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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信文章: 花旗银行存单的故事
(博讯2004年3月28日)
     草庵居士所言“花旗银行存单”的故事,其实我们在更早的时候就经历过,不过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那个时期无数骗术活动中的又一个新骗术而已。在中国的改革开放这些年,国内社会上大大小小的骗术活动始终就没有停止过,在我们这个大机关中,前些时候轰动一时的“献宝”活动,使几个德高望重的中老干部陷了进去,结果赔了不少钱(当然大都是公款),当然也害的一些老干部丢了官,不得不提前退休,黯然离去。

     今天我要讲的,“花旗银行存单”的故事,我们这个大机关里险些又有不少的人要为它赴汤蹈火,陷了进去。 (博讯 boxun.com)

     周如画,江南水乡人氏,却长着一副北方人常见的粗壮宽厚身躯,方脸大眼,为人朴实热情,是一个如今已不可多见的厚道之人,在我们这个池浅山不高的中央直属机构里尤其罕见。

     老周今年五十多岁了,虽然只有中学文化程度,却脚踏实地,从基层仓库当工人开始,几十年一步步扎扎实实工作,以后调到了我们这个综合计划局的物资处,专职管理全机关的物资设备。老周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心胸坦荡,从不在背后靠算计同事,打小报告向上司邀功请赏,所以,老周始终是一位党外人士,我们这些城府不深的技术人员与老周交往,从来都显得很放心坦然,不用怕他拿你坐上升垫脚的阶梯,丝毫没有现在凡属机关里就有的那种常见的,污浊的勾心斗角的感觉。现在,距老周退休还有不到二年时间,可老周仍然当不上领导,也入不了党,一直是处里一般干部中的骨干力量。近几年来,眼见老周身边身后的干部被提拔了不少,好象提升的运气一到老周身边便绕了过去。好在老周始终心态平和,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从不计较这些属于身外之物的繁杂小事。

     老周又是个好学的人,因为文革,老周没有能读过大学,可在他身边又都是清一色的大学毕业生,这种情形激励了老周,老周深刻懂得了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常常见他一天到晚,手捧书本总在学习,而且,凡是遇见不懂得东西,逢人不耻下问,时时刻刻好学不倦。

     老周又是个极为热心肠的人,天性乐于主动的为他人帮忙,助人为乐。这也是我和老周交往的起点,老周对财政金融问题很感兴趣,时常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求知讨教;而对我不熟悉的物资设备问题,老周也不厌其烦地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我解释,给我举例,翻来翻去查找资料数据,直到我真正弄懂了为止。这几年,机关在干部中全面推行计算机管理技术。老周对这门新兴的学科尤其动心,不顾自己文化低,年龄大,从不间断听课,既使在办公室里休息时间,老周也也终日守在计算机旁边钻研个不停。没有多久,老周的计算机实际操作水平考核,竟然比许多大学毕业的干部还要技高一筹。仅此一事,老周在全机关名声大振,让许多高文化高地位的人们刮目相看。

     老周又是个凡人,有着七情六欲的平凡之人。就像在改革开放初期许多想发大财,做一番大事业的国人同胞们一样,老周面对权势和金钱的巨大魔力,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敬畏,而且虔诚到了必恭必敬的迷信地步,这就有点危险了,因为这很容易上那些打着权势和金钱的旗号,上门来行骗人的当。而且由于老周有时处事头脑简单,面对复杂的社会太过于天真幼稚,不注意及时汲取经验教训,面对同一种行骗伎俩上当受骗之后,往往还会重复上当受骗许多次,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大约是在一九九五年的春天,正是我国飞快地进入到改革开放的最混乱,最腐败的历史时期。各省那些头脑简单,举止行为极为可笑的低级骗子们打着“献宝”、“献金”的幌子,到四处行骗的案例层出不穷。一天上午,正是我们工作最紧张的时候,老周脚步带风,急匆匆兴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说一个外地来的老先生,手里有几个亿的三十年代的美元,打算全部无偿支援国家建设,现在正急于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大机构来接收。我一听,怕这又是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献金”骗术的翻版,只要略微关心一下这些日子的国内社会动向,稍加勤翻翻各地来的报纸,稍稍动一下脑筋,都不会迈进这种小儿科似的拙劣圈套。

     我向老周细心解释,什么时候也不要相信有平白无故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是典型的先下一个诱饵,然后闪身在一边,坐观愿者上钩,好趁机骗人钱财的惯用把戏。而且骗子下的这个饵,还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空饵,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老周听我解释半天,始终半信半疑,“不会吧,人家再三说什么东西,什么钱财荣誉也不要,这都是无偿捐献,只要一个接收的证明文件就可以了。”

