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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云:中国人应该改变思维方式
(博讯2003年11月25日)
  引言

    前些日子有幸和日本的网上名人九哥相见,相谈甚为投机。九哥的一句话让我感触很深,他说:“中国人不仅需要提升道德水平,还应该改变思维方式”。生活在中国的朋友,由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庐山效应,难以体会到中华民族所特有的思维方式。可是在外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应该都有一种体会:和外国人相比,中国人惯用的观察事物和思考问题的思维方式,有非常鲜明的独特性。九哥的话让我产生了应该写一点有关中国人思维方式的想法。为了叙述方便,我将“中国人独有的思维方式”,简称为“中华思维”。 (博讯boxun.com)

  一、坏人推论篇

  正在我构思此文的时候,西北大学的同学为我的文章增加了非常好的素材。不久前西北大学的学生为了几个日本留学生演出的下流滑稽小剧而愤然上街游行,抗议日本人侮辱中国人,甚至发展到殴打与此事无关的日本人和打砸日人商店。我们不妨从此事出发,分析一下中国人怎样用“中华思维”来思考此事。

  这次西安事件的大致情形是:西北大学外语学院主办的外语文化节上,一个日本外教和三个日本男留学生演出了一出叫做《日本舞》的小短剧,其中三个男留学生上身穿红色胸罩,腹部系一个作生殖器状倒扣纸杯,三个人背上写有“中国”、“日本”和代表爱情的“心”形图样。

  在日本的朋友都知道,打开日本电视,常有这种男扮女装的低俗滑稽表演,也许日本人比较欣赏这种滑稽表演吧。虽然说中国人不喜欢这样的滑稽表演,但中国人应该能容忍这样的性风俗表演。原因之一,中国文化相对地属于“性开放”一类;原因之二,近十几年中国举国上下已出现了“笑贫不笑娼”的性宽容。据中国媒体报道,2002年12月,文化部和公安部特别向全国发出通报,要求各级部门严厉打击和取缔脱衣舞表演等色情表演。该通报说:“一段时期以来,在农村集镇……,组织大棚演出团体进行脱衣舞表演的情况时有发生,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已先后查处了山西省朔州市怀仁县等……,恶劣的脱衣舞色情淫秽表演案件,当场抓获组织及参与人员211名。”

  由此可见,即使在中国最保守的内地农村,老百姓也接受了脱衣舞等极端开放的色情表演,和伊斯兰教国家的老百姓绝不容忍性风俗表演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日本留学生只是在背上写“日本”而没有写“中国”字样的话,中国大学生大致仅仅嘲笑一番日本人下流低俗,绝不会想起来抗议日本人不遵守中国的风俗习惯,更不会搞到上街游行的地步。

  问题就出在日本留学生身上写的“中国”字样。穿着低俗下流服饰的表演者身上写“中国”是什么意思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把日本人往“好”的方面设想,也可以往“坏”的方面设想。往“好”方面想的话,日本留学生可能是好意,想用“中国”、“日本”和“心”形图样来表示中日友好,只是方式粗俗了一些;而往“坏”的方面想的话,日本留学生则怀有恶意,想借此表演影射嘲笑中国人下流愚蠢。

  尽管有少数人对日本留学生的行为进行“好意”推测,但是大部分中国人还是对日本留学生进行了“恶意”推测。西北大学的同学一想到日本人借此表演影射嘲笑中国人下流愚蠢,又怎么能容忍呢?因此引爆反日大游行,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件事表现出中国人“中华思维”的特点之一:用口语说是“把人往坏的方面想”,用学术一点的话则是“坏人推论”。

  中国人似乎并不相信人会有天然的好心和善意,因此在中国你不管干什么好事,别人也会认为你背后隐藏有坏的动机。有传闻说:一个人跳下河去救人,旁人嘲笑说:“那个哥们是想入党了吧”,这就是“坏人推论”的典型表现。中国朋友大约都有被别人“坏人推论”的经历,这里讲一件我本人的经历。

  前几年我所在的公司新来一个中国人A氏,恰好和我在一个办公室。不少日本人在吃完午饭后,喜欢买一点饮料或冷饮吃。那天A氏买了一个纸盒包装的乳酸饮料,我看到A氏的喝饮料方法,不禁大吃一惊。这种纸盒包装的乳酸饮料附有一根吸管,盒顶上预留一个插吸管的插孔,只要将吸管从那里插入,很容易饮用。可是A氏却把纸盒顶端全部撕开,然后把吸管放在里面喝。显然A氏以前很少喝这种纸盒装饮料,才会发生这种错误。

