富正义感、疏财仗义、肯帮人忙,深得留学东德的缅甸留学生与同校各国留学生的爱戴,大家推举他为‘缅甸留学生会’领袖、‘德雷斯登工科大学外国留学生联合会’干事、‘抗美援越会’主席。缅甸军政府认定他与那些缅甸进步学生一起在搞政治、搞对抗,强令他们停学回国。于是引起缅甸留学生与外国留学生组织的强烈抗议。军政府以断交为要挟,1969年初迫使东德政府用专机通过莫斯科把吕大海与另三个“土匪头”押送到仰光。当时曾引起东西德两国学生的广泛抗议与西方电台的报导。大家一直关怀着他们的安危,国际特赦与联合国人权组织也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命运。
    
    吕大海不愧是一条好汉!他坚信自己没有错,不肯写悔过书。结果军政府不给他任何出路或工作。他这土匪头就放弃了“建筑学”,跑回家乡PAGO(孟族旧王都)大平原重操父业:联络农民、土产商、杂货店,经营起粮油杂豆生意。经过二十多年的艰苦奋斗,他不只事业有成,还深获缅甸社会与华人社团的爱戴。现在他是PAGO省工商会主席,PAGO省农产品第一合作社有限公司董事长,旺缅码油厂总经理,PAGO华侨福利会副董事长。晚上他经常为华人子弟义务教授华文,熬到深夜才回家。他的贤内助是医生,与我中学、大学同班,她深知丈夫的品德与为人,从不怨言。

一丈青
    
    一丈青真名西土瓦,是中缅混血的巾帼英雄,母校南洋中学的高材生,与我同班。因她喜读水浒传,我们叫她一丈青。1963年她考上仰光大学。当时她芳龄二十有一,风华正茂。才上学几个月,适逢缅共与军政府在仰光举行和谈,当时全国工农游行示威,要求军政府结束内战,她也就领导仰光大学学生进行呼应。和谈破裂后,军政府列其名入A级黑名单,终身赶出大学校门。不久她脱下红装,转入地下进行武装斗争,血战沙场十多年。她曾被邀请参加毛泽东选集缅文版的翻译。有一时期她的革命声音通过“缅甸人民之声”电台,每天准时在缅甸上空荡漾,不知羡杀、鼓舞了多少热血有为的青年!遗憾的是,她壮志未酬,80年代末期被政府重军围困荒山,断水绝粮,终于经和谈而迁至仰光。
    
    我两次夜访她,幸得会一面。她仍然风韵不减当年,娓娓细说当年艰苦战斗的革命生活,理想主义仍然闪闪发光。她说:社会主义为的是劳苦大众。献身于崇高的社会主义,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人生自古谁无死?你也知道,我国四十多年内战,是我们用革命暴力反击反革命暴力。但双方消耗、死伤之数目,真是触目惊心;而广大农民更是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惨不忍睹。我们献身革命是希望穷苦人民能翻身当家作主,过好日子。不能失去目标。即使像中国一靠枪杆子,二靠革命宣传,三靠群众路线,死了千千万万人才夺得了政权,但事实证明:建国不易,治国更难呀。怎麽样把国民经济搞上去,让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是个大学问,并且是一个终身要奋斗的最大目标。不是吗?

陈黑虎
    
    陈黑虎也是中缅混血儿,生於于1942年日寇侵缅时期。陈父祈望‘人间正义勿绝’,特给儿子取名‘正义’。由於‘正义’像缅甸人一样长得又黑又结实,胆识又过人,大家亲昵地叫他‘黑虎’。他也是南洋中学的高材生,与我同班同桌。他崇尚桃园结义刘关张,很讲义气。他在仰大学毕业后,转读法律,能言善辩,但正气浩然。他华文(尤其文言文)造诣很深,我甘拜下风。
    
