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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忠:反“文革”第一人与他的同案犯-重返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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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6年11月08日)
    
    
     商海是个眼花缭乱,激动人心的海洋,是个处处蕴藏着发财机会,又需要提防不测险礁暗流的浩瀚大海。徜徉、拼搏在深圳商海中,毕竟我国改革开放才十年左右,市场经济必须备配的法规法制远不够完善,我身历其境深感险情四伏,商机与危机同存,堂堂经商与不择手段并用。商人绝不是书生,书生是经不好商的。像我这个从东方大都市上海滩出来的商人,虽说仅仅读过职工业余大学,也可算大半个书生,加上十多年政治敏感习惯,骨子里文质高于商气,拼命给自己增加商业细胞,并从实践拼搏中也淘得了一、二桶金宝,发了财,起了家,在深圳市场崭露头角,成了羊毛衫老板、马海毛大王,可是随着商海中波翻浪滚,总会自我发觉跟不上潮州人温州人那股狼虎般的泼天大胆与无孔不钻的粗横猛劲。生意越红火、排场越做大、名气越响亮,我自己内心却发觉应付力拙,“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了。 (博讯 boxun.com)

    自从与梁先生合作做马海毛生意起,我接触了不少炒外汇的潮州人。因为我与香港公司都是港币结算,而且要现金支付。这时的国家银行金融市场死板严格,很不开放,无法适应生意场上外汇的需用调换。正门人为关煞,后门趁机洞开。深圳黑市外汇调换量十分巨大。市场上合法销售的私人管道货款全用港币支付给港商,加上一些内联企业公司也需要调换港币,每天这需要多么大的量。国家刚刚开放,对外汇管理缺乏有效而灵活手段,人民币与港币调换比例波动大,数量有控制,这一切给黑市炒汇人大开方便后门。像我光马海毛生意,常急需调换港币,从几万到十几万一次。在生意场上朋友指点下,我常打电话给固定的炒汇黄牛,打听当天广州、汕头、海南、深圳的黑市价,作出判断。搞这一黑市抄汇的潮州人一般很守信,行迹诡秘,经常转移交易场所。按事先约定,我到某一高级公寓,通过对讲机报上姓名确认,上楼去调换就走。然而我常想,一旦被执法人员获悉,事情败露,必将会使我遭受重大损失。好得次次提心吊胆进行,次次安全无虞。在深圳,只要你有胆子,想赚钱的行当多的是。最简单的办法,你在罗湖海关外的建设路上,守着来自香港的入境人,他们每天允许随身带进来限量的免税的烟、酒、手表、服装等等货品,一天有上万港人进深圳工作做生意,不是十分富裕的港人都捞外快随手出脱携带的免税货品,守着的人可以从中获利。不过说句实话,像一般稍有文化素养的人,绝不会到那里守争这些东西。我常见那里一群人哄着几个港人,有时为了争得几件免税品而相互间面红耳赤地吵闹起来,道上秩序一片混乱。这都怪乎我们这方土地上民众长久贫穷,饥不择食,造成的社会弊病。对此,我心里总有点看不入眼。
    记得87年深发展股票上市,一个在银行工作的上海朋友劝我买一些。我一则刚下海生意上资金紧,囊中缺钱,二则想起父亲旧社会做过股票,解放后那些东西废纸一张、一文不值,自然敬而远之。事实上改革开放初起,中国人对资本主义产物的股票充满恐惧,很少有人敢吃“第一只螃蟹”,所以开始发行的股票根本卖不出去。深圳单位干部作为任务、纪律,要带头购买,时装公司每个经理每人分派要购买400股深发展,我当时冷眼旁观。谁知三年后股值达80元,加上分红扩股所得12000股,达到95万现金,可发了一笔横财。80元一股的深发展黑市又卖到140元。面值10元市价250元的深金田,黑市成交340元。诸如此类,我稍有些商业细胞的头脑还是跟不上开放形势的迅猛发展,只能落得自我懊悔的笑叹!在深圳商海中,我虽然赢过大仗,获利较为丰厚,但自小忠厚本分、小富则安的念头时会流露,这也注定影响我进一步打大仗、打硬仗的精神准备。
    在深圳,我结交了不少港商。所谓“港商”是对香港人的通称,上到亿万大富翁的李嘉城、包玉刚、霍英东,小到跟我做马海毛的梁先生,更有无数低层人士,来往港深之间的大佬司机、开皮包公司的跑街先生、公关小姐,及至吃救济的失业人员。香港也是块弹丸之地,人才、资金重迭积累,没有发挥空间,竞争激烈,发财谈何容易,港人之间财富悬殊也是有目共睹的不争事实。邓小平改革开放,把封闭几十年的中国大陆大门打开,巨大无比的市场商机给香港人带来空前诱人的机缘。他们凭借自由贸易港得天独厚条件,怀着和国际接轨的经济新理念、管理先进、科技财富等优势,闯进大陆这块取之不尽的财源之地。深圳特区首先成了他们英雄用武之地。只要有一张香港护照都是港商,只要有点胆量,敢搏一记,到广东什么地随便走一圈,就有人上来盯着,利用港商引资招商,打一个合资厂或来料加工厂什么的招牌,它又成了当地考核干部、镇长、村长的重要政绩,一切为港商开绿灯。政策、土地、房屋、原料、劳动力要啥有啥,真是港人的福气。其实中间也是漏洞多多、虚头不少,给有些所谓港商的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我认识一位港商王先生,36岁。在许多次你来我往中,熟悉得开怀畅谈。他母亲是广东中山人,父亲是上海人。