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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路:忌日里的漫思──纪念黄静辞世一周年
(博讯2004年2月23日)
      黄静的忌日来临的日子里,我常常觉得自己有写点甚么的冲动,可每每坐到电脑旁,脑海里就回想起苏格拉底临终时的那句话:

       我知道黄静是信佛的,她一定也深爱著像佛祖一样智慧的哲人苏格拉底。黄静死了,她也超脱了。她离开了这个龌龊丑陋的世界,我们却还得再活下去。 (博讯 boxun.com)

      一

      2003年2月24日黄静案发生的时候,现场情况是:少女裸死床头,尸身有自己不能形成的伤痕,床边地板上有沾染男性精斑的七团纸团,现场有明显被伪造的痕迹。

      与案件有关的其他线索是:发现黄静死亡的是其前男友,该系黄静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这名叫姜俊武的男子神情不自然,无悲伤表示,在现场企图窃走死者内裤被黄静亲属制止,该不能解释为何深夜二时如入住黄静宿舍早晨六时即离开。黄静日记反映与该男子关系不睦。

      根据以上情况,首先接受报警的公安人员应可初步判断发生奸情命案,正确的措施是保护、封锁现场,报请刑侦人员、法医对现场进行勘察,对尸体进行检验。同时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控制,待获得进一步证据后采取强制措施。

      但是,首先到达现场的雨湖区案公安分局平政路派出所的警察却带一名法医草草看过现场即认定尸体上的外伤不足以致人死亡,判定黄静系自然死亡,不予立案,并通知家属火化。犯罪嫌疑人姜俊武未受控制,逃走三日后见平安无事又回到家中。更荒唐的是派出所长宋某还主持了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两家的调解会,因为黄静妈妈不同意宋所长的意见,差点挨了这位所长的老拳。三个月以后,鉴于网上群情激昂,经公安部领导亲自批示,姜俊武才被抓获归案。

      至此,这个案子出现了许多不正常的现象以致引人注目,首先,派出所的警察越权处置刑事案件,达到了令人惊心动魄的程度。刑事案件立案、破案、结案、撤案最低应由公安分局主管刑侦的首长签字,其他任何人没有这项权利。平政路派出所所长竟然越权直接对重大命案做出结论,令人匪夷所思。

      其二、没有检验即通知火化尸体、放走犯罪嫌疑人、调解强奸、凶杀命案,这些涉嫌包庇、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都公然以公安派出所的名义公开进行,令人瞠目结舌。

      其三、在犯罪嫌疑人被逮捕以后,公然在自己设立的网站上为犯罪嫌疑人叫屈,那位宋所长甚至自觉和犯罪嫌疑人站在一起,对媒体记者愤愤不平:某些人就是想搞臭公安和小姜(即犯罪嫌疑人姜俊武)。令人忍俊不禁。

      这一些列不可思议的现象突现了一个冷酷的事实:在这个案子中,公安机关的侦查机制失灵了。国家司法侦查行为遭遇了阻却,一些我们不得而知的因素干预了案件的侦破,我想任何一个有正常理性的人都能得出这个逻辑的判断。

      那么究竟是甚么在干预案件?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成了社会关注的热点,网络上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说是金钱,有人说是权利,也有人说是社会关系,作为律师,没有证据我不能做任何肯定性判断。但是,我要说,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没有无源之水,也没有无本之木,干扰刑事侦查功能实现的隐秘原因一定存在!而且,查清这些原因铲除这些干扰司法的恶瘤是我们纪检、检察机关的职责所在,否在,今天不明不白死一个黄静,明天就会临到李静、王静,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下一个黄静,就在前不久,还是在湖南,不是又一个少女被奸杀最后做心脏病处理了吗?

      二

      孙志刚案发生的时候,警方认为孙志刚虽然有伤,但所受伤害并不致命,孙属心脏病发作死亡,后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孙志刚纯属暴力致死。

      河南大学生杨涛在超期羁押期间死于看守所,河南警方的鉴定也是死于心脏病。家属面对遍体鳞伤的尸体坚决不服,提出复检申请,最近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过问杨涛案检验情况,目前,有关部门已经委托司法部法医鉴定中心重新检验。

      黄静案一开始公安部门的检验结果又是心脏病,后来申请复检,改为肺气肿致死。本律师委托中山大学陈玉川等四名专家学者重新鉴定,虽然因为尸体高度腐烂、原始资料不足没能找出死亡的真正原因,但却推翻了黄静因心脏病、肺气肿死亡的结论。

      有一位学法医的网友在网上发表了对黄静案公安法医鉴定结论的评论:

      简评对黄静的法医鉴定报告

      前面评了前两次的湘潭市和省上的解剖报告,前一次的结论是动脉粥样硬化是导致黄病死的病因,其后的结论是黄死于风湿性心脏病造成的肺动脉栓塞。这两种疾病都是最最常见的疾病,法医要是对这些还不熟悉,那就像赶车的老板不会拴缰绳一样,简直不可想像!

      对动脉粥样硬化,就连一般普通百姓也知道,它是一种老年病,人们都没听说过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得这种病的,而且一得就死,连个发病的过程也没有,还特赶时候。这种可能性你也不需多想,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有。

      现在来看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报告互相证否的关系。是这个,就不是那个,它们的病因和病理以及临床表现全然不相同。第2种也是极为常见的疾病,法医不可能不熟它。它一点不难分辨得出来,是一眼的事情,只需要一眼!两个病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不是容易混淆的那种。既然前一个不说她有风心病,那就是她没有。两个报告说她的病情,一个发生在左心,一个发生在右心。这是两个不同的循环系统,一个叫肺循环系统,一个叫体循环系统,部位都大不一样。

      这个案子的离奇也是太特别的了,可能100年也难发生一次。最离奇的在甚么呢?就在上面说明的地方。

      既然造假嘛,总得要造得像一些,可是它们的漏洞之大,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这就有点怪了!简直让人感觉到写报告的人是故意露馅的,凭他们所在的地位也就知道他们的水平绝不至凹到这种程度啊!