    想1966年我们这些龙兄虎弟受到文化大革命‘破旧立新’‘破私立公’的感召,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教精神与‘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革命小将勇气,在陈黑虎的带动下,去冲撞华人旧社会的旧风俗、旧文化、旧思想、旧习惯。旧社会是万事以我为主、私字当头,惟钱是问,惟利是图,人间万恶皆源於此也!我们真心真意想破旧立新,破私立公,在灵魂深处闹革命。我们访贫问苦,发现天下贫苦人竟然那么多!多麽迫切需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呀!我们一心梦想把自由、民主、平等、均富、集体主义、敢想、敢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等新风俗、新文化、新思想、新习惯带给年轻一代。我们大力宣传BO TUN SEIN 将军的名言:不要追求死后的所谓天堂,建设民主社会主义就是建设人间现世天堂。
    
    多激情、多有意义、多色彩缤纷的岁月呀!
    
    日久见人心。缅人社会选陈黑虎做区长,替区民排难解纷.缅甸区佛教协会推他做会长,弘扬佛法,广结善缘。华人旧社会聘他当华文补习学校校长,免费为炎黄子孙教华文。陈黑虎犹如真黑虎,当仁不让,有求必应。每天虽忙得分身乏术,但他精神抖擞,越战越勇。他笑称这是‘虎性’,是‘正义的化身’,是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魄。
    
    在邓小平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未得实施之前,尽管毛泽东领导中国进行了那么多的所谓‘抓革命、促生产’政治运动,生产总是促不上去,年年劳民伤财,被人笑话,也影响到华文在世界上老是没有地位。缅甸政府见中国人民连饭都吃不饱,认为新中国文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不许华人子女学华文。
    
    但自邓小平掌权后,结束阶级斗争,大搞全民经济建设,大中华经济圈在东方迅速崛起,欧美各国对中华文化开始刮目相看。于是只见缅人、印人甚至军官们一反常态,都争先恐后把子女送去学华文,个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据校长陈黑虎说,华文学得最勤最好的还是缅人与印人的子女呢。
    
    在陈黑虎的教务会上,我应邀发言:“文革诞生於中国,正如佛教发源於印度一样。在中国,文革被定性为大浩劫,因为它被一群牛鬼蛇神说一套做一套,最后演变为摧残文化,祸国殃民。那根本不是文化大革命--刚刚相反,那是反文化!反革命!我们龙兄虎弟们是本着佛教的真、善、美,继承着母校南洋中学的劳动光荣、集体主义万岁的优良传统,真心实意为中华文化、为华族下一代在缅甸默默地耕耘。我们一不为名利,二不为权势,俏而不争春,只把春来报。我们不愧是龙的传人,虎的化身!”。

红棍与黑棍
    
    连哥与王哥武艺高强,为人好打抱不平,职掌华人旧社会组织的红棍与黑棍。他俩江湖恩怨故事最多:
    
    有个人恩怨、寻仇报仇的故事--他俩受组织委托而去打人训人,‘行侠仗义’。 有热心侨教者,不怕国民党打杀而创立南洋中学(即我们的母校),鼓吹劳动光荣、集体主义万岁--他俩唱着‘打杀共匪莫留情,不杀共匪国家亡’之反共救国歌曲而‘替天行道’。
    
    当时华人黑社会组织之间、福建社团广东社团云南社团之间、国民党共产党各组织之间,日夜互争互斗互拆墙脚,大家‘无毒不丈夫’地向当地政府机关‘告密’与‘献策’,以置对方於死地而后快--他俩是历史见证人。
    
    俱往矣!现在他俩为当年华侨华人互相内讧残杀,包括自己在内被那些反华排华仇华势力所分化、愚弄、利用而深深后悔与内疚。
    
    他俩也追述1967年中国大使馆要华人华侨子弟佩戴毛泽东像章,天天读毛主席语录与雄书四卷,鼓动华人华侨在当地积极传播毛泽东思想,勇敢捍卫世界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致使华人华侨子女被军政府的暴徒包围、殴打,华文补习班被烧毁,华文教师被打杀,华侨华人家、店被放火。。。。他俩至今还愤慨这些极左势力不负责任,既祸害祖国又造殃侨民。。。。
    
    不论如何,他俩无比敬佩孩子们在缅甸反华逆流面前威武不屈,无比敬佩教师们从容就义,无比敬佩全体华人团结自救,无比敬佩英雄好汉们在恶势力面前不屈不挠,视死如归。多么慷慨激昂!多么可歌可泣!--这些大小英雄好汉们都是民族之魂!
    
