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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百华:踵刘荻说说“无政府主义”吧--兼与王怡对话
(博讯2004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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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来信说最近《议报》发表刘荻文章,刘荻说到她怀抱无政府思想,因此而不太在意例如民主啦什么的。我还没有看到原文,不想就此对刘荻的文章作具体评论。要简单说的是我非常喜欢刘荻这姑娘,他有很多我所没有甚至此生不可能有的优点。她的文字优雅不说,对一些问题思考的深刻从容常让我感动,例如近前他这样说到保守传统的问题:只能保守已有的活着的传统,不能保守已死的没有的传统。这说的其实是一个事实。
    
    由刘荻的思想怀抱,我也想简单发一点早就有所思考的关于“无政府主义”的议论。
    
    如果按照通常政治学的界定,我以为:自从政府产生之后,相关族群就一直生活在有政府的政治环境中。而无政府主义或者无政府思想,天生于有政府时代,原因不外乎对现实政府的失望或者对未来的憧憬——对现实政府心满意足的人也可以抱有未来无政府的想念,例如今天中国一些权贵共产党人,在将政府等同于国家的意义上,是有“国家消亡”理论的,尽管他们很可能一分钟也没有认真思考过;对现实政府失望的人未必存有无政府主义的想法。但有一点在逻辑上面可以成立:凡怀抱无政府理想的人,大多不可能对现实政府满意。简单说的话,也可以这样结论:“无政府主义”者多数是对现实政府不满意的人。
    
    但目前这个世界,似乎大多数人对现实政府失望着,却不是无政府主义者。我就是这样的一个。
    
    彻底的实证主义者是不能同意我这样议论的——有统计根据吗?我很喜欢实证主义,但不是一个实证主义者。任何语言表述、表达的纯净愿望,可以有很重要珍贵的语言贡献,例如几年来余世存等人的显意识努力(例如秦晖先生也是一个特殊参与者),像近百年前的“新文化运动”,就包含了卓有成效的语言革新运动。一当这种纯净愿望过度膨胀了,就成为不可靠的语言决定论了。
    
    从日常语义分析的角度看,人们通常在否定的意义上批评“无政府主义”者:没有政府岂不一片混乱吗?
    
    这里有三个问题:一是“无政府主义者”不同于“无政府主义”者,前者在行动上拒绝政府,后者仅仅有无政府怀抱,日常行动上虽然不拒绝政府,但思想上言论上面肯定是把政府不当回事的。拒绝有程度的不同,例如部分不合作,例如对政府的反人道作为不合作,这是好的令人尊敬的甚至是值得也需要倡扬的。无政府主义作为思想言论,属于人的思想倾向或者精神趣味,可以对话,但一定不应当以“反政府罪”论的。
    
    二是政府产生之前的社会真是一片混乱的吗?批评者说:你看原始人成天打来斗去,怎么不是混乱的呢。根据人类史学的研究,原始人的社会生活当然是有秩序的。打斗本身固然不是有秩序的表现,但打斗从来并且永远不是人类生活的全部。有了政府之后的人类战争,至少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抗日战争期间,有的山沟沟里的村落,还挂着清朝幡旗呢。
    
    三是有政府时代的战乱,从来就不是“无政府主义者”挑起的,相反,如果不尽然倒恰恰是专制政府惹事生非的居多。在这里,还是例如很多中国知识分子说的对:专制是动乱的根源。
    
    经过上面的梳理,我认为,克鲁泡特金、巴枯宁、青年巴金们鼓吹的“无政府主义”,从来就最多只是一种社会思潮,除了专政社会政变后多见的短暂过渡期,即使是“世界大战”或者“军阀混战”岁月,也是有政府的——还有比“世界大战”、军阀混战更混乱的社会吗?没有了。当然,战乱年代的政府可以很弱,可以“多元”,但你不能说秦始皇以后华夏社会才有政府,春秋战国时代,列国都无政府。而在现代极权专制社会,政府甚至因为战争的需要或者借着战争的借口得到加强,有的甚至为了转移国内矛盾故意发动对外战争或者对政治对手挑起战争或者“运动”,达到维护“统治秩序”的丑恶目的。
    
    这样,将“无政府主义”与“秩序主义”做思想对比可以,做现实对比就不可以;将“无政府主义”与“专制主义社会”做“成本比较”不可以,将“有政府和平”与“有政府战乱”对比,或者将“民主社会”与“专制社会”做“成本比较”才可以。
    
    说到这里,我想到青年学者王怡说到的一段话:
    
    “今天当代大陆自由主义的主流无疑是英美自由主义。它在价值上对极权政治体制的否定固然具有颠覆性,但对今日的现实社会秩序尤其是市场财产秩序却是高度保守的。自由主义看重秩序,甚至仅次于专制主义。在无政府状态和专制制度之间,英美式的自由主义者会泪流满面的选择后者。这也是今日大陆自由主义与单纯民主主义的一个区别。因为很多在政治光谱上更为左翼的民主派,是宁愿无政府也不要专制的。这种思想抉策里面有一种纯洁和整全性的理想主义情结。这种情结正是导向激进主义和社会革命的源头之一。”(王怡《从民权到民主:自由主义的渐进思路——批评冼岩》)
    
