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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默:写给杜导斌儿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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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4年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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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文玉, (博讯 boxun.com)

    你好!

    我是一位你不认识的阿姨,我住在美国。几天前,你爸爸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与你妈妈通过电话,得知你由于爸爸的被捕而对一些你原先喜欢的事情失去了兴趣。这位叔叔还说,你不再报名参加作文比赛和其他活动,也不想再当班长了。好几位虽然没有见过你爸爸,但是关心他的朋友委托阿姨给你写封信,和你谈一谈。

    小文玉,对你爸爸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说太多。我不认识你爸爸,但是我看过很多他的文章。我想告诉你,有些时候,一个人选择说出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你爸爸就是有勇气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的人。正因为他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在世界各国,有很多不认识他的人钦佩他,支持他,帮助他。小文玉,当你长大之后,你会理解你爸爸的,现在我想跟你谈的是,你怎样面对这件事。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多年前,中国发生了一场浩大的政治运动,几乎每个人都被卷入这个漩涡之中,包括年幼的孩子。

    有一天很热很热的夏天,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城市里,一大清早街上就挤满了人。那天,全市的“反革命”和由于各种原因被揪斗的人全部被装上汽车,全市游街。全市各单位都得到通知,要大家上街围观。街上人山人海,好像在过节。

    主要大街边,一条破旧小巷口,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街边。由于她爸爸成了反革命,院子里的男孩女孩都不跟她玩了,平时,她总是躲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玩。那天,她来到街上,是想看看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的爸爸。

    小女孩曾经有个温暖的家。爸爸妈妈总是很忙,但是很爱她,妈妈经常带她去公园散步,爸爸每次出差,一定会给她和哥哥们带回礼物。她和哥哥们每天上学放学,爸爸妈妈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很平静。

    可是,一夜之间,这一切全部改变了。

    有一天,爸爸去上班,晚上没有回家。妈妈得到通知,他被关在单位里“交待问题”,不准回家。很快,爸爸的工资被扣,全家只能靠妈妈一个人的工资生活,生活一下子变得非常艰难。学校也停课了,小女孩不能去上学,也不能出去玩,小朋友们都不理睬她了,还常常骂她,往她身上扔石头,吐口水。妈妈常常偷偷地哭,脾气变得非常坏,她和哥哥们都不敢跟她说话。她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那天,她来到街上,想看看爸爸。

    汽车一辆辆慢慢开过。汽车上的人弯著腰,低著头,有的头上戴著白纸做的高帽子,有的头发被剃得奇形怪状,有些女人脸上涂著红红绿绿的油彩,每个人脖子上都挂了个牌子,上面写著他们的罪名。

    小女孩看不懂这些,她掂著脚尖,急切地辨认著一辆辆车上的人,想找到自己的爸爸,她想大喊一声“爸爸”,好让爸爸也看到她。

    这时候,几个大点的孩子过来,把她推倒在地上。孩子们之间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她的膝盖流血,衣服扯破了,脸上痒痒的,她摸摸脸,手上沾了鲜红的血。

    她终于没有看到爸爸。她带著满腹疑惑,愤怒和屈辱,很伤心地回到不再有笑声的家里。那年,小女孩12岁。

    几个月后,小女孩的家彻底散了。她随妈妈下乡,爸爸被送进劳改农场,哥哥当知青,去了另一个地方。再次见到爸爸,是在两年多之后,那时,她重病在床,差一点没有挺过来。爸爸得到特别批准的两个礼拜假期,从农场出来,绕了很远的路,赶到她的床边。爸爸没有钱,他的工资几乎全部扣掉了。他用省下来的一点点生活费,买了一包糖豆,带给重病的女儿。

    这的确是一个悲惨的故事。但是,小文玉,英语中有这样一句谚语:“每一片乌云都有一道银色的边。”有时候,要过了很久很久,我们才会注意到这道美丽的银边。

    小女孩直到长大了,回首往事,才看到那道闪亮的银边。

    我来讲讲那道银边的故事吧。

    小女孩跟随妈妈下乡的地方,是一个非常非常贫穷的小山村。那里到处都是山,气候寒冷,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家家户户使用煤油灯。她和妈妈住在一户农民家的灶间改成的住房里,地上没有地板,是泥地,冬天很冷,春天很潮湿。小女孩的妈妈已经得了严重的忧郁症,妈妈有时候好几天不说话,有时候整夜抽烟。