    酒过三巡,红棍、黑棍忽谈及阿德受害之事。他俩义愤填膺地责怪陈黑虎不主持正义,不见义勇为,应批评与自我批评。我忙问缘由。他们说,阿德管学校基金账。帮主头头们见巨款而眼红,仗势一而再地借款挥霍,但不签借据,并久借荆州不还。帮主头头们暗示阿德,想个办法替他们瞒天过海,蒙骗过关。阿德深知陈黑虎、黑棍红棍、父老兄弟不会苟同,不知如何是好。年底结账作报告时,阿德见帮主头头们向他瞪着眼,慌得说不出话。父老兄弟们以为钱在阿德口袋内,就迫他尽速交还。“哥”字辈们都知情,但却不作声,避免得罪帮主头头们。红棍、黑棍情急,希望‘大哥级’陈黑虎站出来替阿德说话。
    
    但见陈黑虎一直‘我自巍然不动’。
    
    红棍、黑棍见阿德因四顾无助而绝望哭丧的模样,终于忍受不住,顶着‘犯上’的堂规,仗义执言,并积极帮阿德穷追猛查账簿,做到有证有据。
    
    帮主头头们指望陈黑虎开导一下黑棍红棍,要他们尊重领导人,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就如周总理。陈黑虎照样来个‘我自巍然不动’。
    
    最后迫使贪污的帮主们恨恨地交还大小借款。哥字辈们见帮主们皮笑肉不笑,仿佛预见到阴谋阳谋与刀光剑影,大家心里发寒。
    
    在我追问下,陈黑虎歉然忆述:他当时只一味想保持‘安定团结’,学周恩来搞‘和稀泥’--没有为真理、为正义、为弱小、为同志站出来顶歪风、抗罪恶、抱不平。
    
    陈黑虎深感红棍、黑棍义薄云天,而自己浪得虚名‘正义’,其实十足是鲁迅皮包下压出的渺小。
    
    ‘四个伟大’的毛主席说得好:“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凡事要三七开”。 查‘大哥级’陈黑虎虽学周恩来和稀泥,但还是迫使帮主们吐出‘不义之财’,既无法继续为非作歹,更无法加害忠良--显然功远远大於过,更何况黑虎知错必改,善莫大焉!。
    
    想毛主席1956-59年见人批评他,竟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左手抓阴谋、右手抓阳谋,不讲原则,不顾大局与后果,更不计较国家与人民的最根本利益--他不仅把‘反左’一夜之间颠倒为‘反右’,还威迫周恩来刘少奇等领导人要与他一致诬告、陷害亲密战友彭德怀以及全国几百万的爱国知识分子。1966年他更发动文革,借刀杀害刘少奇、迫害邓小平等所有逆己的亲密战友,并忍心让全国‘六亿尧舜’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水火不相容。
    
    无原则的‘与人斗争’,真的其乐无穷乎?
    
    个人面子、名誉、权势、地位,难道比国家与人民的最根本利益还大乎?
    
    鉴於此,众哥儿们认为‘大哥级’陈黑虎还是符合他父亲取其名为‘正义’!仍然不愧是‘林中之王’!

BO TUN SEIN将军
    
    ‘孔雀之尾’的BO TUN SEIN 将军是德高望重的革命老前辈。据说其祖上是明末武林高手,清初就已定居‘孔雀之尾’。他的儿子 AUNG KYI 和我在仰光大学是同科同班,一同学习,一同运动,也一同上军官培训班。煮酒论英雄时我曾悲痛地告诉将军儿子:“我赶回来准备向你父亲认错、道歉、致敬,但他那么早就去见马克思了”,说毕泪如泉涌。
    
