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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百日谈】之《恐怖档案》五至八
(博讯2005年10月29日)

    每当看了带点激情和色情的电影,每当班上有舞会,每当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代过课,晚上十一点熄灯后,寝室里就好像有几十只老鼠在各个床角蠢蠢蠕动,不时夹杂着一两声忍不住泄出的喘气……

     事实是我们同寝室七个同学都心照不宣,谁都干那手淫的勾当。 (博讯 boxun.com)

    我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果我否认夏海鹏的质问,那么我是撒谎者,我是伪君子——在一群手淫者中道貌岸然地否认自己手淫,我不但输了这一铺,而且今后的日子还不那么好过。而如果我承认自己也手淫,现在却来抓我的上铺,那么我又算是个什么玩意呢?!

    站在夏海鹏床边的我,憋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又看了眼夏海鹏夹着被子的双腿,没好气地说:“我手不手淫不关你的事,因为我没有影响人家睡觉,可是你呢,把一个床摇得像发地震似地,而且一弄就是一个多小时,叫我在下面如何睡觉?”

    听到这里,幸灾乐祸的同寝室同学都笑了起来,随即我也笑了起来,接着,夏海鹏也笑了。

    笑过之后,那位开灯的同学把电灯熄灭,大家都爬上了各自的床。当然,夏海鹏停止了手淫。那晚我们都躺在床上,在各自的帐子里,看着黑暗,热烈地讨论有关手淫的话题。整个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手淫,然而每个人都引经据典地讲述了人类手淫的历史、从精神和肉体两方面分析了手淫的利和弊,天蒙蒙亮时,我们已经讨论到人类的性解放和精神解放……

    从那以后,我和夏海鹏关系渐渐融洽,而且一直升温到大学毕业。毕业后这些年,我们也一直保持联系。我分配到北京工作,他分配到我的家乡广南省公安厅工作,成为共产党干部的明日之星。我们始终保持着信件、电话和电子邮件联系,我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谈,经常毫不留情地指出对方的不足,当然也少不了相互鼓励和支持。

    虽然很少再提起那次事件,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就是那件事情让我们关系变得融洽。道理是很简单的,既然大家连最羞于启齿的秘密都可以拿出来讨论,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成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朋友呢?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我被突如其来的“我是谁”的问题所困扰,我迷失了自己呢?


    公安局的同志是半个小时后赶到组织部档案室的。听说省委组织部出了命案,他们不敢大意,出动了最好的人马,带来了最先进的取证器材。可是,当他们赶到时,却被挡在了档案库厚厚的木门外。

    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梁思华把公安的同志拦住了,不让他们进入现场。他说,这事得请示上面,档案库是绝密重地,即使是办案取证,也不能随便进入,要知道那些档案可是全省领导同志的。公安局的同志耐心地等着,两个小时后,经过省委有关领导拍板,公安局的干警撤离了现场。

    半个小时后,由公安厅直接派来勘察现场的干警赶到组织部档案室。组织部的地盘虽然属省城公安局管辖,但尸体是在组织部办公楼里发现的,案子理应由公安厅直接负责。

    听完组织部副部长吕得志汇报后,省委政法委书记直接给公安厅长打了电话,随后,公安厅派出了最得力的破案专家。这位专家就是夏海鹏。

    穿着西装的夏海鹏带着一行六人来到组织部档案室,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梁思华向他介绍了基本情况,最后脸上带点歉意果断地表示,即使是办案,也必须遵守档案库的规定,而且一次只能进入两位干警,每位干警还必须得由组织部里的同志陪同……

    在广南省享有神探和“反腐专家”称号的夏海鹏面无表情地听着,不时沉默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档案的份量,他甚至比组织部那些人更加知道这些档案的重要性。

    最后,梁思华朝坐在办公室一角心有余悸脸色苍白的小黄指了指,说道:“是他擅自闯入档案库,声称发现了尸体的,他是刚刚上班不久的。他出来后,我就赶到了这里,为了不破坏现场,阻碍你们办案,我没有进去过,也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

