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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科学写作的学术传统—张耀杰《历史的背后》读后
(博讯2006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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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讯 boxun.com)

    卫子游
    一
    
    
    前天正读张耀杰《历史的背后》,中途被人喊去喝酒。酒会上照例黄段子吃香。一位我孩子就读中学的老师说,现在退休老人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里知不知道?对!铁路那边!那有树,农村妇女们擦双皮鞋赚一元钱,被老人在树林里"擦一次"可赚五元钱。这位老师眨着眼说:"擦"一下,又不损失什么,有什么划不来的?再说,她们也解决了需要,两全其美!
    
    出卖一次肉体的价格只有区区五元钱!这就是这个劳动人民的国家的劳动人民和其妻子的价格!
    
    我想起了小说《一九八四》。乔治·奥威尔的智慧洞见到了二十一世纪初页的中国。我们看看这位英国作家在一九四八年是怎么预言的:"贫民区里尽是愿意出卖肉体的女人。有的甚至只要一瓶杜松子酒,因为无产者是不得买这种酒喝的。""你看看四周,就可以看到现在的生活不仅同电幕上滔滔不绝的谎言毫无共同之处,而且同党要想达到的理想也无共同之处。"
    
    
    二
    
    
    "历史癖"张耀杰《历史的背后》是十五篇有关文艺界历史的论文汇集,那么,把这样一本文艺史文集与《一九八四》扯上什么关系呢?
    
    这个关系就在于对待历史的态度。
    
    先看看我们耳熟能详的一段官方经典革命故事:
    
    " 李大钊挺身而出,自愿护送陈独秀从公路出走。因李大钊是乐亭人,讲的是北方话,衣着又朴素,很像生意人,就在王星拱家里准备一切。时当阴历年底,正是北京一带生意人往各地收账的时候。于是他两个人雇了一辆骡车,从朝阳门出走南下。陈独秀也装扮起来,头戴毡帽,身穿王星拱家里厨师的一件背心,油迹满衣,光着发亮。陈独秀坐在骡车里面,李大钊跨在车把上。"
    
    透过这段叙述,我们看到两位中国革命前辈"老大哥"的光辉形象:他们相互友爱,乐于助人,为革命甘冒风险,一点也不嫌弃劳动人民。然而,谁曾想,如此光荣伟大正确的革命形象,却大有伪造之嫌。张耀杰先生用大量翔实的史料证明,撰写这段历史的高一涵自1919年12月20日出国,到1920年6月17日才回国,陈独秀从北京苍黄出逃上海的时间,也就是上面这段文字记载的李大钊"见义勇为义送"陈独秀脱险的时间,应当在1920年2月9日以后两三天,其时高一涵并不在北京,而是在日本东京,他根本不是事件的亲历者。所谓事件六个当事人之一的陈述,实不足信。
    
    关于这段史实,张耀杰先生告诉我们原来是这样的:
    
    "据汪建树《陈独秀传》的相关注释,汪原放在《亚东六十年》(手稿)中介绍说,陈独秀到上海后患感冒住院,汪孟邹前往探望,陈独秀告诉他自己是由李大钊送上火车的。"如果说这还是取自第二手资料,不足全信的话,那么,取自董宝瑞的一段质疑,即使不足以证实陈独秀坐火车出北京,但让读者相信李大钊不可能亲驾骡车却绰绰有余:
    
    "近些年所拍的一些影视作品,描绘赵纫兰(陈独秀妻子——作者注)当时正在北京,也为陈独秀遇险担忧,等等,都不是真实的;特别是有的影视作品,把李大钊护送陈独秀去天津,拍成李大钊亲自赶着骡车,更不真实。李大钊虽然自幼在北方农村长大,但他从小主要是读书求学,并没有怎么干过农活,他是不可能会赶车的;特别是赶车走一二百里,那得很熟练的车把式才行。"
    
    《一九八四》中,温斯顿所在的真理部所干的工作,就是篡改历史,因为党的口号是: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着现在,谁就控制着过去。
    
    如何打破这种控制呢?方法很简单:必须捍卫显而易见的简单真实的东西!对付职业撒谎机关的最好办法,莫过于说出事实。只要回到常识,谎言就会自动破产。构筑在谎言之上的眩目的一切,其"光伟大正确"地位的令人怀疑之处,自然也就暴露无疑。
    
    
    三
    
    
    自古以来,写作的人数以万计,书籍文风千姿百态,但若从写作的方法论上讲,汗牛充栋的社会人文著述大要可分为两类,一类被以赛亚·伯林冠之以"想象力"的写作,一类是波普尔的"科学的写作"。波普尔对第一类写作是有些瞧不大起的,他称之为"天启式写作",认为这样的写作即使写出了真理,也与科学无缘。对这个问题,我是这样看待的。一方面,人类流传下来的文化遗产,绝大部分是想象力的创造,显而易见的是,今天全世界被译成外文数量和印刷数量占据前两位的《圣经》和《道德经》,全是想象力的产物,二者都远谈不上严谨和逻辑,当代自然科学的基础之一数学,是何等的逻辑严密!但毕达哥拉斯生活的年代还没有出现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毕达哥拉斯的演绎能力多少也带有一点"天启式"特征。不过,在科学发达的今天,如果还全凭想象力构建,就未免显得幼稚。在笔者看来,凭想象力写作为主,与以严密的学术研究为主,正是今天中国知识界与西方知识界的差距关键原因所在。牵强到近代中国文化传统上,前者代表着以鲁讯为主的传统,后者则是以胡适为主的传统,大概正因为觉悟到此,包括张耀杰在内的自由派精英之士,现在大多转向到学术,与此形成对应的,便是胡适重回大陆学界神坛,同时,鲁讯则大有被驱逐下台之势。
    
    《历史的背后》全书体现出一种强烈的学术风格。无一处史料不注明出处,无一个观点不根植于史料,端的是有多少米,做多少饭,有多少史料,出多少观点。全书不靠清词丽句取悦于人,也不靠机智理趣投机取巧,道理的大厦建筑在坚实的证据地基上,然而,随着作者一步一步从前提到结论的演绎,阅读仍然是趣味横生的。
    
    也许,接受过太多贬胡扬鲁官方意识形态的中国读者对书中相反的立场取向会有所不适,我要告诉您,如果您还希望着中国走向民主自由的康庄大道,那么,请从谎言中走出来,抛弃鲁讯式的不宽容,抛弃鲁讯式的大话风流,多亲近亲近胡适先生留传下来的小心求证的学术传统。
    
    这种传统的好处主要有二:一是会让专事篡改历史掩盖真相的真理部根本建不起来!二是能让中国劳动妇女身体只值五元钱的事实公之于众,然后方能得以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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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uesday, April 1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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