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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谢选骏老师的一封信
(博讯2004年4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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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骏老师,你好! (博讯 boxun.com)

    得知老师不仅仅是一位作家,而且还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学者,是很多年以前的事。1997年,我住在坎培拉。那时候,潘晴在墨尔本开他的书店。有次他来看我的时候,把你写的《联想与印证》作为礼物带给我。我看了之后,很有些吃惊。因为在我的印象当中,中国一般的作家和有学问是扯不上关系的。我偏激的看法是,中国作家的没文化是公开的秘密。从那以后,遇到你的书、你的文字,我是格外留意的。

    前些天,我在网上看到老师的近作《中国文明整合全球》。由于忙于学业,我浏览了前几章。知道老师对西方人类学方面有不少研究心得。老师的新作,对我有所触动。同时,对老师的提法,我也有不少疑惑。由于我既没有认真研读、也没有机会读完原作,不好妄加评论。昨天,在电话里和潘晴谈到你的作品。一谈,疑惑更多。因此,写几句我的部分看法,就教于老师。

    我一贯有一个望文生义的毛病。一看到你文章的题目,我首先就联想到:西方文化中心主义、德意志民族可以拯救世界、大和民族是最优秀的民族、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等等字眼。当然,这很可能是由于我过分敏感。文章的题目并不能代替其内容。这是常识。

    疑问之一:我注意到,老师在论证中国文化可以整合世界的时候,是从人类学入手的。这让人有些纳闷。毫无疑问,人类学的家乡在西方。人类学从开始到现在这一百多年来,上等级的人类学学者除了张光直、李亦园等等极少数华人(是西方文化养育的华人)之外,几乎与中国、或者中国文化没有什么关系。几个世纪以来,西方值得自傲的,除了科学,就是人文。而人类学是目前西方人文学科的重镇,是二十世纪西方最值得骄傲的制高点。老师从人类学这一西方的新兴学科出发,能为我们如此令人担忧的世界找到一条光明的道路,实在是可喜可嘉。但是,从逻辑的角度来看,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因为,人类学是西方文化的产物。也就是说,老师找出来的这一条出路,是以西方文化为进路的一条出路。如果老师的这一条出路确实是出路的话,那么,西方文化就必然可能以自身为出发点找到出路。问题只是由谁来找、什么时候可以找到而已。你的论证的结果应该是,西方文化有出路。

    如果西方文化自身就有出路,为什么一定还要中国文化去整合?

    疑问之二:就我的有限阅读范围而言,我认为,人类学者一般不涉及到价值评判。因为这有些危险。例如:体质人类学家可以用大量的实证方法,说明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的体质差异;文化人类学家可以实证各个民族(文明)的文化差异;宗教人类学家可以实证各个宗教的文化起源以及特点等等。但是,他们一般不敢说哪一个种族更加优秀、或者哪一种文化更加优越、哪一个宗教才更加可以拯救全人类的灵魂。因为,这种唯我独尊的价值观,不仅仅没有足够的依据,即便有一些,也要谨慎(因为反例几乎有一样多的证据)。

    且不说中国与西方到底哪一种文化更加优越、更加可以整合世界。说实在的,一个民族的文化优越感,有的时候,并不在于她实际上真的是否优越,而更加可能是出于过分的文化自卑。例如,辜鸿铭前辈是学贯中西的大学者。但是,他为了证明中国文化的优越性的时候,竟然写文章反复标榜中国人随地吐痰也是最文明的表现。我们可以理解,当我们的民族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时候,一个有民族文化自尊的学者,是何等的痛苦。但是,我们不能把他的这些一相情愿的言论当真。

    疑惑之三:老师说的可以整合世界的中国文明是什么意义上的中国文明?是孔先生的道德文化、还是老子先生的“绝学而无忧”的道家文化;是中国的封建专制文化、还是共产党的极权文化?是“临时抱佛脚”的佛教、还是装神弄鬼的巫术(或者是人类学意义上的巫术)文化?

    我们且不管具体是哪一种中国文明可以拯救世界,我的疑惑是,我们中国目前自身已经“泥菩萨过河”,为啥还能整合世界?或许老师的着眼点是在于未来。但即便中国文化真的可以在将来大有作为,老师这样提前“出彩”,是否会给国人有“乐极生悲”、“超前消费”之嫌?你知道,咱们中国人是经不起夸的。

    共产党整天在说,要建立有中国特色的什么什么的。经老师你这么一说,他们立马就当真了。你看,我们说得不虚吧?我们共产党(共产党常常把它和中国、中国人民、中国文化当成一回事)拯救中国、以及拯救世界是有“人类学”的实证依据的。当然,老师是学问家,不会把做学问和政治扯在一起。我只是说,你的书可能引起的效果。当然,这是题外话,和我们的讨论无关。

    还有很多疑惑,下次再说。

    此外,谈到人类学。我想多说几句。

    近代西方把普遍人权,视为人类的基本价值。政治家们更是把这一价值说成是人类神圣的价值。但是,政治家们并没有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证据来说明为什么神圣。

    人类学认为,我们的社会是建立在哺乳动物的纲领之上的:个体首先为自己能够成功地传种接代而奋斗,其次为直系亲属,再次是一种主动性较小的协议式合作。当然,一个有理性的蚂蚁会认为,我们这种安排在生物学上是肤浅的、不道德的,因为个体自由的概念在生物学(昆虫界蚂蚁类的意义上)的本质上甚至是有害的。但是,我们赞成普遍人权原则,因为哺乳动物的法则(有大量的生物学实证资料)显示:不平等带来的长远后果将面临灭种的危险。

    我认为,人类学关于人权的实证证明比政治家们的口号更加有说服力。

    人,不仅仅是动物,因为我们有“文明”。人,不仅仅有生物进化的历史,也有文化进化的伟大历程。但是,任何没有生物学基础的道德是可疑的、也是不可行的。那种道德,只是一种理想。用于实践,应当小心为妙。孔先生对他的弟子说:好色者众、好仁者寡。我们伟大的道德家,一辈子也就讲了这么一句真话。当然,他是在私下里说的。不能当众说,当然不能。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就实在让道德家、以及道德救世者们太绝望了。

    道德家孔先生的后代们,被教化了2000多年至今,仍然没有真正的道德起来,反而越来越让人失望。我估计,他私下里和弟子说的悄悄话,想必是被别人听到了。隔墙有耳嘛!

    遥祝安好!

    李清

    于澳洲悉尼04年4月22日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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