     我再次向老周解释,三十年代正是美国从经济危机走向经济复苏,在经济极度不景气中找到出路,几个亿的美元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在经济高涨的美国国内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它怎么会避重就轻,不远万里跑到贫瘠落后的中国来呢。再说,任何一个国家发行的货币,到了一定的时间,比如20年,25年,都会由银行回收,然后发行新的年代货币不断实行新旧交替。在我国,七十年代以前发行的货币,到现在才过了二十多年,早已被政府明令不许在市面上流通了,美国政府又怎么会同意让六十多年前的美元继续使用呢。我接着又问老周,这几个亿的美元肯定不会是存放在银行里了,那他这么些年存放在什么地方?老周说,“这他到说了,是一直带在身上。”我说这就更没有边了。你想,几个亿的美元不是小数,至少要用一辆大卡车才装得下,你那位老先生是怎么运来的呢?老周哑口无言,好半天不说一句话。最后老周说回去再详细了解一下,说完失望的走了。

     老周走了之后,我也觉得我这样对老周简单干脆的回答有点生硬,老周酝酿好长时间的发财美梦,就这样让我一下子给戳醒了,醒来依然是现实中的两手空空。这是不是太残酷了,老周不一定能够接 受,他是不会轻易放手松开能够迅速发财的美梦的。

     事情果然如此,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一晃许多天老周那里都毫无动静,一天下午,我们刚刚上班,办公室里正忙做一团,整整一个上午都踪迹不见的老周突然闯了进来,兴奋地对我说,“都搞清楚了,那一笔大款项不是美元现钞,是美国花旗银行三十年代的美元大额存单,只是几张大面值的银行票据。”我惊异地发现,这位性情执拙的老兄,这回是真正的陷入这件事里了,似乎已经到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地步。

     我让老周先静下心来,然后进一步问老周,这个惊人的消息是从哪个来源得来的,是否可靠,又是怎样证实了的。原来,老周是从在我们机关帮忙的一个部队老同志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位外地来的财神是他过去的一个老战友,就住在他们部队机关的招待所里。今天上午,老周特地去找那位持有票据的财神当面查证核实了一番,当他亲眼所见确实无误后,这才马不停蹄,理直气壮地找我商量如何办理接收手续来了。

     我问老周,这位外地来的财神老先生都有些什么要求。老周说,老先生只要我们机关的一纸接受证明书,当然这纸大笔外资捐款接收证明书,最好是由我们机关的开户银行来开。

     我越听心里越有谱了,这位财神是打算利用银行或我们机关的这一纸所谓“接受证明书”来作为有权威的旁证材料,从而使他的美元天债券方夜谭故事更具有合理性。老周紧接着就是与我商定时间,看是不是可以马上抽出时间,跟他跑一趟与财神爷见面,好把这件好事尽快的办妥。面对老周一门心思要跟这个财神走到底的顽强劲头,我想只有让事实摆在老周面前,他才会心服口服,有所悔悟。此外,我也想当面见识一下,看看这份“几个亿美元的票据存单”究竟是什么东西,也看看这位能把老周折腾得来回跑的财神爷,究竟是何许人也。

     时间就这样约定在了第三天。那天从一早起来,天气就阴沉沉的。寒冷的北风刮个不停,还时不时飘来一阵阵冰凉的碎雨滴。老周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从局里要了一辆漂亮的小轿车。我们先赶到机关所属的豪华漂亮的展览馆大楼,用车子接上那位在这件事里牵线搭桥的部队老干部。老干部年近六十岁,一上车就向我们抱歉地说,真不巧,那位外地老先生同他所住的招待所闹了点别扭,现在换了地方,住到北京市中心的另外一家旅馆里去了。我们只能去在市中心的另一家旅馆去找他。

     我们 又立即驱车前往位于宣武区一侧的前门西大街,按着部队老干部的指点,我们的小车在狭窄的商业区的小街,胡同里钻来钻去,最后,好像是在西河沿到廊房头条一带,车子被拥挤的人流彻底地堵住了。人多路窄,车实在开不过去,我们只好又绕回到大街上,然后下车,步行穿过一条条的小胡同走过去。

     终于,在一条叫不出名的胡同深处,我们在一座旅馆前站住了。旅馆是老式的,木制结构,有两层楼。我们穿过木地板的门廊进门走上楼梯,门廊也很明亮,因为沿街的一侧全部是玻璃窗。拐了两个弯之后,在通向楼道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我们停住了脚步。终于到了,部队老干部领头上前敲开了房门。房间是长方形的,里面沿两边的墙摆放着四张床,床上凌乱扔着脏衣服,旧挎包,房间中央还摆放着一张棕黄色的三屉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白酒味。

