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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眼里的中国人 边吐痰边说北京比巴黎干净
(博讯2004年12月12日)
    (翟华 [法]大恩)我知道,所有到过中国的西方人一定都遇到过令他们无奈、可笑、紧张、烦躁或不解的场景,从而有可能在心中对中国人产生一种矛盾有时甚至于激烈的情绪,这就是我写作本书的背景。

      我相信,很多去过中国并与中国老百姓(我是指在城市和乡村生活的大多数中国人,而不仅是那些在政府机关工作的高级公务员、外企管理层的白领或在国外使馆工作的外交官)接触过的外国人都梦想过要写这样一本书或者希望有人能够写这样一本书。

       我这本书涉及中国人的衣、食、住、行,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以及与西方文化的差别,而且用语力图直言不讳。文章不乏夸大其词,又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读者也许要问:中国人到底与我们西方人有什么不同以至于他们可以被称为火星人呢? (博讯 boxun.com)

      首先,欢迎你到火星上来认识这里的主人。

      其次,希望参加火星之旅的广大游客不要忘记携带自己的幽默感,因为本书是一本讽刺性的小册子(至少每章第一部分如此)。因为我没有找到一个理想隐身术,又想经常重访中国,所以在我进行吹毛求疵的同时,也尽可能地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在每一章的最后,我都处心积虑地写上一段“说点儿正经的”,尽可能地为我的中国朋友讨回“公道”,和把稀泥,甚至对法国佬反戈一击。简而言之,在讽刺之中找寻一点深刻的文化内涵。其实,谁都知道,我们自己也不过是别国人眼里的火星人而已。

      想来读者最终不会误解我的意图。虽然我刻意渲染,但是本书的目的绝非要“打倒”中国人,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或者是企图证实法国人的“优越”。我爱中国,我喜欢中国人——虽然说我每次到访中国和离开中国、见到中国人和离开中国人都同样愉悦和高兴。我也十分敬重中国文化。在古代,从印刷术到指南针还有风筝几乎所有的重要发明都是中国人所为。如果说世界文明能达到今天的水平,那是得益于中国。在现代,从武术到软医学还有盆景,我们应该向中国学习的地方还是很多。

      本书绝对没有“讲政治”的企图。如果有读者在字里行间发觉我对敏感的问题有所影射,那纯粹是法国人说话的方式问题,不小心走了嘴,决非故意挑衅。我很清楚,站在中国之外向中国大发议论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是从中国的角度来看,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管理这个比法国人口高出20倍的大国,本来就是中国人自己的事。

      记得中国总理在1994年访问德国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哪位西方政治家有办法解决十二亿人口的吃饭穿衣问题,我们会很高兴欢迎他来中国来担任领导人。”大概是因为没有哪位西方政客自报奋勇,所以中国人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自己的问题。顺便说,我觉得中文里“政府”这个词很有意思,它有两个字组成:一个是“政”,按我理解应该是有“严厉”的意思,另一个是“府”,可能有“安抚”的意思。这其实就是有中国特色的治理方式。

      如今法国书店里关于中国的书比比皆是,我这里就不再重复人家已经说过的许多事情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中国成为经济强国,二十一世纪必然是中国人的世纪。正如我们法国人爱说的一句话:“如果你看见一个中国商人从窗户跳出去,不要犹豫跟着跳吧,下面一定有一笔好生意”(Si vous voyez un entrepreneur chinois sauter par la fenêtre, suivez-le, il y a s?rement de bonnes affaires àfaire)。

      不过,说到这里我还是想事先向中国读者们道歉。因为很可能他们会发现本书中描述的中国人与他们自己很不相象,他们会跳起来说:“中国人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或者“我不是这个样子的!”对此,我想说,本书是描述中国人,而不是具体某一个中国人。从中国大陆到香港,台湾,新加坡,还有几千万的海外华人,从北京,到广州还有上海、乌鲁木齐,加上高速公路旁边的村落,中国人有各种各样,而不是只有一个。

      在进入正题之前再补充说一句,我对我们远在火星上的朋友们有无限的敬意。如果真有火星人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告诉我们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火星人不存在的话,那么正好,我就冒昧在这本书里面描述一下我所知道的火星人——一个法国人眼里的中国人。