  我赶紧和A氏说:“这种饮料不是这样喝的。纸盒上面有个小孔,你把吸管从那里插进去就行。”我只不过是想告诉A氏正确的喝饮料方法,A氏的反映却让我心里一颤:他以羞恼和愤怒的眼光,狠狠盯了我一眼说:“我从来就是这样的喝法,这样喝更方便。”不过为了证明他的说法,A氏从此改买铝盒易拉罐或塑料瓶饮料,再没有看见他喝过纸盒包装饮料。

  我后来反思此事,大概是A氏认为我指出他错误的喝饮料方法,是想在众人面前给他羞辱难堪。当然A氏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不能排除我恶意在众人面前羞辱他的嫌疑。但他也应该想一想,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可能,我只是好心告诉他正确的喝饮料方法,并没有恶意。况且我和他刚认识无怨无仇,为什么会想到要羞辱他呢?可是A氏完全没有把我往好的方面想,而是对我进行坏人推论,判定我有意当众羞辱他。从此A氏对我耿耿于怀,我们两人关系一直无法搞好。

  鲁迅在小说《孔已己》中有这样的描述:“外面的短衣主顾……,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自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之下,掺水也很为难。”这段描述反映出中国顾客对商店的“坏人推论”心理:认为店家一定是不诚实的,一有机会就要往酒里掺水,所以才要盯紧店家的手脚。

  不仅中国的顾客对商店进行坏人推论,中国的商店也对顾客进行坏人推论。鲁迅在另外一篇杂文(《无题1》、热风)中,叙述了他在一家商店买三明治时,店家用手掌罩紧放三明治的盒子,严防鲁迅乘乱偷窃的情景。鲁迅感慨道:“这明明是给我的一个侮辱!然而,其实,我可不应该以为这是一个侮辱,因为我不能保证他如不罩住,也可以在纷乱中永远不被偷。也不能证明我决不是一个偷儿,也不能自己保证我在过去现在以至未来决没有偷窃的事。”

  以上的例子可见中华思维方式中的“坏人推论”思考方式:遇到一个陌生人,首先假设他是一个坏人,假设他有犯罪的动机,假设他对自己怀有恶意,所以我们要采取谨慎的对策和周密的防范,严防自己吃亏或受害。有人把中华思维方式中的“坏人推论”总结为一句格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从小就被父母谆谆教导,千万不可太相信别人;好朋友也往往会给我们忠告和提醒:“你对某某人要提防一点”。

  到日本后,最让我感到意外的事情之一就是:我被别人轻易地信任了。前不久我去入国管理局办签证延期手续,交材料时入管局的办事员说我的材料中缺少“源泉征收票”(相当于纳税证明书),这可是办签证延期必不可少的材料。我赶紧说:“源泉征收票我忘在家里了,我现在就回家去取。”可是对方却说:“你今年的收入和去年有很大变化吗?”我说:“没有”。对方没有再向我要“源泉征收票”就给我办了签证延期。

  当时我感到十分诧异:日本人怎么这样轻易相信我没有说谎?中国常说“空口无凭”,为什么在这里“空口"说的话也被人相信了?当然在外国被别人轻易相信的事情,不仅我一个人遇到,很多朋友都有相似的遭遇。中国人来到外国,最深的体会之一就是在为人处事方面,外国人比中国人好打交道。外国人比中国人单纯,没有防人之心,他们会轻易相信你讲的话。外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中国人不同,他们用“好人推论”,而不是“坏人推论”来待人接物。

  中国人独特的“坏人推论”中华思维方式,导致了中国人之间很难相处。中国人在内心中处处提防,使人和人之间在心理上树起一道高墙,划出一条鸿沟,拉开一段距离。很多人批评中国人不团结,“窝里斗”,这其实就是坏人推论的心理在作祟。试想:一个把别人都假设成坏人的人群,自然要相互设防,相互猜忌,怎么会团结一致呢?还有很多人批评中国人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花费时间精力太多,可是有了“坏人推论”的中华思维,中国人假设周围的人都在谋划着算计自己,不得不花大量时间精力来分析判断自己周围之人的一言一行,生怕自己被他们“算计”了。