    小女孩13岁了,在一所社办中学读书。每天,她必须自己带午饭,一个人走很远的山路,她很害怕,但是不能不去上学,妈妈说,无论如何她不能不读书。

    村里有一位好心的老妈妈,她有一个独生子,比小女孩大一岁,也在同一所中学读书。好心的老妈妈知道小女孩怕蛇,不敢一个人走山路,就派她儿子每天陪她上学。

    每天早上,那个男孩到她家来,手里还常常提一个小竹筒,里面是老妈妈亲手做的腌菜,她常常为她儿子和小女孩各准备一小竹筒腌菜,让他们带到学校去,有时候她会让男孩子带来几个煮熟的红薯。上学大约要走3里路,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男孩子总是走在前面,女孩子跟在后面,有时候遇到蛇,男孩子就跺脚,把蛇吓走。老妈妈不管女孩子的爸爸是什么“反革命”,她常常抚摸女孩瘦瘦的脸,含著泪说,年纪这么小,爸爸就不在身边,妈妈又生病,真是个可怜的女娃。

    村子里没有人歧视过她,孩子们都愿意跟她一起玩,房东家里杀了猪,会送来一碗肉汤,邻居们晚上到她家里听收音机,会带来几个鸡蛋。山村里的那两年,是女孩最快乐的时光。从那些没有文化,从来没有走出山区的农民们那里,她感受到最纯朴的善良,爱和同情。

    山区虽然贫穷,但是风光如画。春天里满山都是红艳艳的映山红花,夏天杨桃和别的野果熟了,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秋天,稻子成熟了,山谷里金灿灿的,到处是成熟稻子的芳香,冬天,白雪覆盖群山,她喜欢坐在房东家的火塘边,一边烤火,一边烤红薯,一边闲聊。山里的生活很苦,她和妈妈以红薯为主食,有时候,没有菜了,就去挖野菜,吃干菜,吃红薯叶子,但是,那段艰苦的山村生活改变了她的一生。

    首先,她懂得了,人的善良,关爱和同情心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彻底灭绝。那位老妈妈和她的儿子对她的关怀和照顾,向她展示了人性的善良。在她后来的日子里,发生过很多很多事情,每到她觉得绝望,怀疑时,就会想到那位老妈妈,想到那个贫穷淳朴的小山村,于是,她又有了信心和力量。

    其次,在那个山村里,她学会了热爱大自然。她长大以后,一直热爱大山大海,喜欢登山,旅行。对大自然的热爱又使她成为坚定的环境保护主义者。

    小文玉,那个小女孩就是我,一位住在大洋彼岸,爱你,关心你的阿姨。现在,阿姨已经成了一个很好的旅行者,已经旅行了十几个国家,拍了很多照片,写了很多旅行的故事,与大家分享。阿姨现在生活得很快乐,也很充实。

    阿姨告诉你这些故事,是想告诉你,在很多时候,我们无法控制事情的发生,我们无法避免降临到我们身上的苦难。但是,苦难也是我们的人生财富,从苦难中我们才能体会到爱,体会到善良,从苦难中,我们可以学会关爱别人,学会坚强地面对,学会感恩和报答。苦难会使我们成为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善良的人。如果我们把自己关起来,我们就不能从苦难中学到应该学到的东西,我们会变得胆小,我们会对人失去信心,当我们失去信心时,也就失去了力量。

    阿姨还想告诉你,生活并不经常时那样美好的,世界上的确存在邪恶,但是,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那就是爱。

    小文玉,请你相信,此刻,世界上有许多善良的人在关心你和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爸爸,使他早日与你团聚。世界上也有很多善良的人在关爱你。阿姨希望你能走出阴影,坚强快乐地生活,答应阿姨,去参加作文比赛好吗?阿姨很想看看你写的作文,你能把作文寄给阿姨看看吗?这里有很多叔叔阿姨都想看看你的作文呢。

    阿姨现在要去照顾一只小猫,这只小猫只有一个月大,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它来到一家寺庙门口,寺庙里正好有一只流浪的母猫,生了3只小猫。寺庙里的师父收留了小猫,猫妈妈收养了它,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喂养。小猫最近有点不舒服,阿姨已经请教过兽医,正在观察它,希望它没有生病。你看,爱是无处不在的,连动物都一样。

    请代阿姨和许多住在海外的叔叔阿姨们向你妈妈问好,告诉她,我们爱她。

    再见,小文玉,阿姨在大洋彼岸遥祝你快乐健康,别忘了,好多叔叔阿姨想看你的作文哦!

    一位你不认识的阿姨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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