       如果说在西方沉默和寂静是金(或者至少也是块铅吧),那么在中国的这个氛围里,沉默的价值会小得多。假如沉默在中国真有金子那么贵重,那么中国人可能是世界上最安详最恬静的民族了。就算沉默是块铅疙瘩的话,中国人恐怕也已经找到把铅变为金子的办法了。

      中国人是喜好声音的民族,这声音发自胸腔肺腑,自然而然,绝没有丝毫的掩饰与做作。本来,如果单从理性的角度讲,这么稠密的人口应该会形成一种对声音的严格限制制度,比如把打呼噜的人送去劳改,把刑事刑犯人让卡拉OK的高分贝处死或者其他什么好办法。但是他们却偏偏作了另一种“道路”(译者注:法语里“道路”voie和“嗓音”voix是同音字):用制造比邻居更大的声音的办法来压住从隔壁传来的巨响。虽然第一个制造噪音的中国人没有流芳百世,但至少他身后却后继有人。

      中国人不服输的倔强,加上一种强烈的抒发欲望,和你硬我比你更硬的执著,所以他们天才的创造性地发展和完善了一系列的制造声音的技术,其中包括鞭炮和火炮炸药。安静和沉默对中国人的听觉而言是无可忍受的。比如,一个上得山来领略自然风光的中国人可能会随身携带一个大功率的随身听,并且在太阳出山的刹那不失时机地配上一嗓子真人原声:“啊!哦!太美啦!”我记得那天在海拔3099米的佛教圣地峨眉山上,太阳老人受到了如此的震撼以至于他恐惧地躲在了云朵后面。

      中国人有制造噪音的固有能力,不大需要什么辅助工具,一条声带一般就足以满足其生存需要。当然声带的具体使用方法各地区有所不同。除普通话以外,中文有六大语系,还有数不胜数的地方口音。在各大语系当中,在中国南方和香港流行的广东话堪称震耳欲聋的冠军。在我看,那里的人们不是在讲广东话,而是喊广东话!在香港的餐馆里,与对面坐着的朋友聊天最好要用手机,而餐馆内的高音喇叭与巴黎火车站大厅内里的公共播音系统的音量相仿:“二十一桌的红烧狗肉来了!”。

      说到狗,顺便插一句,虽然在中国不是所有的地区都吃狗肉,但是狂吠般地大声咆哮却是全国通用,通常用来表达某种程度的愤懑或者不满。在少林功夫学校公共澡堂的主任夫妇就是一对典范。不知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平心静气的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一触即怒,露出上下两排牙齿,不断地大声地叫喊。如果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吠”,那么他们会变本加厉,直到声嘶力竭为止,然后再为下一次发作养精蓄锐。让我们原谅他们吧:他们其实一定也是受到了他人的惊吓才做出如此反映的,以牙还牙而已。叫喊其实也是一种传染病。

      虽然经过五十多年的经济和社会的发展,中国到现在还没有实现在噪声面前的人人平等。最有钱的人可以自私地在自己的豪宅中或在朋友圈内制造噪声,自己享受。中等收入的人就慷慨多了,天一擦黑就把自己电视或卡拉OK发出的声音送到邻人家中。按照这个标准,等到中国每个家庭都购置了卡拉OK以后,国家的经济就应该算发达了吧!拿破仑曾经说过,中国是一头睡狮,一旦醒来,将震惊世界。我说,当中国开始放声歌唱,世界将为之震撼!在这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低收入的中国人还在用自己简陋的方式参与制造噪声:如果是在城市里用一把榔头和钉子就可以达到目的,如果是在农村,那最好是让狗来帮忙。

      我在少林居住时的邻居是一对古道热肠的老夫妇,他们养的狗也着实活泼可爱。只是,每天晚上这只狗都不厌其烦地狂吠提醒我正在中国睡觉。两周之后,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鼓起勇气向邻人老夫妇建议:“也许您可以向您的狗解释一下,每天对着星星大喊大叫是一件挺可笑的事。”老太太无奈而又诚恳地回答说:“不行啊!这狗不懂中国话。”我心里其实觉得挺庆幸的,要是这狗也会讲中国话,那音量恐怕又得高八度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难道你能因为狗叫就揍它?那怎么不喊技工来修理一下那些大音量的卡拉OK或者房顶上的高音喇叭?别开玩笑了,保持村落和社区里的生气和热闹是每一个正常中国人神圣的职责。再说,狗叫也不能说是狗的责任,它不过是在跟着主人的“道路”(“声音”)行事而已。反正睡不着,在狗的咆哮中,我就开始着手构思撰写本书。