    夏海鹏品味着办公室主任的话,默默地点点头,他没有表扬主任的处理得当,他感觉到有点奇怪。他看了眼小黄,随后吩咐身边一名干警去带小黄过来,然后对另一位干警说:“你和我进去吧。”

    那位干警忙着从同伴手里要过照相机等取证器材。这时,办公室主任梁思华也招来一位组织部干部模样的人,交头接耳向他交代了几句。他和那位干部准备跟夏海鹏进去。

    一开始小黄断然拒绝了带路的要求,在干警再三开导下,最后他同意带路,但要求走在两位民警的中间。

    木门打开后,夏海鹏走在最前头,他可不想在自己察看到现场前让人家的脚印先踩乱证据。紧跟着他的是脸色苍白的小黄,之后是另外一个干警,接下来是梁思华和他的部下。

    进门后,如果向右转,马上就可以到达案发现场,但夏海鹏要求小黄按照今天早上原路走过去。小黄疑惑不解,指了指左边,一行人走了过去。

    这一行五个人在昏暗的灯光覆盖下的狭窄走道里缓缓移动,一声不响,本身就怪异无比。如果这时有隐藏的摄录机摄录下他们的表情的话,一定可以看到更加怪异的景象,走在前面的夏海鹏满脸凝重,两只凝聚了经验和知识的眼睛仔细搜索着周围的蛛丝马迹,但每当他眼睛碰上两边架子上的档案袋时,都会情不自禁地闪烁一下。跟在他后面的小黄迈着不情愿的沉重的步子,每向他两个小时前发现尸体的现场迈进一步,他的心情就和脚步一样沉重几斤。他身后的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和他身后那位一进入这个档案库就显得焦躁不安头顶冒汗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梁思华形成鲜明对比……

    转过第二个转角后走了几步,夏海鹏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他回头一看,见到小黄停在那里,更显苍白的脸充满疑惑和不解……

    夏海鹏用目光询问他。

    “那个梯子……”

    夏海鹏也看到了那个用来取架子上层档案袋的三角梯子,静静地立在前方第三个拐角处,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那梯子怎么了……”他轻声问,害怕声音大了的话,会把魂不守舍的小黄吓破了胆。

    “那梯子……那……刚刚是倒在地上的,我就是去扶它时才看到……不,我并没有扶起那个梯子……可是现在它却站起来了……”

    小黄哆哆嗦嗦的声音在档案库里回荡,让每个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一个人心中的喜怒哀乐,是怎么都无法向夏海鹏这样的好朋友掩饰的。但那天我们见面的时候,竟然不约而同地回避了对方的目光。在吃饭的时候,我们交谈很少,我相信,这个时候,他也和我一样,感觉到对方心中有巨大的疑问和困扰。我们仍然回避对方的眼睛。

    海鹏把我安排在一个四星级酒店,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当我们各躺在一张单人床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扭熄了床头的台灯时,黑暗瞬间打开了我们的眼睛,把我们带回到二十年前。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只是一片黑暗,我感到从黑暗中传过来一声叹息。

    “你在叹气?”我问。

    “我没有。”

    “你在叹气,还是那种唉声叹气,我听到了。”我坚持说。

    “你肯定不是用耳朵听的。”夏海鹏说着,真地叹了口气。

    “你有心事,还很重。”既然他始终没有开口问我,我只好试探着问。

    他沉默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没有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也说来听听吧?”我假装不耐烦地说。

    “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说的好。”他竟然借着黑暗,拒绝了我。

    “你还没有戒掉手淫的毛病吧?”我借着黑暗,尖着声音问。

    “没有,这又不是吸毒和赌博,没有必要戒掉!”他很快地回答道,“有时精神紧张时,我会自己解决……你呢?你难道戒掉了?”

    我不回答,过了一会才说:“你有烦恼,却不愿意告诉我,难道有比这还难于启齿的吗?”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这时我想起,也许夏海鹏并不是不想告诉我,而是像我一样,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我有意换了个轻松的问题:“海鹏,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破案的,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内有名的反腐败破案专家呢?”

