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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柏林来稿:刘亚洲中将的第四种角色
(博讯2005年7月05日)
     最近中国军方以解放军空军副政委刘亚洲中将为首的一批少壮派军官,在原订要召开的军方关于“中日关系研讨会”被封后,在互联网上发表了他们的联合声明:“欲人尊我,必先自尊,日本人为何对我猖狂?”这件事值得一切关心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认真研究。

     一时间,网络上对此议论纷纷。有把刘亚洲比作林立果的,也有比作袁世凯的。论者皆认为该声明最值得重视的是提出了“展开中国政府与民间力量之间的对话……有步骤、有秩序地推动中国政治体制改革”。所以有人说,我们应该接他伸过来的橄榄枝,但要坚持对他的领导权。笔者对这些意见不敢苟同,愚以为第一,此声明的重要性在其形式,而不在内容;第二,不要错会了意,把他提出的政府和民间的对话,当作他是在代表政府要求和你对话。他很可能是想得到民意的支持,成为政府和民间之外的第三种力量。

     该文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反思近代的中日关系史。从目前的两国紧张关系说起,回顾中国在甲午之战失败后被迫对日作出巨额赔偿,以及在二次大战后国共两党全都放弃索赔。“可这慷慨与宽宏所换来的竟是对手的拒绝认罪、极度轻蔑和公然挑衅。若再对比战后德国赔款880亿美元、首脑下跪忏悔和全民族的反省,这云泥之殊的反差,又怎能不让国人倍感窝囊,倍觉屈辱?!” (博讯 boxun.com)

     第二部分点出了中日两国差距的原因。刘亚洲等将领认为“日本人的傲慢、放肆、猖狂和挑衅,难道不是以我中华民族两百年来的自卑、自大、自缚和自乱为前提的?而这一切,都最终铸成了、甚至还在继续铸造着彼强我弱。而弱、就说不起硬话,弱,就要被人鄙视、弱,就得受制于人。”他们列出了一些数据说明两国的差距:“日本以其仅中国1/25的国土,1/10的人口,创造出今天3万美元的人均产值,这是中国900美元的33倍(2002年)。按世界银行WB于1995年的新计算法,中国的人均财富仅名列世界第162位,为世界人均水平的1/13。……约两百年前即1800年,中国GDP是世界第一,占当时全球总量的33%,1900年降为6.2%,1955年降为4.7%,1997年降为3.5%。在1913年,中国经济总量是日本的3倍,而到1995年日本则为中国的8.5倍。”

     声明还列出其它数据,说明现代中国在许多方面落后日本,例如“日本文盲率为0;中国为10%,1.3亿,超过日本人口总和。日本1905年适龄儿童小ジN学率就达96%;而中国1997年则仅为65%。日本的教育经费近10年一直保持在国家总预算的约8-9%,而中国则徘徊于2%。我国的教育经费,只相当于日本的1925年,这在当今世界151个国家中,名列第149,落后于许多非洲穷国。”

     更重要的是,这些军队将领特别对中日两国的政治制度和新闻自由作了对比:“日本是亚洲媒体自由度最高的国家,而中国则在193个国家中排名第173。日本文化,只不过是华夏汉唐文明的一个分支。既然中国人不懒不笨,那日本人凭什么能后来居上?凭励精图治,凭优胜劣汰的制度优势。中国人这二百年来弱就弱在制度,输也就输在政治制度上。”

     请注意,中国政府的官员(更不用说军队将领)从未公开承认过,中国的政治制度和新闻自由要比日本差很多。还没有完呢,他们继续毫不留情地写道:

     “而今天,日本有哪一个政府官员敢用公款赌博和公款嫖妓或腐败曝光后执政党敢不谢罪下台?而我们的贪官污吏则如雨后春笋,前仆后继。在今天这个信息时代,在这个谁站在信息科技之巅就站在全球之巅的时代,彼方是信息无障碍地交流、碰撞、激励和竞争,而我方则是绞尽脑汁地封网、过滤、钳制和内耗;彼方是最大限度地调动和激发全民族的创造力,而我方则是最大限度地将民间思想火花扑灭于萌芽之中。这彼我双方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文社会体制,难道不最终都会反映到国民的综合素质上?难道不最终都会落脚到综合国力上?那种认为只要西方技术,只需引进硬件就行,那种将先进技术与产生这种技术的先进人文环境分离的思维,从当年的“洋务运动”到今天的“改革开放”,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是一条将中华民族引向自甘落后、自取其辱之路,可今天却还是有人要硬着头皮继续走。”

     是什么人坚持要走这条只引进西方技术,而不要与此相应的人文环境的路?前天是邓小平,昨天是江泽民,“可今天却还是有人要硬着头皮继续走”,是谁呢?声明指责中共当局目前对舆论和互联网“是绞尽脑汁地封网、过滤、钳制和内耗…最大限度地将民间思想火花扑灭于萌芽之中”。很难相信,公开发出这种尖锐指责的,并不是青年学生,也不是体制外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而是堂堂的一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中将、少将、和大校。众所周知,中国政府花巨资建立的“金盾工程”就是在互联网上用来监视、过滤和追踪不同政见的。微软公司在中国大陆的门户网站也只得向这种毫无道理的网路审查制度屈服,禁止用户使用民主、自由、人权和示威等敏感词汇。

     在声明的第三部分,他们提出了五点呼吁:

     “第一、全体国民,上上下下,都一道来反思导致中国落后、受日本人轻侮的深层原因,都一道来探索能最大限度地激励全民族创造性活力的制度环境问题,都一道来推动真正能使我中华民族崛起的中国政治体制的改革和转型。

     第二、建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立法,立即无条件否决并废除此前中国政府所通过的任何放弃对日索赔的条约或承诺,必要时可考虑启动全民公投机制,赋予法源。