      其实噪音只会干扰哪些不会制造噪音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中国人早已获得了噪音免疫。我耳朵里的隔音塞子时常使我的中国朋友迷惑不解:“这是干什么用的?”“这是为了让中国更安静。”“啊!?”像耳塞这种西方小玩艺其实并不足以对付中国人的噪音技术。那次我从重庆乘船沿江而下,同行的还有800个好奇的中国人。入夜,我带着耳塞一个人留在船仓内,其他的中国人都到甲板上去观景了。呵呵,没有中国人的中国可真安静啊,我很快就进入梦乡了。大概是在早晨一点钟,船上好象突然发生了强烈地震:原来是同舱的10位中国朋友归来了,在舱内的八个床位上各就各位。不知她们在外面到底看见什么了,反正不论大人还是孩子们的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我从椰树林的美梦中惊醒,意识到再也睡不成觉了。中国,你好!干脆咱也加入欢乐的人群中吧。于是我开始放声高歌马赛曲。“前进,法兰西祖国的男儿,光荣的时刻已来临…”

       神了!我们法兰西的战曲真有效,刚唱出第一句的前几个词,中国人登时就安静下来了,脸上显露出恐怖的表情:我们正在和一个外国疯子一起旅行!早知道外国人都是些怪异的人,但是达到这个程度还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咱们最好不要搭理这个疯子,还带着孩子呢。”

      “声音”这个词在中文字典里是与人声相连的。这其实很符合逻辑,首先嗓音本来就很吵。再说中国人早年发明文字的时候,汽车喇叭还不存在。亚洲发展中国家的汽车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以喇叭为核心。只要喇叭能响,汽车就一定能走。开车就是按喇叭,学开车就是学会适时——也就是说任何时候——按喇叭。中国人开车按喇叭与西方人不同,他们不是为了责骂另外一个讨厌的开车人才按喇叭,而是为了预告他们的到来:“当心,躲开点,我来了!”或者在街上炫耀:“没看见我的大奔这么有气派吗?”

      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汽车在中国普及以后,中国文字学家可能会重新研究“声音”这个词的写法。

      说点正经的

      在这一章里我提到了狗,首先是因为狗叫是我产生了写作此书的灵感。我并不想把中国人与狗相比,我很清楚中国人对于“中国人与狗不许入内”的历史敏感性。其实我知道中国人都是精湛的演员,他们的愤怒和呼喊大多是属于做作和夸张的表演。中国人是动物世界细致入微的观察家,功夫里的许多动作都源于动物,出了人所共知的猴拳以外,武术动作还包括仿虎、猿、鹤、鸡、燕、马等套路。

      我们必须在这个文化范畴内分析中国人的露齿滑稽剧:夸张只是为了震慑对手,一旦达到目的,见好就收。我不敢肯定已经愤怒地把门牙露出来的西方人能够像中国人这样控制自己的感情,给自己留退路。还要加一句,尤其在不懂得对方语言的情况下,人们更容易把激动的对方与动物相类比。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歧视,还不如说外国人的无知。

      要说中国没有一点安静的地方那也不公正,要不为什么字典里有几个与此有关的词,诸如 “寂静”、“无声”和“沉默”呢?有时候中国有的地方安静的令人诧异,比如说早晨公园里连太极的场景,还有中午人们睡午觉的时候。更异乎寻常的是,中国一些城市现在已经规定不许汽车在市区鸣笛。中国人居然能想出不许鸣笛的这样的主意来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如果中国人能够真正做到不按汽车喇叭那将更让人赞叹。尽管中国人对噪音的忍耐度很高,但他们其实也一样期望安静,我相信有一天中国人会怀念满街都是自行车的童年往事。

      在我自己的国家,很多法国人也对邻居不管不顾,音响和宠物也同样会制造很多噪音。但,两相比较,一个正在发展中的社会当然会比一个发达的社会更多地使用榔头,发出更多的声音。一个没有声音的社会是一个死亡的社会。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可以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中国充满生气!