  外国人常常批评中国人虚伪不诚实,爱说大话空话。据说有位美国教授在中国某大学教英语,某天给学生们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上这所大学?"收来答卷后一看,全班二十多名学生的回答居然完全一致:"为社会做贡献"。这位美国教授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其实中国人这样的答非所问、口是心非,内心深层的想法也是为了提防别人,说一些别人抓不到把柄的大话空话,提防用心不良之人乘机陷害。

  “坏人推论”的心理,不但导致中国人不信任“人”,甚至导致中国人连“神”都不信任。中国人敬拜神的心理,和西方人参加生命保险的心理相似。中国人对神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就是说:如果神不存在,相信了也没有害处;但是如果神真的存在,我们不敬或怠慢了神的话,就可能会引起神的生气和报复。到庙里烧香磕头的中国人,大致都抱着这种“保平安”的生命保险心理,虔诚信任神的人很少。

  据说每年12月23日,灶神爷要回到天宫汇报每家每户的行为。于是人们就在灶神像前摆上供桌,供上粘乎乎的麦芽糖稀。传说灶神爷吃了粘粘的糖稀,他上天后“嘴甜”,就会多说几句好话甜话,而到要说“坏话”时嘴就被糖粘住,张不开嘴。由此可见中国人对“神”也进行坏人推论,对神也要采取一些防范措施,以为不这样做神就要说自己的坏话。

  中华思维的“坏人推论”,还影响到中国的法律制定。西方国家的司法精神是“好人推论”或“无罪推论”:一个人不能证明其有罪,该人就是好人。宁可放过一千个坏人,也不能错杀一个好人。而中国的司法精神是“坏人推论”或“有罪推论”:一个人不能证明其无罪,该人就是坏人。宁可错杀一千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以前中国法庭的做法是:把被告带到大厅上,不问青红皂白先打一顿,给被告一个所谓的“下马威”。法官先假定被告是“刁民”,不打一顿就不会讲实话。然后再由被告为自己辩护,陈述冤屈,当然被告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不能请人为自己辩护。只要被告有犯罪嫌疑,而被告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无罪时,那就要判罪。

  鸦片战争后,西方列强给当时清政府强加了一个涉外法权的“领事裁判权”。中国政府不能审判外国犯人,必须由外国领事审判。其实西方的“领事裁判权”未必一点道理都没有,因为中国和西方的司法精神完全不同,按照中国法庭的“有罪推论”判刑,不知道会多少西方人要冤死在中国。不管古时还是现代,中国总是有数不清的冤案,中国大概是世界上冤狱最多的国家之一。中国冤案这么多,其根本的问题还在于中国人的坏人推论思维方式,因为一个人只要有犯罪嫌疑,就被推论为坏人,就要被处刑。

  现在电视台经常播放破案的公安剧,从中也可以看到坏人推论思维方式的痕迹:公安抓来嫌疑犯,犯人问:“为什么抓我?”公安回答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么多人,人家为什么不告别人,偏偏告你呢?”嫌疑犯听此话后即无言可答,因为就像鲁迅说的那样:“我不能证明我决不是一个偷儿,也不能自己保证我在过去现在以至未来决没有偷窃的事。”这种办案方式就是典型的坏人推论思维,只要有人告发,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可以抓人。宁可错抓一千个好人,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中国人的坏人推论思维方式,对于个人,似乎是有益无害的,因为把别人往坏的方面想,多做一些提防,大致是不容易吃亏的。可是坏人推论对于国家民族,却绝对是有害无益的。不少人称赞日本人团结,抱团儿,我现在明白日本人之所以团结的深层原因在于日本没有“坏人推论”的思维方式,日本人把对方往“好”的方面设想,这就少了很多相互猜忌和相互设防,自然容易搞好团结。中国人要想改变“窝里斗”的恶习,不改变“坏人推论”的思维方式是不行的。

  二、把恨当爱篇

  关于中国人是否有爱国心的问题上,总有很多争论。有人说中国人没有爱国心,有学问的人通过留学往国外跑,没学问的人就干脆偷渡到国外打工,所以说中国人没有爱国心。也有人说中国人的爱国心特别强烈,前一段时间有一位女演员穿了一件看上去像旧日本军旗的衣服,竟然遭人泼粪辱骂;近日更有几个日本留学生的下流滑稽表演,就引发起一场数千大学生上街游行的抗日活动,这就是中国人有强烈爱国心的证明。

