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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彭德怀/陈道军
(博讯2006年4月04日)
    
    “谷撒地,薯叶枯,青壮炼铁去,收禾童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我为人民鼓与呼!”。1959年夏,身性耿介、为人朴直的彭德怀回到故乡。看到握惯了锄头扁担的乡亲们,在虚假口号驱使下大炼钢铁,荒废农业,不务正业时,从小饿怕了的彭德怀心忧如焚,仰天发问。这首无题诗便是着重实际调查,“路逢饿殍须亲问,道遇流民必细询”的彭德怀对“大炼钢铁”、对浮夸伤民的大跃进,提出的尖锐批评和痛切感受。
     在很多人眼中,战功赫赫,元帅军衔,任过国防部长,“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的彭德怀是个武夫而非文化人。在笔者眼中,彭德怀却是一个货真价实,有一颗赤子之心的诗人。虽然在那个人人写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诗歌般的口号满天翻飞、甚至指导生产的荒唐年代,彭德怀只为我们留下了这首无题诗。但是,在当时,只有彭德怀象忧国忧民的诗圣杜甫,把诗与政治、现实生活融为一体。如果说杜甫的作品现实到可以成为唐朝的诗史,如果说大炼钢铁为来年的更大灾难埋下了伏笔,彭德怀的无题诗便是对大跃进、甚至是对所谓的、至今仍在遮掩的“三年自然灾害”的警告,是最无畏的揭露和嘲讽。 (博讯 boxun.com)
    一个恶人控制一切的社会不是一个好社会。同样,一个对恶人恶事不出声的诗人作家,也不是好诗人好作家。用这样的标准衡量,与同为元帅,任过外交部长,有诗人之称而儒雅风流见长的四川人陈毅相比,戎马一生、诗作甚少、看似木讷的彭德怀更是我心目中的诗人。反之,1949年以后,如果彭大将军仍只会“横刀立马”,只会效忠、紧跟,口呼万岁,即使他写得几箩筐诗,我也不会承认他是一个诗人。
    难能可贵的是,对于百姓的苦难,彭德怀不仅有一颗难以忍受的同情心,他还具有不计利害得失,身处危难而理想尚存,有着强烈道义感、责任感的赤子之心。就在写下这首无题诗的当年7月14日,就在郭沫若们以诗歌的方式表示革命、效忠的时候,彭德怀秉承屈原杜甫的气质,在有“神仙会”之称的庐山会议,以实际行动贯彻了无题诗中“我为人民鼓与呼”的使命。向毛泽东上书万言,使彭德怀的赤子之心和诗人气质发挥到了极点,其作为国防部长的政治生命也悲剧性地由此结束。
    从某种角度上说,在一个不正常的社会,作为国防部长却无法施展政治抱负,从而完成人生使命的彭德怀是失败的。然而,官方的庐山会议却出人意外,而又在情理之中地使握惯了枪杆子的武夫彭德怀,以笔杆子为民带言的诗人气概,彻底回到了民众之中。彭德怀其人因此如同千百年来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异端反抗者形象而得以彪炳千秋。
    我想起了1992年的冬天,有点傻气,还在体制内服务的我,凭着又一个国防部长张爱萍“横刀立马为民谋,晚景凄凉千古忧”的诗句,只身来到彭德怀的故乡。我试图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寻找彭德怀的足迹。寻找在一个人人被动甚至争相变成傻子、哑子,甚至骗子的时代,身居高位,完全可在体制内坐享好处,接受荣誉的彭德怀为什么能在恐怖和谎言中坚持常识,没有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的原因。一个贫穷、卑微的,对历史和诗歌有着自己独特感悟的乡村代课教师告诉我:每年清明祭祀亲人,每年端午纪念屈原,每当刮起新一轮的浮夸风,每当遭遇不公,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的时候,故乡的人们都会想起彭德怀
    在一个人妖颠倒的年代,中国封闭、荒唐的政治舞台少了一个说真话的国防部长,指挥打胜过百团大战的彭德怀,其万言书也没能影响中国的历史进程,甚至不如他的湘潭老乡毛泽东的一句话。一首反映百姓真实命运的无题诗,一个刚直不阿的人格形象,却逐渐而又坚定地矗立在民间。这民间是我们赖以生存、世代相袭的土地。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Modified on 2006/4/05)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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