      我的一位中国朋友一边吐痰,一边颇为自信地对我说:“北京比巴黎干净。”不错,在中国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散步,你一般不会踩到狗屎上,因为养狗的限制很严。不过,如果说北京住的都是中国人的话,北京还不是整个中国。

      例如,我建议您最好不要在铁路沿线附近溜达,要不然您得带一个工地上常见的安全帽。为什么呢?您朝地下看看就明白了: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都会从车窗中抛出各类垃圾,包括可能伤人的玻璃瓶。朝上看,铁路旁树枝上挂着的塑料袋正在迎风飘舞。在中国,往窗外扔东西似乎是一个传统习俗。我在香港电视上看到过这样的公益广告:“如果你从所住的楼上扔下一个瓶子,你会伤及行人。” 这使我想到西方公寓楼时常发生花盆坠落的事情,两者有区别,也有共同点,反正楼下行人要小心了。

      在中国有一种特别好喝的饮料叫“健力宝”(味道喝起来象是加了蜂蜜的橘子汁),易拉罐上用英文写着不许将空罐丢弃在公共场所,可是居然没有任何中文提示。这其实挺符合逻辑的,禁止一个中国人随地丢弃垃圾,就好比让他屏住呼吸一样,坚持一会儿并不难,但是稍后就会恢复其自主状态。

      那次在香港新界的一个风景区,我看见一帮年轻的当地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其中一个小伙子拿出一张纸巾,开始擤鼻涕。我当即做了一个预测,打了一个赌,并大声用英语说出来:“看,这小子会把纸巾扔在地上。”您猜怎样?我话音未落,那纸巾已经飘然落在青青草上。我赢了!小伙子好像不懂英语,但还是被我说话的语气下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指了指他扔在地下的纸,还不错,小伙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垃圾懂事地收了起来。

      在中国内地少林,我也有类似的成功故事。那次有一个游人刚把一个塑料水瓶扔在地上,正好让我看见,我大声用法语喊道:“靠!垃圾往那里扔?!”(Et les poubelles bordel!)那个中国游人居然也听明白了,弯腰捡起了塑料瓶子。您看,由于我的努力,中国已经稍微干净一点了。中国是否应该奖励我一下呢,有些外国专家的贡献似乎比我还小呢。

      这么说来,中国人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某些陋习,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即足以唤起他们最基本的公民意识。也许电视上的公益广告还是起到了一些正面作用,我记得电视上的画面大概是这样的:街上一些人正在漫不经心地随地扔东西,一位俊俏的小姑娘不顾妈妈的劝阻,蹲下身捡起了被扔在地下的一块香蕉皮,然后向远处的垃圾箱奔去。此时画面上出现了科幻电影般的场面,街上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去捡垃圾(这当然一定是剧本要求啦),街面奇迹般地变得干净了,人们的脸上普遍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电视上不失时机地推出口号:“保持城市卫生,维护人民健康!”

      让我们先回到现实中来。雁过留声,中国人走路也要留下痕迹。你休想在中国的山里和树林里迷路,跟着垃圾走就行了。中国人似乎需要与物质社会保持一种视觉上的直接联系。中国的垃圾箱(顺便说,许多垃圾箱的外形都像某种动物)内可能没有多少垃圾,但垃圾箱的外壳上一定会有一条提示:“此处倒垃圾!”垃圾箱一般是露天的,要不就是两边都有开口。有些人扔向垃圾箱的脏东西,不是落在箱外,就是从另外一边的口子出去了。当然这种垃圾箱对那些以回收旧物为生的人来说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不用深挖就可以一目了然。

      说到垃圾,我们不能不说到清洁工。在香港,似乎清洁工都是些上了岁数的银发族。看着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推着清洁车在工作,你有时会怀疑东方人是不是真的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敬老,你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城市会这样脏。由于没有高效率的清洁系统,一些街头巷尾就成了老鼠和其他叫不出名字来的小动物的迪斯尼乐园,谁说中国人不爱护动物?

