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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寐:在赵紫阳追悼大会上的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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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5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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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讯 boxun.com)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站在这里,在周天冷雪中表达我们的哀思。我们哀悼中国前领导人赵紫阳的逝世,并哀悼再一次随他而去的政治希望;同时,我们在上述个人悲剧和政治悲剧中重新表达我们对中国自由百折不挠的盼望。
    
    赵紫阳先生对中国的贡献一般被理解为两大方面,第一,他是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推动者之一。第二,他在六四悲剧中坚守和平立场,以及在因此而遭遇的十五年零八个月的软禁中拒绝妥协。这两个问题也分别被表述为“赵紫阳道路”和“赵紫阳精神”。
    
    赵紫阳的改革之路是把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联合起来,实现富强和自由之间的均衡。在经济改革方面,赵紫阳第一个倡导“扩大农民自主权”,第一个进行撤消人民公社的试点,第一个提出“扩大企业自主权”,“理顺政府和企业的关系”--赵紫阳领导的农村改革和城市改革的十年,为中国现代化事业奠定了基础。在政治改革方面,赵紫阳在中共十三大提出了政治体制改革的方案;与此同时,赵紫阳在总书记的二十个月任期内,开辟了党中央政治局及其常委会不管案件审判、不审查文艺作品的局面,改变了企业以政党为中心的陋规,确立了法人代表在企业中的中心地位。赵紫阳的改革之路是150多年来民族富强和自由之路的延续,它的夭折也是一场民族悲剧。今天,丧失了自由勇气的国家在资源匮乏、社会断裂和道德败坏之中,已经陷入越来越深的危机。
    
    这场悲剧的起点至少可以上溯到 1989年的六四事件。因反对军队镇压民主运动,赵紫阳在那场政治危机中与邓小平等传统领导人决裂。早在1989年4月初,赵紫阳在政治局常委会上就说,学生和市民追悼耀邦同志、反对腐败、要求民主的心情是和我们相同的。因此,赵紫阳主张应当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主张政府与学生进行协商对话,坚决反对动用军队镇压学生和市民。赵紫阳在六四问题上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和平主张和人道精神,在中国政治传统中极为罕见。赵紫阳在接下来的非法软禁生活中,把他这种人道主义思想深化在自由权利方面--他也是在原则问题上第一个不妥协、不检讨的中共领导人。这种和平抵抗,不惜以近十六年的人身自由为代价对道德理想的守护,使他获得了世界范围内的尊重;并因此在江泽民的十五年政治尴尬中,为天安门事件,也为整个民族挽回了荣誉。赵紫阳的精神是成长中的精神,它代表了精神对力量的超越,也是对党文化的超越,代表了一个方向。
    
    然而,敌视精神品质的那种力量一直并仍然在控制着国家。它们中断了赵紫阳的经济改革,他们中断了赵紫阳的政治改革,他们动用军队镇压了和平示威的学生和市民,他们把赵紫阳非法软禁了十六年,他们继续迫害人权、践踏信仰自由和精神自由。就在赵紫阳逝世之后,他们封锁国内媒体,他们禁止国内举行悼念活动,他们抓捕了成百上千前往悼念的人--他们继续坚持过去的顽固立场,因此导致赵紫阳在死后一直不能入土为安。而昨天在北京所谓的遗体告别仪式,不仅是对赵紫阳的羞辱,更是对民意和国际舆论的羞辱,这个警察戒严下的告别仪式,以及新华社发布的报道,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赵紫阳的悲剧首先中国政治的悲剧,一个为党工作一生的总书记,在文革过去近30年之后,几乎重蹈了前领导人刘少奇的命运。在一个不断吞噬自己领袖的生命和尊严的政治结构中,普通人的处境可想而知。在这种政治结构中,党成为你死我活的战场,社会成为弱肉强食的动物园。事实上,每个人都被宣布为不受法律保护的人,因此所有人都处于人权危机之中。当然,似乎总有人幸免于难,但幸免于政治灾难的人却无法幸免于道德灾难--一个对邻居人权悲剧无动于衷的人,不可能是一个有人格尊严的人;一个不是凶手的人也可能是变相的同谋和冷漠的看客。一个怀抱着他人尸体的民族,一个任凭半夜孤儿寡母哀哭并动用警察镇压这种哭声的国家,它的繁荣不仅是虚假的,也是该被诅咒的。因此,赵紫阳的悲剧也是每一个人的悲剧,结束这一悲剧唯一的出路是抛弃和改变这一政治结构。这种变革包含着建设性,这种新的变革方式,赵紫阳以良心抗议方式已经开启。现在的问题在于是,应该有更多人站在赵紫阳离开的地方,继续这一和平和自由事业。
    
    赵紫阳是一位政治英雄。我祈祷他的悲剧是对民族悲剧的终结,他应该终结“胜者为王”那种可耻的实用主义评价传统。尊重价值而不是力量,是中国文化启蒙的真正基础。赵紫阳已经离开了,他十六年象深渊一样的沉默却象闪电和巨雷一样穿透了监狱也震撼着心灵。他的改革道路和自由精神在戒严状态中仍然顽强的延伸和生长。这种精神也表现在我们这个广场上。我们到这里不仅要表达我们对赵紫阳的悼念,也是希望展示北美的中山广场和天安门广场之间的精神联系。请求上面的力量把赵紫阳的精神放在更多人的心里,并通过他的悲剧给我们更大的启示、怜悯和鼓励。
    
    上帝怜悯中国!紫阳精神长存!
    