    王怡这里说的“在无政府状态和专制制度之间,英美式的自由主义者会泪流满面的选择后者。”由于虚实不对称而无法成立。正因为与“专制制度”相对比的“无政府状态”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专制社会政变后的短暂过渡期可以忽略的话),把子虚乌有的情形拿来否定,倒不如直接说眼下这专制制度是值得选择与保守的。由于英美自由主义尚有一个分期问题,例如在韩国、在台湾的自由主义都不同于古典自由主义的,这样,“当代大陆自由主义的主流”就必须接受与社会民主主义关系的考查。既然“当代大陆自由主义的主流”在王怡看来“对今日的现实社会秩序尤其是市场财产秩序却是高度保守的”,我则认为:在当代世界政治体系的约束下,“当代大陆自由主义的主流”至多只可能是“中国特色的自由主义”——难怪有那么多“自由主义者”对刘晓庆呵护有加,而对例如今年的“郎旋风”充分保持了沉默啊。坦率说,我不能认为中国有什么靠得住的并且值得珍视和高度保守的“社会秩序”、“市场财产秩序”。我知道中国社会已经有市场经济成分、已经有了一些日常自由,但是中国的基本社会秩序和市场财富秩序还是混乱的,并且我对既定权力主导下的差序格局不能基本改变之前,这种混乱的可保守价值表示怀疑。王怡说的“单纯民主主义”,也即“在政治光谱上更为左翼的民主派”,借用朱学勤的话说,就是所谓“激进民主派”了,应当不是邓力群他们,也不是汪晖、左大培、韩德强他们吧,当局肯定也没有,那么,需要请当真批评起来的王怡或者朱学勤至少暗示一下的,尤其这些民主派竟“宁愿无政府也不要专制”,岂不是虚妄至极!民主派再激进也不会弄到主张无政府的地步吧,学理上的光谱应当怎么描画呢?王怡既然发明了丁克宪政、公羊宪政等等,应当不喝狼奶了,但是,“无政府主义”在王怡那里到底还是过于“整全”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王怡也曾用类似的用语关照过刘荻,说明对刘荻解读得不够具体也缺乏必要的同情。
    
    到底谁在喝着狼奶?
    
    在我看来,真正的自由主义不应当对秩序的强调“仅仅次于专制主义”,而应当与“专制主义的秩序”首先有基本的品质分殊,否则,纯洁自然谈不上,倒是一不小心就同流合污、过于肮脏了。
    
    顺便说说朱学勤先生向来批判文化决定论,这当然很好,但是,学勤兄却又批判“道德理想主义”最用气力,这就让我有些糊涂了,难道中国今天的紧要危险是理想而且是道德理想甚且道德理想主义吗?如果是,那么,同样是学勤兄又非常用力批判过犬儒主义,这是为什么?
    
    王怡这里将“无政府状态”与“激进民主派”与“纯洁和整全性的理想主义情结”一锅煮,固然鲜明表现了反对“激进主义与社会革命”的准官方情结(与“仅次于专制”的表述相对应),有效表达了“泪流满面”时的选择苦痛,但是,我倒是在看到刘荻姑娘对狱中软弱的回忆时,有更健康、常态的感受。
    
    秩序当然是正常社会理性的追求。正因为如此,当说谎政治与SARS恶性互动时,秦晖等识者才勇敢呼吁:政府必须将应对公共卫生突发灾难的全部花费包揽下来,以避免医护人员也得不到防毒口罩、医院拒受疑似人员的混乱。但是,这样的秩序稀缺关头,强调政府地位的王怡却批判秦晖等人的主张,说什么这样会导致政府权力的增大,不合于消减政府权力的宪政精神。由于王怡辩才无碍、颇有影响,秦晖只有做出回应:难道这个政府的权力还没有大到极限吗?何况要求政府包揽全部费用,是在要求政府负责任呢?就算是这个政府不肯负多一些责任,它的权力及其使用方式能够稍近于宪政吗?
    
    说到秩序,如果不是指“窒息”意义上的“稳定”,那么,中国社会倒恰恰万分缺乏秩序的——二十余年来除了农业联产承包几年外,几乎没有一项好的社会政策能够真正落实到基层的,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真正是一个“有政府的无政府社会”,而很多坏的法规政策,倒是随着逼近基层,成几何放大效应,这一面政府倒是一庞然大物的;尤其镇压或许言论上有些激进的道义人士,更是世界第一大政府呀!
    
    这样的“有政府的无政府社会”,公然实行的潜规则错综复杂却暗箱森然,而大言煌煌的漂亮话则从“第一做秀者”开始,一一成为简明的虚词,根据人本社会理论,恐怕倒是没有政府社会自身倒反而能协调得更好些。你看金融、股市、药品、食品、环境、教育、房地产、重化主导型的工业结构、能源紧缺等等等等,哪一样不是主要因为政府弄得更坏更乱,哪一样不是主要因为政府官员尸位素餐而乱相丛生!
    
    不是说稳定么,对不起,除了权力暂时还算稳定外,其他没有一个领域是稳定的;不是说渐进嘛,对不起,做好事是不进,做坏事可是争分夺秒争抢头班车决不拉下末班车而且力度一定大大的;不是说秩序么,那代表中国的几个人之间有秩序吗?哪一天不在做知面不知心的交易、哪一天不在赌不在猜不在蒙?
    
    我当然非常理解刘荻姑娘。这孩子常常调皮得很,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她的良苦妙处的。至于王怡,我大概算得上第一个批评他的迟钝者,因为他的60年代生人最乖张的说法给他带来了初期影响,却弄乱了思想界的代际关系。如今王怡已经让迟钝的人们只能望其项背了,那么这里说什么都是一种“群众情绪”、“群众议论”,无伤大雅了。也好,总是没有走到“合谋境界”就问心无愧的。
    
    2004年12月12日于南京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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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议报》第176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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