      在中国的乡村,卫生状况就更加惊心触目了:每一个院落都有一个垃圾堆,更准确地说每一个窗户下面就是一个垃圾堆,哪一个窗户都不用嫉妒。有时候,也有人出来把垃圾朝邻居家的方向或者往路上扫一扫,当然也有少数人把自家的垃圾送往大垃圾堆。我在少林上的第一个功夫班,最多每个星期进行一次大扫除。平日,学员们只是象征性地在院子里撒点水,因为理论上说那是我们就餐的地方。学校其他的角落都是被卫生遗忘的角落,你可随处在走廊、楼梯上观察到果皮、空瓶子、剩肉等等杂物。从宿舍的阳台往外看,景色更加壮观,一条垃圾山把学校和旁边一家仓库截然分开。因为这已经是学校范围以外的事情,而且垃圾堆的高度距离学生宿舍的窗户起码还有1米5以上,谁管得了那么多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功夫这种体育运动包含有很多奇怪的动作,反正我在少林的那间宿舍墙壁上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桌子底下有旧鞋、塑料袋、扑克牌等具有考古价值的物品。我捉摸着要在这种地方得住一年,还是清扫一下为好。看我的老师在收拾他的房间,我也央求他帮一个忙顺便也把我的房间来个整旧如新。于是乎老师叫来几个学生,重点把墙壁粉刷了一下。说“粉刷”可能是有点夸张,其实也就是用一种滚筒似的家什把淡白色的液体糊到墙上。一个小时以后,墙壁依然肮脏,但地面上却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抽象艺术痕迹。下一步的清扫工作始终没有发生,因为那天吃饭时间已到,吃完饭他们又忙别的事情去了。

      在中国大陆,公共场所包括旅游景点的卫生维护也往往是老人们的职责。我们常常可以看见这些老人是用一种硕大的扫把,辛勤地维护着一个清洁的中国的形象,保持大街上的卫生。典型的中国游人是这样的:买张门票,溜溜达达,蹲下来吃饭,把塑料袋随手扔掉,最后在垃圾的背景中留一个影,然后走人。

      峨眉山顶自然风光本来美不胜收,可惜朝山谷下面一看,满目垃圾,而且大多位置险恶,可以永久保留,清洁工们鞭长莫及。据说许多中国人上峨眉山是为了烧香拜佛,难道扔垃圾是佛教仪式的一部分吗?

      说点正经的

      早在1937年,林语堂在它的一本关于中国和中国人的书(《吾国吾民》)里就谈到了中国人缺乏社会公德的个性,说是与孔老夫子直接有关。因为孔子的学说里只强调家庭人伦关系,却忘记把与外人的关系包括在社会关系当中。所谓“外人”就是家庭以外的人,就是可以把垃圾往他那边扔的人。除了家庭成员和亲密的朋友,根本用不着和外人打招呼。除了孔子,我认为老子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他主张无为而治,一切顺其自然。邻居把垃圾堆到了我的门口,管他呢,咱也把垃圾堆到他的门口不就得了。

       对于垃圾,各国有各国的高招。法国人把垃圾往垃圾箱里送,中国人门前三包。法国人随口吐口香糖(在城区平均每平米有15块口香糖残骸,而香榭丽舍大街上这个数字可能高达60!),中国人随地吐痰。

      各国有各国的难处。法国的街道可能比中国街道干净一点,但是那可是以大笔金钱为代价。如果以“价格/清洁度”为指标来比较的话,我觉得中国人占尽优势。此一时彼一时也,法国政府过去也曾经对公民进行公共卫生教育,中国只不过略微慢了一步而已。

      各国有各国的自尊心。如果法国想进一步改善环境卫生,那么它只能向法国自己学习。而中国则可以向一个华人的城市—新加坡—看齐。

      新加坡为中国提供了一个范例和反例:这个世界上最清洁的城市是一个华人的城市!是因为这里无论是吐口香糖还是随地扔垃圾都会被罚款,还是因为这里的人们有高人一等的道德水准呢?也许各方面的原因都有一点吧。

      中国的城市也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干净了,我知道离上海三个钟头的张家港就是一个“精神文明城市”——这个称号通常只能授予那些环境清洁的城市。长此以往,我深信中国终究会发展为一个现代的“精神文明国家”。

      如果你来到中国,在不多见的坐式马桶边缘上看见了脚印,别奇怪,一准是哪位乡下人来方便过了。也怪难为人家的,这种比板凳还高的家什怎么才能蹲得上去呢?可以想象这位乡下人在马桶上以蹲姿保持平衡是何等艰难,而且还得小心不能弄脏了地板。不过这后一点我们可以大可不必为中国人担心,他们个个是蹲功大师。