      怪了事了!

      为甚么在存在外伤致死的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总是得出心脏病死亡的结论呢?为甚么法医的结论如此背离常识,荒唐无稽呢? 这些疑问的答案,恐怕只能从法医鉴定体制的内部去寻找根源。

      三

      如果说黄静案是2003年网络上影响时间最长,范围最大,效果却最不足道的网络大案,相信没有人会提出异议。黄静案发生于2003年2月24日,同样著名的孙志刚案一个月以后才发生,但孙案很快以案犯被抓、被判、被杀、收容遣送制度被取消而告结束,四川的李思怡案也仅仅过了数月,已使两名恶警尽悉入狱。刘涌案、宝马撞人案都是下半年发生,年底即有结果。唯有黄静案,警察的作为不可谓不恶劣,法医的鉴定不可谓不荒唐,犯罪嫌疑人的罪行不可谓不昭彰,媒体的介入从地方到中央,从大陆到海外,从网络到报刊、电视、电台, 监督的程度不可谓不严厉,抗议的声浪不可谓不高涨,但是,黄静的死因至今连一个合乎逻辑、合乎法医学常识的结论都拿不出,所有渎职、包庇、玩忽职守的司法公安人员一个都没有得到调查和处理。犯罪嫌疑人聘用的律师口口声声大喊冤枉,网络上到处充实著证据不足、疑罪从无要求释放被告人的声音。

      这是为甚么?难道真像某些网友说的,湖南湘潭这地方,已经不是解放区的天啦?

      案件到了这步天地,作为黄静案的前律师,对这个案子的有些问题我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首先,谁主张疑罪从无?

      疑罪从无是刑事司法审判的一项原则,意指在司法审判活动中,如果没有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有罪,致使犯罪处在真假不明状态,对被告人应做出无罪的判决。这个原则只适用于审判活动中,不适用于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更不适用于司法程序以外的民众价值判断和舆论监督导向。被告人的律师在没有进入审判程序之前,即向媒体和社会舆论呼吁对被告人疑罪从无,而媒体和社会舆论本没有定罪的权力,律师岂能不知?律师此举,不过要堵媒体的嘴,其司马昭之心,不是昭然若揭吗?

      其次、本案是疑罪吗?杀人证据果真取不到吗?

      黄静脖颈部有大片皮下出血,结合最初勘验现场时的拍摄的头部口鼻处特写照片,可以得出黄静是否窒息死亡的结论。

      黄案有三次机会可以真相大白:

      第一次,2月24日公安法医初检脖颈出血结合口鼻处损伤及内脏解剖,可以得出窒息死亡的结论。

      第二次,8月2日中山大学法医检验,公安按照原来的约定提供全部原始检材,尤其是现场照片,中大法医也可以做出上述结论。

      第三次,即将开始的司法部复检,如果公安机关心里没鬼,大胆提供所有的检材特别是照片,法医也完全可以得出非正常窒息死亡的结论。

      有了上述鉴定,起诉书可以认定:

      2003年2月24日晨2时,被告人姜俊武在黄静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同黄静回到临丰小学黄静宿舍宿舍。姜俊武将黄静放到床上欲行奸淫,黄静惊醒后奋力反抗,姜俊武奸淫不成,为掩盖罪责猛卡黄静脖颈,用棉被紧捂黄静头面部,至黄静窒息死亡。

      此后,姜俊武又行奸尸,为掩盖罪责,用纸团擦拭黄静阴部,致其外阴擦伤。

      姜俊武施暴后伪造现场,当夜逃走。

      以上事实,由法医鉴定、证物纸团七块、精斑DNA监测报告、现场看验报告、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证明11)黄静系外力窒息死亡,自己不能形成;2)2月24日晚2时系被告人姜俊武将黄静送回宿舍并同宿一室;3)精斑系被告人姜俊武所留。4)现场处姜俊武、黄静外无其他人痕迹。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俊武虽然拒绝供认犯罪,但本案的其他间接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姜俊武强奸、杀人的事实。对被告人姜俊武应以强奸罪、杀人罪定罪,数罪并罚。

      法律规定,没有被告人口供,其他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犯罪。

      即使没有被告人的口供,如此严密的证据体系,姜的律师怎能辩成疑罪?姜俊武又怎能逃脱法律严惩?

      最后,本案如果最终作为疑罪处理,就是公检法律匪五家精诚合作的空前杰作!

      为甚么这样讲?因为从一开始,先是警察拒绝履行职责,导致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三个月之久,做好了充分的反侦查证据准备和心理准备。其次是法医故意包庇,制造出一系列荒唐可笑的所谓鉴定结论为被告人开推罪责,接著是湘潭市公安拒绝配合中大法医查明死亡真相,雨湖区检察院故意以犯罪中止起诉,为辩护律师提供无罪辩护的条件,最后,律师粉墨登场,打著法治旗号,在法庭上高呼疑罪从无,法官则实现「程序正义」:姜俊武无罪开释!

      配合得如此默契,你都不能不怀疑这是一个高明导演策划的一幕好莱坞大片。只可惜,这差不多就将成为一幕真实的司法丑剧。

      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看著这幕丑剧的最后高潮将如何上演吧。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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