1965年,他在上海被判少年教养二年,他阿哥跟我年龄差不多,64年去了新疆农场。67年他少教期满出来,设法逃港成功。原在上海是个二溜子,初中没毕业到香港混了十几年出不了头,一直在铜锣湾做小商贩。改革开放后,王先生以港商身份来到广东,凭他对国内政策了解,特别迎合一些地方干部的贪婪作大肆行贿,先掏腰包花小钱搏一记,不费吹灰之力,85年在东莞开了一家合资的来料加工厂。干部给政策,给他贷款,并拉地方暴发户出资,他出香港护照,合资厂就是这样快速办成的。现在他把哥哥从新疆找来当港方代表,他夹着皮包来回香港,接拿定单外贸加工,短短四年多,从一个香港穷小贩一跃成千万富翁。我既为王先生的奋斗成功祝贺,但又不免内心思索。邓小平的政策成全了他们的发财梦。据我了解,大批往年逃港人员纷纷回来,他们比之老香港更了解熟悉大陆政策与人际关系。听说,当时广东省公安局为了消除这些港商回归的商人后顾之忧,把几十年来逃港人员十几万份“叛国”档案付之一炬。这不能不说是党和政府的一项善举仁政。可惜我三哥及政治犯难友胡兄等没有逃出劫难。对照比较,个人命运天壤之别,一批人为此进入了地狱,另一批人今天升登了天堂,命运真会作弄人啊!时乎?势乎?似乎都为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何年何月我们国家内灭绝此类人为的悲喜剧呢?王先生与我是朋友之交,没有生意上往来,未知其商德如何,不敢妄下雌雄。但就我亲身遇到并合伙的另一位港商来说,给了我教训。
    与我合伙经商的那位港商是女同胞,姓李,广东人,她父亲在60年逃港,后把家属接过去。李小姐86年大学毕业看到周围人跑内地发了财,就放弃升造从香港踏进罗湖关而进入深圳。这位女青年25岁,初出茅庐经商,可有香港人传统的“搏一记”精神。经朋友介绍,与我合作做马海毛生意。她在香港据说很轻易地注册开了个皮包公司,来到广东花县她老家附近联系当地政府,开了个来料加工厂 ,专门与我合作加工马海毛。产品由我们统包,发运广州、上海。那时上海朋友拼命要货。我叫老曹具体负责李小姐那厂的事务。不料年轻的李小姐不知社会深浅,没有搞定地方有关部门,出师不利,第一批货就被花县海关查封。牵涉我们,老曹胆小怕事,连夜溜回上海,广东花县海关追到深圳来找我调查情况。
    三姐知道了我们在花县不利一事,就谆谆劝教我,经商要合法化、规范化,不要冒无谓的风险去同那些没有基础的港人合作。还提醒我,自己富裕了,要主动考虑帮助哥姐们脱贫致富。这确有必要,也是我应尽的职责。回想自己下海经商闯深圳,全依靠了三姐三姐夫的大力帮助。我在离开南洋时装店,走独立承包做老板之路,就在内心发过誓,有朝一日成功发财了,一定要回报三姐。对其他几位哥哥姐姐,我也永远牢记,在我跟辉哥一起遭“牢狱之灾”中,他们都受株连迫害。如前所述,大姐文玉家因住在一起所遭恐怖迫害十分惨烈。在厂里,原是设计科技术员,但说她属“反革命子女”,不可接触军工产品的图案,所以被调到动力科。二姐文慧,当辉哥被害那天,做夜班,在闵行老正兴门口看到兄弟公判海报,顿时吓昏倒地,醒来回到家中又暗暗哭了一天。她原在厂里当赤脚医生,因辉哥与我一起出事,被开除了赤脚医生资格。二哥文兵多年被压制升不了级,险遭造反派整死。四哥文正在四川江油供职时,单位被军委整编成工程兵某团,他却被人贴了三百多张大字报,并把他踢出了军事编制回地方。五哥文龙在云南药材站工作时也被强迫进“毛泽东思想学习班”责令交代“家庭问题”,并长时期作“内控监督”对象……。每当想起哥姐为我小九弟不幸人生所作过的株连付出,我心里总是伤痛与感激。现今我在三姐指引下闯出了一条富裕新路,打开了新局面,无时无刻不在设法给哥姐们真心回报。然而采取什么途径更合适呢?如果我把老曹回头掉,请哥姐们一起进来经营,众哥姐对我都有恩,作为最小兄弟的我是不便当众哥姐们老板的。兄弟姐妹手足连心,我不希望将来因生意上稍有差异损伤手足情义,因为“黄金有价心无价”啊!我该怎么办呢?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我想到凭我的品性忠厚、做人本分的素质,在深圳商海里,掏几桶金是胜任的,但再要做大做强,象有些香港人潮州人那样不择一切手段拼搏,估计是相形见拙的,这是一;其二,温州人聪明不羁,不局限于深圳竞争,而挥师北上,向上海与全国内地拓展,似乎更值得我借鉴效仿,现今我腰包里装有点资本,可否返回上海滩再求发展呢?未始不是以退为进的战略转移;其三,我把已经打开局面、生意不错的摊子全部交给三姐,由她出面主持帮助其它几位哥姐脱贫致富最合适。因为辉哥走后,三姐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无私无畏,悉心呵护全家,在我们兄弟姐妹中树立了威信,也足以率领与带动大家,走上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加上我本身的其它一些原因,儿子的常年教育问题,在深圳与当地小朋友们一起读书,学业退步,令我担心;我爱人与工厂定的停薪留职合同也已到期,要回上海上班。自从出事后老曹一直藏在上海,为此,我决定与老曹一起退出深圳商海,并分给他应得的财富。
    怀着恋恋不舍心情,我告辞了含辛茹苦打下的经商基地。1990年底,我带着妻儿和岳母,依依惜别四年奋战的深圳商海,去广州桂林等地游玩了一圈,鼓着腰包,重返上海滩,回到了家中。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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