      中国最常见的厕所就是地下的一个坑,保证排泄物准确到位是每个人的基本功。如果茅坑是用水泥浇铸的,每个坑两边可能会有半人高的墙隔开,或许还会有排水系统,那这就是典型的公共厕所了。到了中国别担心找不到厕所,很容易。第一是要跟着味道走,第二建筑物门前有收银台,里面坐着个厕所先生。没错,就是造访这种地方也是要收钱的。中国有没有土耳其式的单人厕所?有是有,但不多见。至于西方式的公共厕所,那你得到大宾馆里去找了。但是,如果你想要充分感受一下文化震荡,最好还是到乡下去走一遭,让苍蝇当你的向导。虽然这里没有人会想到要向你收费,但我担保你一进去立马就想出来。无奈,自然规律是无情的,我们不得不经受这样的考验。除非你是瞎子、聋子,或者幸运地患了重感冒,你的所有感官将完全彻底地被征服。在中国如果得了便秘这种病该是多么痛苦呀!

      不瞒诸位,我在少林挑选学校的重要准则就是厕所的条件。那种一溜看过去有百十个坑的茅房绝对不可以,我无法同时和这么多人一起如厕,因为不能集中精力。我对厕所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其大小要有人文关怀的精神,蹲坑数须在六个以下,坑边的墙有半人高以上,小便池单设,最重要的是厕所必须没有房顶以便我随时可以观测天象。哎,如果能找到这样的厕所也算我到中国来不虚此行。据我观察,我选的这厕所也很受中国同学青睐,以至于他们把这里当成了社交场所。学生们每天一进门先选坑,靠近门口的位置最抢手。立定,然后悠闲地与邻坑开始自然对话:“哎,怎么着,今天你的是什么色儿?”“鲜黄。你的怎么这么绿?我说你昨晚上是吃什么了?”最精彩的是在每天的如厕高峰时间,每个坑可以蹲上两个人,互相鼓励,充分体现了集体主义的协作精神。可惜呀,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有一天没有和我商量就加盖了一个房顶!我钟情的厕所顿时失去了其自然魅力,我只好默默地与之告别,另外选了一个合乎要求的厕所和学校。

      我发现中国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常洗澡但勤洗衣服,所以身体的污垢往往被掩饰在洁净的衣服里面。由于中国人对衣饰的洁癖,所以洗涤剂似乎成了他们生活的中心。一件衣服只要是穿过,哪怕是只穿过两分钟,中国人就会重新洗涤挂出去晾干。记得那次我与800位中国游人乘一艘客轮畅游长江时,有幸与其中三家十位住同一客舱。由于我比别人先到,所以特意选定了一个上铺,想着这样可以透过窗户尽情欣赏扬子江的景色。不幸的是,我忽视了在床与窗户之间的一个洗手池。开船以后我才发现这个洗手池是三家中国人的活动中心。开船不到两个小时,我的室友们就开始洗第一件衣服,以后接连不断的洗,一天以后整个船舱变成了晾衣场。这样,我从甲板回来要从毛巾、衬衣和裤子丛中穿过才能爬到自己的床上,从床铺上可以欣赏到的景色也只是各色内衣、内裤。眺望三峡之余,还看到了三只乳罩。

      船上的洗澡堂很符合中国传统:脏、乱、差再加上不便。也难怪,洗澡堂本不是中国人的发明嘛!保持个人卫生中国人有自己的办法。首先,中国人洗澡只要一盆水,不一定脱衣服,用浸湿的毛巾在暗中擦拭即可,有点像我们法国人早上戴着手套(注:法国人洗脸毛巾是一个手套似的口袋)洗脸的架势。这种洗法有很多好处,节约用水不说,而且可以在亿万同胞面前保持尊严与体面。唯一麻烦的是背后和一些隐蔽地位不容易清洁,但是这也没有什么,只要是外面衣服干净,里面到底怎么样也关系不大了。

       无可置疑,中国人出汗率要小于西方人,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每天洗澡。尽管如此,我在少林的同学们每天在烈日下和灰尘中训练达七个小时,晚上洗一个澡是少不了的。可惜我们学校里只有一个冷水龙头,供五十多人使用,而且还时常停水。要说起来,学校里还有一个正式的澡堂子,但是平时学生不得入内,估计是怕骚扰了住在里面的蜘蛛一家。到了每周公共浴池开放的那一天,学生们如同虔诚的朝圣者一般涌向澡堂。