    他父亲英年参加抗英抗日斗争。为了让劳苦大众能过好日子,他选择了民主社会主义。他常说:不要追求死后的所谓天堂,建设民主社会主义就是建设现世人间天堂。
    
    ‘孔雀之尾’的人民爱戴他,独立战争时期跟着他打游击,缅甸获得独立后,人民选举他做国会议员。他提倡‘和为贵’,因此主张‘暴力革命’与‘阶级斗争’的人不喜欢他。他曾多次应邀访问中国、苏联。他从来看见好就说好,不好就说不好,结果要他只说好话的那些苏联人与中国人就生气了。他不贪恋权势、富贵、荣华,50年代他为劳苦大众争取改善衣食住行,结果资本家厌恨他。60-70年代他反对‘说一套做一套’和‘说而不做’的伪社会主义,当时的缅甸当权派起先收买他,不成,最后就狠狠打击他。他坐过牢。中苏论战时他认为苏联霸道而站在中国这边,结果苏联大使馆后来就排斥他,说他坏话。他赞赏刘少奇,说他爱国爱民,脚踏实地,说与做一致。他敬佩毛泽东的革命理论、夺权策略与创新精神, 认为毛是革命天才。但他不赞同毛的无法无天(和尚打伞)、不顾后果的做法,更不赞同毛阴谋加阳谋地‘阶级斗争扩大化’,大搞你死我活的阶级仇恨。对毛泽东的反右、大炼钢、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他认为皆非实事求是,於国於民不利。结果中国大使馆后来就排斥他,说他坏话。他告诉我,经长久听其言观其行,他深觉毛泽东不对,而彭德怀刘少奇、邓小平对。
    
    当时我由於不知内情,也没亲眼看见亲身体会,处世经验又浅薄,当然一百个不服。我总以毛主席的雄书四卷为主导,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为凭据,一口咬定他‘主观’、‘反华’、‘变修了’。他要我警惕缅甸中国都有人‘说一套做一套’与‘说而不做’。他要我凡事‘必须听其言观其行’。
    
    他指出:“社会主义是要为人民谋幸福的。不能为广大人民谋幸福的任何主义、任何运动、任何领导,都不是社会主义、都不是革命运动、都不是好领导!”。
    
    我当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我渐渐疏远了他,并一直生他的气。
    
    我1967年10月24日出国留学。虽然父亲、陈黑虎、骆叔叔、黄大姐等或以家产或以官职替我签保,军政府仍然刁难不已,我懂华文还成为罪状呢。后来还是他替我出头周旋,并指示他的女婿替我加保。终于雨过天晴,我满怀气愤地飞到马克思的故乡继续求学。在那里我认识了吕大海与进步的缅甸留学生,我敬佩他们无限热爱苦难中的缅甸家国与人民。只和他们相处六个月,大家就成了莫逆之交,正如毛主席所说:“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目标,大家走在一起来了”。
    
    我永远记着BO TUN SEIN将军的两个叮嘱:1。学好本领,为人民谋幸福 2。永远站在人民一边。1968年一群旅欧缅甸留学生出版 ‘战斗的孔雀’(Fighting Peacock)杂志,评击军政府不民主、打内战,为水深火热中的工人农民穷苦人民请命。我也义无反顾地在‘战斗的孔雀’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为‘血债要血还’。
    
    后来我还参加了‘战斗的孔雀’的编辑与翻译工作,积极介绍新中国与中华文化。但只过几年,我们这些‘土匪’,受到校方、使馆、两国政府的压力与打击,而崩溃四散了。
    
    出国三十年,中国在变,缅甸在变,世界在变。无数的事实证明国内外的确有不少人‘说一套,做一套’与‘说而不做‘,无可辩驳地证实将军他对,彭德怀刘少奇邓小平对,毛泽东不对。我要认错、我要道歉、我要致敬,但将军他却走了!
    
    。。。。。。。。。

祭酒敬酒
    
    酒又热了!大家眼眶湿赤,面色更显得红润了。
    
    我不禁吟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让我们把酒问青天:上述的他她们不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吗?不都是民族之魂吗?
    
    让我们为永垂不朽的革命烈士们、为国为民的已故政治家们祭酒!
    
    让我们为还活着的爱国爱民英雄好汉们、出生入死的各族人民战士们敬酒!
    
    干杯!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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