  认真分析一下,以上两种议论都有问题:第一,到国外留学或偷渡国外打工,单纯是个人对生活方式的追求问题,与该人是否爱国没有必然联系;第二,上街游行抗议日本的人是出于仇外心理,与是否爱国也没有必然联系。赞同第一点的人估计会多一些,对于第二点大概就会有人争辩说:仇外不就是爱国吗?外国人欺辱了中国,仇恨外国就是爱国嘛。

  “仇外”等于“爱国”是中华思维的独特想法。中国人看来,一个人越痛恨外国,越痛骂外国,就越能说明他是爱国的;相反一个人不骂外国,甚至说外国人的好话,赞美外国人,就一定是汉奸,一定是准备卖国的,绝对不会爱国。所以在中国,爱国的分水岭是看你是否仇外,仇外就是爱国,亲外就是卖国。

  可是仇外情绪真的等同于爱国情感吗?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不妨看一个寓言:有一个人家,家庭成员对自己的邻居满怀仇恨,今天骂东邻,明天骂西邻,可是他们对自己家里的一切却毫不关心。肮脏的地板没有人擦,杂乱的被褥没有人叠,对堵塞下水道中流出的污水视而不见。这家人称赞骂邻居最凶狠的人是最爱家的,而号召大家向邻居学一学,把家里的地板擦一擦,污水扫一扫的人,却被认为是卖家贼。这家人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有趣的是,中国人对爱国的看法,很像寓言中的这家人。在外国感受过干净整洁的公共环境的赏心悦目之后,都会深刻体会到中国公共场所的“脏”和“乱”。国家并不是书本上的抽象观念,国家是我们身边的具体存在,我们周围的街道、广场、公园、草木、以及公共电话等公共设施,就是国家的一个部分。在外国人看来,爱国首先就是爱惜爱护自己周围的公共设施和公共财产,保护公共设施和公共财产就是保护国家。出于爱国,他们不会做方便自己而损害国家的事,不会在街道上随地吐痰,不会在公园里乱扔垃圾,更不会做践踏草木、弄坏公共电话等破坏国家的事。

  中国公共场所不堪入目的“脏乱差”,并不是外国侵略的后遗症,而是中国的国民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最近“非典”在中国流行,就与中国公共环境的脏乱差有关,特别是中国人随地吐痰的习惯。在“非典”流行后,中国各地政府紧急制订对随地吐痰者进行高额罚款的规定:广州规定随地吐痰重罚50元,北京规定重罚100元,上海规定重罚200元……。中央电视台还报道了这样一件事:正值非典流行期间,某甲乘坐公共汽车时仍毫无顾忌,随意向窗外吐了一口痰,恰巧飘落到车窗外一个骑自行车的某乙身上。于是某乙奋力骑车追赶公共汽车,一直追到甲某下车,将他当场擒住,并找来警察罚款。中央电视台号召大家以某乙为榜样,不要放过随地吐痰的人。

  百年前,孙中山就批评国人“随地吐痰,随意放屁”的习惯不文明。百年过去后,中国人的物质文明有了很大提高,可是精神文明却似乎没有多少进步,仍停留在百年前那个水平。即使非典过去后,仍看不到中国人有改变随地吐痰习惯的征兆,中国各处的公共场所依旧是痰迹斑斑。中国人随地吐痰并不是中国人不爱卫生,他们并不在自己家里随地吐痰,也不在自己家里乱扔垃圾果皮,他们爱护爱惜自己的家。可是一出门,中国人的爱家之心就立即消失了。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家门外面就是外国,甚至还是敌国。他们不仅对公共设施丝毫没有爱惜之心,在吐了一口痰没有被人发现罚款时,还会有抗日民兵扒了日本鬼子的铁路没有被抓住那样的快感。

  中国人仅仅是不爱惜公共财产也就罢了,可是中国人对公共财产似乎还怀有一种“敌意”。用随地吐痰和乱扔垃圾的方式来污染环境者,还是轻的,严重的就是鲁迅称之为“奴才式的破坏”。鲁迅在70多年前撰文说:“杭州雷峰塔之所以倒掉,是因为乡下人迷信那塔砖放在自己的家中,凡事都必平安,如意,逢凶化吉,于是这个也挖,那个也挖,挖之久久,便倒了。……雷峰塔砖的挖去,不过是极近的一条小小的例。龙门的石佛,大半肢体不全,图书馆中的书籍,插图须谨防撕去,凡公物或无主的东西,倘难于移动,能够完全的即很不多。”70多年后,我们在中国仍然随处可以看到这种“奴才式的破坏”,马路上的下水道井盖被人撬走,电线杆上的电线被人割走,图书馆中的书籍插图被人撕走,公共电话亭的电话被人弄坏……。