      那天我正在热水池里悠然地享受,一位穿着练功服的学生在蒸汽朦胧中走了过来。我连忙喊:“这有人了!”旁边还有两个空池子呢。无济于事。“扑通!”这位同学脱衣解带也跳进了同一水池中。哇!谁说中国人身上没有气味?拿我们法国的一块“金银毕”(Camembert)干酪,再放在太阳地里晒它一个星期也不会有如此刺鼻的气味吧。随即,另一个奇迹发生了:池水颜色发生了变化!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怎么忽地就成了黑灰色的桨状液体?该不是中国人的又一个发明吧。惊骇之中,我向我坦诚相见的新朋友询问他多长时间施行一次如此奇术。答案:“一周一次。”当然这位朋友并非是唯一的巫师,只要看一看澡堂里每一个水池的颜色你就会心悦诚服了。顺便说一句,中国人泡过澡以后不放水,我每次来洗澡都不得不伸胳膊在这样的水池底下找软木塞,把脏水放掉换干净水。

      呼吸新鲜空气,排出二氧化碳本是每个人的正常生理行为。但这对凡事追求完美的中国人来说就有点不够了,他们不但能排出枯燥的二氧化碳气体,还会吐出湿润的分泌物。所以,在中国大街上走路最好打一把伞,否则难免会被从各个方向飞来的痰液淋到。幸好大自然是公正的,在人们吐出痰液之前还必须嘹亮地清一下嗓子,提醒其他行人赶紧换道躲远点。

      中国人这种保持喉咙卫生的习惯,有时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特别是在室内,讲究的管理员会在墙上贴上“严禁吐痰”的字样,有时还会翻译成英文让外国人遵守。不过照我看,类似“严禁吐痰”和有一次我在电梯间里看见的“不许随地小便”这类的警示标语,简直多此一举,让不懂得如何随地吐痰的外国人作何感想?

      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与法国的自行车运动员有一个同样的技术动作,那就是借助鼻腔里的气流将鼻涕迅速而剧烈地排出,然后用手背清理一下残余的泡沫。所以,在中国的草坪上看不到纸巾,并不是因为我的榜样的作用。

      最难忘的经历还是在香港。那天一出门我就觉得异样,在一个郊区林中小径散步走了半个小时居然未见到一个人影,让我感到不寻常的压抑。所以,当我终于瞥见远处一位中年男子向我走来时,我决定向他说一句精神文明的话,诸如:“您好,我是大恩,很高兴认识您”之类。但,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还没有等我开口,说是迟,那时快,男子已经张开了嘴并迅即发出了我熟悉的口音:“嘿——孩——海—— 害,呸!”声音是如此震撼,他在见到我之前几公里一定是一直在酝酿这惊天一吐。在他离我远去的同时,我突然领悟了什么是汉语的“四声”。

      说点正经的

      就是在法国的厕所里,我们也不想多待,是不是?因为法国的公共厕所也不是卫生和舒适的模范,没有热水,更没有法国香水,比起日本的厕所来可能至少要落后一列火车吧。

      中国人虽然不勤洗澡,但他们注重衣着的洁净。西方人常常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一星期也不洗一次澡,但是衣服只要穿过一次就得洗?而中国人也可能会问:是不是因为西方人的衣服太脏,所以他们每天都得洗澡?我们西方人应该向勤洗衣服的中国人致敬,而且必须老实承认在个人卫生方面的需求中国人和我们并不一样,因为中国人不像我们一样滥用汗腺。很可能是中国的自然环境使然,否则中国将会面临缺水的困境。但是,随着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中国人洗澡的次数也在指数级增长。我刚到中国的时候,电视上广告还大多是洗衣粉,但是我快走的时候已经有沐浴液和香波的广告了。

      还需要加以说明的是,我这里描述的“落后”现象主要是集中在乡村,特别是边远的地区。中国的窗口北京自然是另外一番景象,那里的环境整洁,市民精神,特别是赶上节日和外宾来访的日子。那么,中国的脏乱差的“传统”是否正在消失? 也许不会,据说许多中国男人患有慢性“气管炎”,因而这些他们不得不随时清嗓子,痰声依旧……

      内容摘自《十二亿火星人,六千万火鸡人》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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