    蒙特利尔赵紫阳追悼大会筹委会
    满地可华人职商会
    蒙特利尔支持爱国民主推进会
    不寐之夜网站蒙特利尔审江大联盟
    
    蒙特利尔悼念追悼大会2005年1月30日举行
    
    附:
    
    就蒙特利尔赵紫阳追悼会答记者问
    
    记 者:任不寐先生,我注意到,您的悼词赢得了全场的感动。作为追悼会的发起人之一,我想请你谈谈举办这样的追悼会的原因和意义,特别是谈一谈为什么在北京当局搞完遗体告别仪式之后你们还要搞追悼会?。
    
    任不寐:谢谢您前来参加这次会议。我先回答您最后这个问题,为什么在北京当局搞完遗体告别仪式之后你们还有要追悼会?事实上这正是我们搞追悼会的原因。第一,我们不承认并谴责北京那个官方监护下假追悼的合法性。其次,北京显然希望通过这个遗体告别仪式让人们尽快淡忘赵紫阳,让国际舆论不再注意赵紫阳事件,而我们的计划和他们不同。也许正相反,我们希望世界记住并敬爱赵紫阳这个人,更多人了解这个人,尊重他的精神,并从他的精神中吸取开创未来的勇气和智慧。
    
    当然,我们第一目的不是政治性的,而是人道方面的,主要是追悼赵紫阳这个人,表达我们的哀思和敬意。这次会议是由蒙特利尔赵紫阳追悼大会筹委会、满地可华人职商会、蒙特利尔支持爱国民主推进会、不寐之夜网站、蒙特利尔审江大联盟共同发起的。刚才国际特赦组织的Kero女士、老华侨代表韩德光先生、前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陆志高先生,以及审江大联盟代表杨东东女士的发言,都非常好,他们表达了我们共同的心声。我在这里也特别感谢他们为会议成功所做的辛苦努力。
    
    记 者:一般本地华人都对政治问题感到恐惧,但今天看来的人还是不少。您怎么看这种情况?
    
    任不寐:我出国后注意到北京对海外华人的影响,所有我更应该感谢今天参加追悼会的各位国人,并向参加会议的加拿大朋友致敬。不过仅仅把这种情况归因于所谓中共的恐吓和收买是不够的,我们也要反省自己在北美各方面工作是否有某种缺陷,我们应该积极努力让更多的人理解我们,至少我们自己不要妖魔化自己,才可能不让中共妖魔化民运和其他信仰组织的计划得逞。我觉得在北美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好,而不是道路越走越窄,由于自己的情绪性偏执,把更多人推到你要反对的那一边去。所以我也希望通过类似这些活动,能够吸引更多的人进来,唤起更多的中国人关注自己国家的命运。
    
    记 者:您怎么看“悼念紫阳”和“告别中共”的关系?
    
    任不寐:首先我必须说明,我们今天追悼会的主题就是“悼念赵紫阳”,这是筹委会一致的意见。至于个别朋友在会场打出““告别中共””的标语,与会议无关,只代表他自己的想法。第二,我不希望在悼念会上让政治目的压倒哀悼气氛,追悼会表达的就是哀悼和敬意,悼念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你的政治理想和个人情绪。政治问题可以在研讨会上表达,而不是在追悼会上表达。我认为这是所有追悼会的惯例,也是对逝者的基本尊重。第三,至于我个人怎么看这两者的关系,我当然认为赵紫阳悲剧进一步展示了中共体制的反人道、反文明的品质,因此悼念赵紫阳,必然在客观上让更多的人对他曾经服务过的党感到绝望。但无论如何,我这些理论上的思考不是追悼会的主题,所以我不想多谈。
    
    记 者:有很多人高度评价了赵紫阳“人性战胜党性”这方面的光辉典范,您怎么评价这一点?
    
    任不寐:我在悼词中把这一点称为赵紫阳精神,这种精神代表了中国可能被救赎的那种希望。不过我个人不完全赞同“人性战胜党性”这种说法。作为一位基督徒,我不相信什么人性光明的说法,人本身就是堕落有罪的,而党性并不是反人性的,仅仅是人性的一种表现,一种变态的表现。人是可能这么坏的。因此,在我看来,赵紫阳精神并不是表现在所谓“人性战胜党性”方面,而是表现为神性战胜人性,一种超验力量对人的局限性的超越。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赵紫阳精神是超越世俗利益盘算的,在中国真正的具有启蒙价值。
    
    记 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们下一步将怎么办?
    
    任不寐:我们的追悼活动将以更丰富的形式继续进行下去,我们在今天散发的倡议书中已经说明了,我们要持续到今年六月四日。这种想法获得了相当广泛的支持和参与。赵紫阳逝世绝不是一个结束,他是一个开端。我并不觉得目前的状况就说明了赵紫阳不象胡耀邦那样能引起广泛的抗争。是的,我不同意这种迫不及待的马后炮式的评论。我觉得目前的状态不是人民不觉醒,而是人民比十几年前更家绝望,彻底绝望。另一方面就是北京的戒严体制比以前更有效率,更加法西斯化,甚至比法西斯还有无耻。但我不相信这种镇压制度永远有效,而且我更愿意在那种普遍绝望中看见一种更彻底的抗议,看见更彻底抗议之前的酝酿和积累。而赵紫阳的悲惨离去已经把这种绝望推向了极至。我们站在时间的起点上。是的,这是一个最寒冷的冬天,人类历史上少见的冬天。但是,春天快到了,但我们不要等待,春天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也在每一个人的参与中。
    
    2005年1月30日星期日与蒙特利尔中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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