     在那位部队老干部上前打招呼和介绍的同时,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搅起整个事件的主人公。在房间里面的三屉桌上挤得满满的,一个白酒瓶子,一个盛着小菜的饭盒,一张油乎乎的摊开的纸上堆着几片肉,两个暖壶,几个茶缸水杯都摆在周围。在紧挨着桌子旁边的床头,一位穿着有些破旧棕色毛衣的胖老头, 旁若无人地自己喝酒吃菜,,丝毫没有回过头来与我们打招呼的意思。老人到是一副富态像,浓眉大眼,喝了酒的脸上红扑扑的,腿上的裤子和身后床上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都显然有些日子没有换洗了,一块一块的油渍污渍很是显眼。从住处,穿戴和吃的食物情况来看,目前这位财神的资金周转显然出了问题,目前的经济状况不是太好。

     同我们打招呼应酬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圆脸胖女人。她坐在三屉桌的另一侧的床上,听完部队老干部的介绍后,她对我们这里有“行家”出现显得有些意外,举止言谈都很谨慎,不时用眼光看看胖老头的态度。而此时,胖老头干脆坐在桌边低头不搭腔了,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吃菜,一切都由这个胖女人来应付我们。部队老干部和老周共同与胖女人交涉,千方百计想让她拿出“几个亿美元的票据存单”叫我们过目一下。可是,好说歹说,口沫费尽,千呼万唤始终不起作用。看来,一开始介绍的“国内外金融债券方面的行家”这个称呼,确实把他们给吓住了。胖女人说这个东西是大额的美国花旗银行的存单,来自贵州的亲戚那里,东西现在不在她的手里,在一处保险柜里锁着,要看这个东西得先交一笔保证金,然后才能看。

     被女人的再三推脱,使部队老干部和老周都感到十分失望,这也使他们二人清醒了点,好像查觉到了这件事情中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端倪。 既然事情只能如此了,再耗下去只有浪费时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们扭头推门,很快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此时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钟了。这天中午,老周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里,请包括司机在内的我们四个人吃了一顿饺子,以作为让我们白跑一趟的道歉。我想,这趟冤枉路对老周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只要从中汲取教训,以后提高警惕,可以避免今后在类似的事情上面上当受骗。

     我真的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可是这件事是过去了,新的事却又出现了。

     那件事过去的大约一个月后,老周从北方的一个省会风尘仆仆出差回来,他一到机关上班,就立刻给我打电话,说有一大笔数额巨大的外币要到银行兑换,问在哪个银行可以兑换?怎么个手续?什么牌价?我问他是哪一国货币,票面价值有多大。老周说是秘鲁币,大额票面1000万一张,总数量有不少,大约几十个亿。又问1000万一张的秘鲁币,合人民币到底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他这些秘鲁币是从哪里弄到的,花了多么大的成本?只能如实相告:秘鲁币的1000万约合中国人民币只有3分钱,而且国内目前还没有一家银行肯于承兑此项业务。因为秘鲁币值现在仍然不稳定,还在不断的贬值。电话机里那头静悄 悄的,我听不见老周发出的一点声息,不知什么时候,老周轻轻地挂上了电话。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许多天,我再也没有去打听这件事的结局。

     那一年的初夏,老周给我的办公室里,送来了一份有机关最高层领导人批示的报告。报告是用计算机打印的,报告的格式与称谓很规范,都是由老周起草并署名的。报告内容是利用国际上的巨额游资,由我机关出面主持对内招股,共同成立由我机关挑头的专业银行。我细看了一下最高层领导人的批示,是让他们首先要落实国内的资金来源,至于此事具体怎么落实,怎么个先后步骤,报告里丝毫也没有提,领导的批示里面也没有讲,只好充分发挥做具体工作的干部们的想象力了。

     实事求是地讲,领导的这个批示在实际工作中根本无法执行,因为这是一份看起来光明灿烂,实际上却是漫无边际的报告。报告里天花乱坠的“国际巨额游资”,实际上是一张子虚乌有的空头支票。整个事情看似乎张罗的轰轰烈烈,其实犹如痴人说梦,画饼充饥。报告和批示既无法执行,也无法落实,只得如同废纸一样被撇在一边。我想,这份报告未被执行到是一件好事,若真是在执行过程中发现国内银根紧张,各路资金的来源既无法催讨落实 ,那笔“国际巨额游资”又成为水中之月,那会给国家的经济和信誉会造成多么大的损害。

     此事过去之后,我因故被迫离开这个大机关,从此再也没有听到过老周又有什么惊人的重大举措。再以后,老周以处级干部身分光荣退休,年底还来电话问候我的身体健康与否。听说老周的儿子“职高”毕业后,终于进了华夏银行为金融业效力,终于可以成为老周金融方面的可靠帮手了。又过了很长时间,老周的音信全无比,再往他家里挂电话,说正在某宾馆“洽谈生意”。真心祝愿老周能够生意成功,万事如意。

     他是那样的想发财,我不知道他今天发财了没有,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在今天的世道上,没有特殊的手段和社会背景,老实人发财从来很难。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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