     第三、全民支持政府强硬向日方交涉,不得染指我东海油汽田,必要时我军可派出舰队保卫祖国海疆。

     第四、我国政府立即就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侵华战争罪行之战争赔偿与日本政府展开谈判。必须向日本政府强硬指出,战争赔偿是战争认罪的前提;并将钓鱼岛问题、教科书问题、参拜靖国神社问题和联合国入常问题,通通纳入这个谈判。

     第五、创造一种机制,展开中国政府与民间力量之间的对话,共商国是,以形成全民共识,寻求一种有步骤、有秩序地推动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方案。” 其中的第一和第五两点可以合成一点,就是,展开政府与民间力量之间的对话,全民反思,推动政改。第二、三、四共三条,则属于具体的对日政策建议,应该不是该文的重点。 对尽快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一事,在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的体制内外,多年来已经有很多有识之士通过各种方式,建议、要求、和呼吁过无数次了;中国民间由于迟迟不启动政治体制改革所累积的不满情绪也已经越来越强烈。此类言词,中共领导已经听到过太多次了,耳朵也听出茧来了,但他们就是不动;现在,这些话由一批解放军高级将领在互联网上,集体地、公开地、大声地对他们讲出来,则是前所未有的。在十分强调“党领导枪”的中共历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军人干政?刘亚洲将军看来对这种指责已有考虑:“中国真正的精英和真正的改革者,有一大部份在军队里。这里面有一个规律:就是越文明的国家,越是发达的国家,它的军队就越是一支保守的力量。美国军队绝对是一支保守的力量,德国、法国、英国都是。越是文明程度不高的国家,它的军队恰恰是一支改革的力量”。“经过‘文化大革命’,经过改革开放,中国军队已相当成熟。现代化没有军队的参与,是不可能实现的。甚至中国的民主化和法制化进程,军队都会参与。中国军队任重而道远啊!”(见刘亚洲任成都军区空军政委时,在昆明基地营级以上干部会议上的一次演讲“信念与道德”,2005年1月2日)

     可以这样说,中日关系只是他们公开呼吁尽快着手政治体制改革的一个切入点。即使没有最近的中日关系紧张这回事,他们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找到其他的由头来公开呼吁赶快推动政改。但是提出外御日侮乃可得海内外所有中国人的最大共鸣;呼吁对日强硬乃可以最大的民气为后盾。

     例如中华民国的资深外交家陆以正,就对最近发生的吴仪访日时,拂袖而去拒见小泉的举动,赞誉有加。听说宁波市副市长最近对一位来访的外交部官员说,宁波将自愿出几十亿元给国家造潜艇,条件是政府不得在联合国支持日本入常;如果支持了,宁波市将拒绝接待外交部的任何人员。

     不过请读者诸君注意,在对日政策上,放在这份联合声明最后的五点呼吁中的三点要求,完全不同于刘亚洲本人在他的“大国策”一文中提出的三点对日政策:

     ①改变旧目光。……我们减轻对日本的压力,美日间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就会增大。日本是中国的宿敌,但非强敌。我的目标应锁定大敌,放过小敌。对历史旧账应采取这样的方式:永不忘记,绝不纠缠。

     ②增强日本的独立性有助于我国安全。……日本的强大是不可阻挡的。……既然挡不住,不如顺水推舟。比如,如果多数国家同意日本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我也未必坚决反对。这样一可以满足日本要求,化解日本朝野对我的敌对情绪,二可以使美俄将主要对手锁定日本。两强之间必然爆发战争,这是历史规律。一个强大的日本比日美联盟容易对付。独立的日本可以成为中美间的缓冲区。

     ③逼日本北上。只要台湾独立不得,中国就卡住了日本的生命线。日本为获得生存所必须的资源,只能向北。我们是否可考虑支持日本收回北方四岛的立场,鼓励其北上的决心。…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两个不同的刘亚洲:一个是在“大国策”里作为战略家的刘亚洲;另一个是在联合声明里作为政治家的刘亚洲。作为战略家,他要在世界大棋局上针对其他大国的力量、利益和动向,运筹出最佳谋略为中国争取最大利益;其读者是国家领导人。而作为政治家,他则要审时度势针对当前群众的心理提出合适的口号和诉求,鼓动民气得到民望,以便在中国政局中和对手博弈;其读者是普通百姓。刘亚洲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作家和一个成功的军人了,同时又是一个受人瞩目的战略家。现在他准备进入第四种角色,起而行当一当政治家。

     严格说来,他们的这篇声明并不是干政,只能算是论政。但即使是军人论政,也是犯了大忌。远的有罗瑞卿,近的有蒋彦永。为了在即将来到的对刘少奇的斗争中换取林彪的全力支持,毛泽东在1965年12月突然拿下了当时的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罪名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经常不经批准发表涉外讲话。蒋彦永在去年给中共中央写信要求为六四平反,别人将该信草稿放到网上。解放军军委以隔离反省为名,监禁蒋医生数月。

     刘亚洲等人和蒋彦永虽然都穿着军装,但情况很不相同。蒋毕竟已是七十多岁的退休军医,和枪杆子毫不沾边,仅以个人身份呼吁公开萨斯疫情和平反六四冤案。刘亚洲们却是具有很强实际行动能力的军队高级将领,今天既已组团论政,慷慨激扬指点江山,明天就有可能集队干政,金戈铁马纵横江山。

     军委主席胡锦涛会怎么对待刘亚洲等人呢?值得密切注视。

     中国的政体从专制走向共和,曲折坎坷地走了一百多年,至今还未走通。历史长河浩浩荡荡,有时平缓,有时急湍。聚积到足够能量时,犹如山洪下泄大河决堤,很难预料会从哪里决口。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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