  以前这种“奴才式的破坏”还局限于个人行为,近年来却有集团群体化的发展趋势。我一个亲戚在国内搞公路建设,他说每当公路修到村落附近,他们就紧张起来,因为稍微看守不严,修路的砖石水泥等建材就会被附近的农民偷走,而且是村干部带领农民开着汽车来偷。另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在国内负责修建一座工厂时,每天都要派人站岗放哨,就像当年日本鬼子提防抗日民兵搞破坏一样,严防农民来偷窃建筑材料。即使如此,等到工厂建好后,周围的农民也都盖起了新房,当然这些新房都是用偷来的建材修建的。中央电视台也报道过东北农民在石油输油管上打孔窃油,山西农民从运煤列车上盗煤等农民集体盗窃国家财物的事例。中国人破坏自己国家公物的事例可谓举不胜举,但要想找到几条中国人爱护自己国家公物的事例,却真是不容易。

  一个人对自己国家的公共财产毫不爱惜,甚至破坏,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国呢?这里我们不妨对比一下邻国日本的爱国例子。日本公共环境的干净整洁是有目共睹的,日本人对公共财产设施的爱护无需多言。爱国除了爱惜公共财产的“爱物”以外,另一个层次就是“爱人”。因为国家是由“人”组成的,爱国必然联系到爱护关心这个国家的人。1995年日本发生神户大地震,死亡人数达5000多人。地震后商店里的货物和居民的财物撒落遍地,包括很多金银首饰等贵重财物。对于俯拾可取的财物,日本人都是"视而不见",没有人去拾取,更没有哄抢盗窃的情况。甚至大家在饿肚子的情况下,对撒落满街的食物饮料都没有人去动。日本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是因为日本人拥有强烈的爱国心。爱国的人自然会爱自己身边的同国人,当你所爱的人发生灾难时,你会忍心乘机窃取抢劫他的财物吗?

  在中国我们又看到另外一个景象,比如不久前的非典时期,一些药店不顾政府的禁令,乘机哄抬药价甚至乘机抛售假药,发不义之财;一些非典疑似患者从医院逃走,不顾可能把病传染给别人的危险性,行不义之举;在国外的中国人大致都有这样的感受,中国老板对本国人剥削得更狠,很多人宁可找外国老板而不愿在中国老板那里打工。这些都反映出中国人不爱自己的同胞,不爱自己身边同一个国家的人。中国人既不爱国家的“物”,也不爱国家的“人”,说中国人有爱国心,又从哪里谈起呢?

  在中国人为什么缺少爱国心的问题上,大致有两种看法:一种看法是体制决定论,认为中国人缺少爱国心是因为长期专制体制的压迫造成的;另一种看法是民族性决定论,认为中国人缺少爱国心来自中华民族的劣根性。体制决定论的代表人物是梁启超,他认为中国人之所以不爱国,原因在于长期以来国家不是人民所拥有,国家成了帝王一人的私有财产,人民在这样的国家中没有任何权利,所以人民自然不会有爱国心;民族性决定论的代表人物是鲁迅,他认为中国人不爱国的根源在于民族的劣根性,中华民族的情感中缺少“爱”的成分。鲁迅塑造了“阿Q”的典型形象,阿Q是个“恨多爱少”的人,他有各种各样的恨,他既恨赵太爷那样的有钱人,也恨小D那样的穷人,却没有一个他所爱的人(他对吴妈的求爱不过是出于害怕“断子绝孙”生理因素的考虑)。像阿Q这样对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不爱的人,又如何能指望让他产生爱国之心呢。

  我赞成鲁迅的民族性决定论看法。中国人感情中“爱”的成分太少了一些,中国人的“爱”仅仅局限在亲属和好友之间,缺乏对一般人的博爱和泛爱。而中国人感情中“恨”的成分又太多了一些,复仇心理甚重。你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他会长时间耿耿于怀,一旦有机会就要报复你,甚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由于中国人“爱少恨多”的感情特征,在中国很容易发起一场仇外的群众运动,可是却很难发起一场真正的爱国群众运动。在中国,以仇恨为主题的运动,总能召集起大量的民众。义和团、五四运动等中国近代史上的各次民众运动,均以“仇外”为基础。1989年的学潮发展成为全民运动,是因为人们对当权贪官的痛恨,也还是在“恨”的旗帜下发展起来的群众运动。

