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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悲愤无寄处,无泪问苍天--悼张元勋难友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4月16日 转载)
     来源:参与 作者:铁流
    
    
    铁流:悲愤无寄处,无泪问苍天--悼张元勋难友


    
    
    
    
    (参与2013年4月16日讯)张元勋這个名字,早在55年前就伴随着北大《广场》进入了我的耳鼓,那首与人合著的长诗《是时候了》,一直敲打着我的心扉。
    2006年,我告别“商海”回归书斋,自娱自乐地办起了“拒绝遗忘,正视历史,支持改革 促进民主”的《往亊微痕》,圆了我50年想办同仁刊物的梦。這个平台搭建起来后,自然与全国各地难友有了交往。2009年秋,我去江苏南通市看望难友许进和丁弘先生,在回归路上,携夫人专程去山东曲阜师范大学拜望了他。
    他,此时垂垂老矣,一头白发,满脸风殿,腰弯背驼,走路吃力。相言往事不胜唏嘘。他鼓励我要把《往事微痕》坚持办下去,要以宽阔的胸襟处理好這个独特群体的关係。他十分悲伤地说:我们這个群体各色人物都有,似乎个个都是才俊,人人都是英雄,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到底争个什么?过去拆台,现在仍拆台,忘了都是极权专制下的牺牲品,毛泽东“阳谋”的受害人。没办法,没办法啊……说到這里不停地摇头叹气,心中有不少委屈。
    北大现存的五七人不少是朋友,对他的评说总是毁誉参半。這是中国传统也是中国文化,正如陆游说的:“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去是非谁管得,满村尽说蔡中郎”。
    回京后,我不断给他寄赠《往事微痕》,也偶有书信往来。可我总是忙,忙看稿、忙编辑,少有闲暇。去年喜得外孙,在女儿的安排下远越重洋,飞到美国休斯顿与太太一道过上飴糖弄孙的清闲日子。 這里没有争斗,没有恐怖,天碧草绿,水净河清,空气鲜活,就像生活在万紫千红,莺歌燕舞的公园里。我俩早晚推着孙女兔儿,沿着河边自由自在地漫步,有时还一起吟诗:
    小溪湾曲抚野花,鸛飞鹤舞戏云霞,
    碎石砂道多情趣,携妻弄孙慢溜跶。
    想不今晨一觉醒来打电脑,远在纽约的朋友任彦芳先生发来一则短讯:
    “昨晚友人从电脑上传来张元勋兄病逝消息,我惊叫一声,吓得妻子心跳不已,向我提出意见。元勋兄与沈泽宜兄在1957年5月19日在北大贴出大字报:《是时候了》;后创办杂志《广场》遭封杀。同学林昭关在上海提篮桥监狱,元勋兄是同学中惟一去探望的人,令我敬佩。元勋兄著有《北大一九五七》一书,多有不确处,引起当事者不满。然一九五七年“阳谋”大错将由谁来“平反”更正呢?”
    谁也不来平反,谁也不来更正,谁也不来偿还這一笔笔血债!这就是近代中国一部专横、野蛮、暴虐、残忍的现代史。国人为之憎恨,世人为之不平,也是我们活着“57老人”不断呐喊的声音:毛泽东的罪恶必须清算!“伟光正”的中共必须向受害人道歉,发还22年拖欠的工资。
    任彦芳先生有诗云:
    闻君离世我大惊,叫声令我妻心痛,
    是时候了时未到,广场百花遭冰封
    提篮探监让人敬,著书纪实有误情
    历史大错谁更正,不问鬼神问苍生
    我的和诗是:
    一代才俊留悲愤,误将青春许秦赢。
    五十五万多少血?处处劳场尽寃魂。
    被残百花冰仍在,而今赤县谁知情?
    无泪无泪苍天问:几时还我清白身?
    附【张元勋自述】
    我的祖籍是江苏赣榆县。1933年生。1954年于青岛一中高中毕业,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1957年的春天,中国共产党整风,我因担任北京大学学生自办的刊物《广场》的主编,撰写《广场发刊词》、《编后记》,以及与人合写短诗《是时候了》等大字报而被划为「极右派」,遭受轮番批斗,于1957年12月25日以「反革命罪」被逮捕,判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而后被押送于北京南郊之团河农场、河北省宁河县之茶淀清河农场等荒凉地区劳动改造。1965年刑满,但仍未离开劳改队,继续留在清河农场,接受「无产阶级专政」,戴着「反革命分子」的「帽子」,在劳动机关的管制下劳动度日。1966年文化大革命起,被押送到山东省劳改队所属的章丘埠村煤矿,在煤井下挖煤四年;1970年又被押送至山东济宁「六四劳改农场」,继续着劳动改造的生活。1977年,由于「四人帮」的倒台,我的被监管的生活获得了政策性的放松,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我结了婚。我的妻子怀着对我的同情与敬佩之情,嫁给我这个四十四岁的将「知天命」的「反革命分子」,那时她仅二十六岁。她无意旁顾险恶的环境以及没有希望的未来,毅然把她美丽的青春与我的严峻的危运联结在一起!怀着生死与共的凛然之情,顶着漫天风雨,分担了压在我头上的无情重负!1979年的秋天,我当了父亲,我的不幸的儿子来到这人世的早晨,他的父母就像两个乞丐,我们的财产就只有一条旧棉被。而我竟无处去为他报户口,他是万里浩荡神州中的无计存身的奴隶的后裔,是一个「编外」的「黑人」。1979年11月24日上午,在山东省济宁劳改队的办公室里,我接受了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项目组的法官们的平反裁决,他们郑重宣告:推翻1957年的判决,宣告我无罪!至此,我才算真正地与这个「人间的好地狱」告别,真正的「释放」才算开始!北京大学党委用心良苦,几经协商,依政策的「就地安置」的精神,把我安置到曲阜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直到今天,养生于此。我担任中国古代文学的教学,十年之间,完成了「讲师--副教授--教授」的「三级跳」,并担任了先秦两汉文学的硕士研究生的导师之职。1994年夏退休,离开了短暂的教学生涯。工作紧张与生活贫困是这十五载执教生活的两大特色,忙于生计,以活妻儿,点滴余闲,苦心撰着,断断续续,终得二十三万言,成《九歌十辨》一卷,献诸学林,博人一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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