    我没有想到,他叹了口气,竟然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黄当时说“它却站起来了”的时候,连夏海鹏也感觉到那梯子是自己站起来的,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表面却不动声色,他冲站着不动的小黄安慰地笑笑,招呼他继续前进。

    小黄又迈了两步沉重的脚步,随后大概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就又停了下来。最后,站在他身后的警察不得不半推半扶地让他继续前行。到了那个站在那里的梯子前时,小黄缓慢地转过头,向他发现尸体的右边狭窄的走道看过去——

    “啊——”小黄喊了声,半昏了过去,幸亏站在他身后的警察及时抱住他,否则在这么狭窄的走道之间倒下去,头会被档案架子撞得流血的。

    在夏海鹏看来,让小黄昏过去的地方一点也不可怕,因为那里什么也没有。凭经验判断,这应该就是发现尸体倒卧的地方,但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干净得很。

    他疑惑地看了眼陷入半昏迷的小黄,又用眼光扫了眼组织部的两位同志,他发现办公室主任脸上似笑非笑,他觉得这个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又把眼光拉回,停留在办公室主任脸上……

    梁主任显然注意到侦察处长夏海鹏的目光,他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瞬间,随即换上一种看起来有点鄙视的表情。“这个年轻人,简直是瞎胡闹,瞎折腾!这里什么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他撒谎?他今天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尸体?” 夏海鹏突然问了一句,梁思华显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的样子。

    由于这里地方狭窄,梁主任又不允许警察单独留下,一行五人只好先暂时撤到了外面。

    这时聚在资料库档案室外面的组织部领导已经有七位。夏海鹏从梁思华打招呼的先后判断出了各位的级别和职务。果然,当头的一位是组织部副部长吕得志,他听完梁思华简单的汇报后,走到夏海鹏面前,伸出一只大手,说:“谢谢你们,没有想到是一场误会,辛苦了,中午就委托办公室主任代表我请你们吃个便饭,你看如何?”

    夏海鹏抽回自己的手,客套了几句,随即皱着眉头,看了眼稍微回过神来的小黄说:“吃饭就不必了,这是我们的工作。我想,等做完口供,我们就走,最近案子比较多,厅里很忙……”

    “还要做口供?”副部长吕得志也皱了皱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只是按照程序办而已。”夏海鹏说。

    “那好,我就不阻你们办公了,”吕副部长说着,叹息了一声,“这位年轻的同志是我们刚刚录用的,也怪我们把关不严,他刚上班就违反纪律私自一个人进入绝密档案库,这也就算了,可是,他为了找借口,竟然编造出什么命案现场的事件,哎……”

    夏海鹏看着吕副部长转身离去,呆呆地站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还有工作要做。本来这种例行的公事如录口供都有手下人做,但今天,他却突然想亲自做。手下的人不解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的小黄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昏过去有些失态,这时开始勉强镇静下来。当公安局的领导夏海鹏坐在面前时,他感觉到只有眼前的人可以证明他不是骗子。

    “我——我没有撒谎,我确实看到了,不,我还摸到了——”

    “你不用急,没有人说你撒谎,你能够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详细讲一遍吗?”

    小黄诚恳地点点头,脸上闪过疑惑不解和受到惊吓的表情,随后,他开始讲述。

    夏海鹏边听边记笔记,但不一会儿,他就忘记了手中的笔,他全神贯注地听,不时打断小黄,详细询问细节,有的地方又要求他反复讲上两三遍。结果,五分钟就可以讲完的故事,半个小时后才结束。结束时,夏海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的情绪感染了同来的公安干警,他们一声不响地站在周围。

    坐在桌子对面的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梁思华满脸不耐,不时伸出手腕看表,夏海鹏本来还想问一些问题,但看看时间不早了,他转向了梁思华。

    “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按照你们的规定,我们不能单独进入档案库,这个我理解,但也请你们理解,按照法律,我们在进一步调查前,必须封锁现场,这就是说,没有我们指定的警察的陪同,你们也不能私自进入。”

    “可是,有时需要取档案材料。”梁主任为难地说。

    “那么必须在我们公安干警的陪同下,这不是规定,而是高于规定的法律!”

    夏海鹏以不容商量的口气坚定地说,之后,在双方一阵互相协商后,由公安厅的同志在档案库厚厚的木门上贴上了封条。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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