  有人可能会提出:中国申请奥运会成功,中国足球队进入世界杯,中国载人卫星上天,很多中国人热烈庆祝,这些不都是和“恨”无关的爱国表现吗?其实细想一下,这种欢庆的背后还是牵连到中国人的仇外情绪。中国人总疑心外国人看不起自己,并且认为外国人看不起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人穷,中国科技不先进,中国体育不发达。他们认为现在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国人夺得奥运会冠军,中国宇航员上天,就是为中国人雪耻了,外国人以后就不再敢小看中国人了。

  这其实是中国人以己之念,度他人之心。当然不是说外国人没有“小看”中国人,但小看中国之处,并不是因为中国人穷或者中国落后,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人太缺少爱国心,或者说中国人缺乏起码的公德。《特区青年报》曾登过一篇文章,说一个中国旅游者在意大利罗马的酒店里,看到墙上贴着加粗笔划的四个中国字“请勿吐痰”,不免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在外国,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大声讲话的多半是中国人,随手扔垃圾随地吐痰的多半是中国人,插队抢座位的也多半是中国人,这样的人在外国遭到白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网上还看到过这样的消息,日本的中国留学生发明了一种打国际电话不付费的方法:用一根线把硬币穿起来,投到电话机里面打完电话后,还可以取出来再打。这样缺乏基本公共道德的人,再赢得多少个世界冠军,也无法换来人们的尊重。

  中国人缺少爱国心的另一个原因,还与中国的教育方法有关。长期以来中国一直用儒家思想教育青少年,可是儒教学说侧重教育个人的品德,或者说重视培养人们的私德,却不重视培养人们的公德。近代以来中国引进西方的教育体制后,对青少年的爱国主义教育又走向另一个极端。现在我们一提爱国主义教育,似乎就是去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参拜抗日烈士墓等,这种爱国主义教育其实是本末倒置了。前面已经谈过,中国人的感情本来偏重“恨”,把恨当爱的爱国主义教育根本无助于培养青少年对国家和人民的爱。

  笔者认为,在中国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应该让老师带学生到街道广场等公共场所去打扫卫生,让学生拣拾垃圾,擦洗痰迹,这样学生会认识到爱护公共场所卫生的重要性,树立起爱护公共卫生的自觉性,同时也会自觉制止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等破坏公共卫生的人。另外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过分强调培养学生对中国悠久历史文化的自满心理,比如强调中国的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四大发明,长城长江等“引人自豪”之处,似乎中国缺少了这些引人自豪的东西,就不值得被人们爱了。爱国教育的首要因素是培养起学生对自己周围普通人的关心和关怀。我们在家里感到温暖,我们时刻感到家庭成员对我们的关怀。如果我们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到周围的人对我们的关心和关怀的话,我们自然就会爱自己家人一样爱上这片土地上的人。

  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把“爱国”拔高成为大人物的高尚品德。我们歌颂孙中山爱国、鲁迅爱国、抗日烈士爱国,难道除了孙中山、鲁迅、抗日烈士以外的普通人就不爱国吗?本来爱国是国民应该做到的基本义务,不过是很平凡的事情,并非只有伟人才具有的高尚品德,因此没有必要特别赞扬伟人的“爱国”情结。

  另外中国还不时把“爱国”描绘成普通人难以做到的“报效祖国”义举,报章经常赞扬某人向国家捐巨款建学校,某人放弃国外的高薪毅然回国等“爱国行为”。这是否意味着没有条件向国家捐巨款的,或者是没有放弃高薪留在国外的人就是不爱国?当然捐款、回国等事是应该赞扬的,但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爱国”上扯,什么好事也戴上一个“爱国”的头衔。这样把“爱国”进行拔高的宣传,不免会让一般老百姓产生错觉:“爱国”是大人物、或者是有身份之人的事情,和我们这些小百姓无关。

  中国人的“把恨当爱”、把仇外当作爱国的思维方式,对中国的精神文明建设是一个很大的障碍。我们应该改变一下思维方式:骂外国的人不一定爱国,赞外国的人也不一定卖国。目前在中国,爱国主义教育最应该做的不是去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而是培养起人人爱护国家公物的公德,培养起人人对自己周围莫不相识之人的爱心,把中华民族改造成为一个有公德和爱心的民族。

  (未完待续)

(Modified on 2003/11/25) (博讯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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