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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反日情绪难平息 温家宝火上加油
(博讯2005年4月16日)
    
    
     旧仇新恨,终于引发内地多个城市大规模的反日群众活动;有关当局指出连日来高唱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抵制日货、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示威是「民间自发」。如果事实确是如此,内地的社会治安便令人担忧,因为随吁经济高速发展带来了不少诸如贪污枉法以至贫富两极化等问题,在在皆可能成为人民上街游行的藉口! (博讯 boxun.com)

    
    中、日间的「旧仇」,由于日本人不但「死不认错」(日本人的理由,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崔少明在本报的大作〈日本为何死不认错〉),近来且变本加厉,接纳「新历史教科书」编审委员会的建议,否定南京屠城、把侵略军视为「解放者」以至删除「从军慰安妇」(日本右派史家指出她们并非「被迫」上战场,因此不应被当作负面事件处理)等等,公然篡改历史,早已引起二战期间亚洲各受害国特别是中国及南韩官民的抗议。在这种背景下,从去年九月开始,日本(和德国、印度及巴西)却积极争取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日前提出的「改革方案」亦有此提议,南韩和中国掀起反日浪潮,不难理解。
    
    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日本负担百分之十九点五的联合国财政经费(美国则占百分之二十二),其欲在联合国有更大作为,理所当然。日本这种构想,虽然被国际间指为是财大气粗之举,因为联合国并非私人企业,不是大股东便有权派遣代表入董事局当执行董事;但长期作出重大财务承担要求有「相应发言权」,加以日本近年积极参与联合国各种形式的活动,于裁减核武与防止大杀伤力武器扩散上,均严格恪守联合国的规定,而在援外更从不后人,在在令日本的诉求「合理化」。换句话说,日本是联合国的「好公民」,尽了最大义务,她之要求成为常任理事国,既有道理亦是权利,这也是美、俄等大国已公开表态支持的原因(见今年一月二十五日日本驻港总领事北村隆则在本报发表的〈美俄支持日本晋身常任理事国〉一文的剖析)。
    
    难忘历史永记家仇国恨的韩国人和中国人,不认同上述的「推理」,但在处理日本成为常任理事国上,南韩与中国的取态互异。南韩展开全球游说活动,希望有三分之一联合国成员反对或弃权(目前联合国成员一百九十一国,三分之一为六十四国),令日本无法获得所需三分之二的支持票。中国政府的态度模棱两可,反对活动源自各个海外华人组织,它们于今年二月底开始发动全球华人网上签名,据新华社公布的数字,迄四月初签名数字已达二千二百多万。四月六日日本教育部批准「新教科书」内容,把网上抗争引到街头,连日来我们在荧幕所见的反日浪潮,不仅令中、日关系蒙上阴影,亦使中国如何在联合国投票─赞成、运用否决权或投弃票─成为重大的政治议题。从近日来的报道如内地资深外交家吴建民的发言看,一方面是「大势所趋」,一方面是中、日经济关系「互相依存」度高(双边贸易去年达一千六百多亿美元),北京政府是倾向投赞成票的,但已热血沸腾的民间对此举会有什么反应?这是中国领导人不得不详加考虑的。公开拥抱资本主义制度后,民族主义已成为唯一足以化解社会矛盾和团结对外的「意识形态」,罢买日货的群众运动因此不可轻侮,处理稍有差池,反日的矛头便可能指向中央政府!令事态进一步复杂化的是,人民上街抵制日货的同时,国营企业则组团赴日招商,比如去月全国最大的上海电气集团的代表,便在东京向日本大企业推销属下二十八间工厂;如果近来内地的群众活动导致日本人「罢买」,中方的损失可能更大。
    
    中国政府对解决人民内部矛盾有丰富经验,一九九九年五月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战机「误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大厦,便曾引起各地工人和学生走上街头,高叫口号抗议之余,还向美国驻华使馆掷石头,和海南岛上空中国军机被撞毁一样,此事亦以「保持经济发展维护社会安定」为理由而技巧地消化,唯目前已成燎原之势的反日运动能否顺利摆平,尤其是中、日双方还有东海油田开发及南中国海诸岛屿主权之争等渐趋白热化的问题,加上双方积极扩建军队,美、日军方「打成一片」(昨天消息传来,华盛顿州美国陆军第一军司令部计划迁至东京以南的基地),「斗则双输和则双赢」的「传统智慧」面临严峻考验!
    
    在当前的情势下,足以左右局势即掌握主动权的,反而是日本政府,如果它只想反日事件不了了之,相信北京会妥善处理,对有损失的日商赔偿、道歉了事;但假如日本政府有意趁机令事件升级,则它可让极右分子再次登上钓鱼岛等主权未明的小岛,做出种种「宣示主权」的动作,或在东海采油权上坚持不妥协的立场,这类挑□性行为若令内地民众反日活动再起,中国政府更难处理。
    
    面对危机可能一触即发的形势,有关政府若有意修好,领导人必须向对方伸手友谊之手,以令彼此有下台之阶。可是,前天温家宝总理在斯里兰卡对记者所说的一番话,却有相反效果,他说他出访南亚诸国的专机,一半载满救援物资,但日本首相外访二架专机都坐满人。温总理说这种话(好像过去亦说过一次),只显得矫情和小恩小惠的小家子气,他的专机所以有这么多空位,根本原因是中国言论统一,不必有那么多的随团传媒;日相两架飞机挤满的大部分是采访记者。温总理这种「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表态,不但无法改变日本援外大手笔世上少有其匹的地位,同时暴露了内地并没新闻自由的事实,当局指派少数记者随行采访,他们传回的新闻稿成为全国媒体的「通稿」……。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温总理的话令日本政府尴尬,在此敏感时刻,对改善两国关系丝毫无助!
    
    ——《信报》2005-04-11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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