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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熙来、王立军引发的《龙年之变》/何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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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1月19日 来稿)
    长篇报告文学《龙年之变》(初稿)个别章节梗概
    
青蘋之末:“重庆出事”的最初个人觉察

    “重庆出大事了!”2012年2月2日,也就是壬辰龙年正月十一日,一位自称为“孙大泡”的网民的先兆信息获得众多转发,但多被当做调侃一笑而过。
    但也有人并没有笑。他们猛然发觉,2月2日这天,在中国西南山城,发布了一项王立军被免去重庆市公安局长职务的命令。这个变动的确突然,奇怪。也许非同小可?君不闻:“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
    对于笔者来说,最早的个人觉察是很“个人”的:2月4日,王立军被免此职后第三天,北京《爱思想》网突然以头条地位刊登拙文《沉沦神州的血祭者》——该网原本已经把此文积压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它也算是在天子脚下相当开放敢言的网站。
    《沉沦神州的血祭者》完成于2011年8月18日,长达三万字,主要是为在文革中被枪决的先烈树碑立传,但最后两个章节针对重庆。
    我在文中说,在这篇称之为报告文学的拙文最后定稿之际,我将再次到重庆考察。时间真是过得飞快,这次即将成行的造访,与我于2004年9月的上次,竟已经相隔七年了。
    我上次到重庆,去了一个特殊的墓园凭吊。这是一个红卫兵墓园,在重庆市沙坪公园西南角,石墙围着,曾长久与世隔绝。四十多年前的文革期间,山城“武斗”惨烈,规模为整个中国同期之最,自然也死了很多人。墓园中的死者,年龄最大的六十岁,最小的才十四岁。那天,我坐在墓地路旁一块石头上,良久不动,堕入深深的沉思中。当年参与者见证者的各种旧闻,包括自己亲身经历的各种景象,一一在脑海中反复重现。所有杀人者和被杀者都认定自己在捍卫无限神圣的所谓“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并因此上刀山下火海直至献出宝贵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当时中国几乎全部八亿之多的民众居然就这样被愚弄被牺牲!人世间最可悲也最不可理喻的事莫过如此!
    如今我要再次造访的重庆,更让世人惊奇的是:它又是已在神州大地广泛开展的“唱红”运动的发源地。
    几年前,许多人最初听到重庆居然由党政层层组织出面,大肆搞唱红歌、讲革命故事、发红色短信的活动时,觉得只不过是文革时“早请示晚汇报”“跳忠字舞”之类的死灰,难以复燃,觉得像是一个笑料,大可一笑置之。而现在,曾几何时,大江南北竟然红潮滚涌,唱红歌、跳红舞、播红剧、贴大红标语、做巨幅党旗、万名党员宣誓……等等,争表忠心,煞有介事。我在文中问道:闹剧要变成另一幕正剧吗?文革的幽灵重新又在神州大地徘徊吗?是时空错乱吗?有人寄望于“唱红”办法,企盼这股浪潮能给予他们新的力量,可以安抚大众情绪,在党内能结成联盟,得以最大程度地延续其权力。但是,对整个国家来说,站在中华民族的整体利益来说,“唱红”运动能化解社会矛盾吗?它将会导致的恶果谁能承担?又如何承担?
    我在《沉沦神州的血祭者》拙文中最后写道:我想到七年前我在重庆红卫兵墓园的凭吊。在那里,我和冤魂相会。他们悔恨交集,拖着屈辱厌倦的脚步,纷纭杂沓,在我面前无声滑过。今天,如果再度见面,他们脸上一定还带着惊讶不解的表情—他们怎么能料想得到,墓地外面,如今“红歌会”的招牌到处悬挂,人们每天被组织聚合一起,高唱所谓红色歌曲。歌声飞越时空,甚至让阴间也不得安宁。而这些“红歌”的高歌者,是否会在某场梦魇之后,突然想起,有人是唱着“红歌”去赴死的,就是四十四年前墓地里的那些死者?!怀着既悲愤也很无奈的心情,我问道:当年,沉沦神州的无数血祭者,你们以生命作为代价,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的同胞多少有点醒悟吗?!荒诞真的需要再一次重演吗?!
    
再访重庆:见识如日中天的薄熙来和他的“打黑英雄”王立军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些成见……”,2011年9月17日上午,薄熙来接见来自各国参加“世界华文传媒论坛”的代表,这是合照前他向大家讲话的开头第一句话。这位西南重镇的封疆大吏,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高大威猛,气度不凡,果然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我们在重庆的几天里,薄熙来现身三次,特别有一次红歌晚会上,还邀请当时在场的香港凤凰卫视总裁刘长乐和中国国务院侨办副主任赵阳一起登台高歌,看来兴致盎然,踌躇满志。这毫不奇怪,当时他的事业如日中天,重庆许多人对他感恩戴德。市区九滨路融侨半岛六座约四十层的并排高楼顶上,安装了六个高度可能不小于十五米的霓虹大字:“薄书记辛苦了”。一年多以来,一首称之为《薄熙来之歌》的东西迅速窜红,流行广泛,其肉麻的词句,完全可与当年神化毛泽东的歌颂相比:
    薄熙来,为国家和人民的希望而来!/薄熙来,你为中华民族的希望而来,/掀起打黑风暴,功在千秋,利在当代!/历史会把你的伟绩记载!//薄熙来,你为国家的希望而来!/铁腕反腐,展现当代包公的风采!/人民把你爱戴,百姓为你心怀。//啊,薄熙来,为人民希望,你踏浪而来。/普天为你重庆,百花为你盛开!/世界为你放光彩!//啊,薄熙来,你最可爱!/因为人民,永远是你最坚硬的盾牌!//啊,薄熙来,世界因你存在!/世界因你精彩!/你就是一颗不朽的恒星,/永远在这个宇宙里散发着炫目的光彩!//啊,薄熙来,你就是大海!/你有广阔的胸怀,把天地间的苦难承载!//啊,薄熙来,你翩翩的仪表,不惹半点尘埃。/超凡又脱俗,风华又绝代!//啊,薄熙来,你是天地间永远的圣者!/你是人民心中永恒的天籁!//啊,薄熙来,人民永远爱你/你就是中华民族最美好的未来!
    《薄熙来之歌》还有另一个版本:
    你从白山黑水飞到了嘉陵江畔,/用大连湾的明净澄净雾都的尘埃,/你空运了打黑英雄,/把陪都的魔鬼送上了审判台……
    所谓空运而来的“打黑英雄”就是王立军。薄熙来接见后两天,9月19日,代表们获邀到重庆市“警察局”参观“打黑成果”展览,当讲解结束之时,局长王立军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而且兴致勃勃不厌其烦亲自从头至尾再讲解一次。他声言:薄书记交代了,这个内部展览,要让海外朋友看,完全开放,但就不要拍照了,因为实在太黑,照片登在海外影响不好,云云。
    可以感受得到,临时放下身段充当讲解员的王立军对他的“打黑成果”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当然更是非常自豪。他一派勇于而且善于自我表现的英雄情结溢于言表,虽然这时他完全不是像早期最常见的手持冲锋枪或单手握枪的凶猛形象。相反,他戴着一副异常考究的无底框眼镜,他那作为男人第一层肌肤的衬衣微微浅蓝,簇新整洁;他语音平和实在,用词精确到位,态度诚恳周到。他就是要凸现某种学者风度儒雅气质。他的名片就说明了一切。这张中英文双语印刷的名片,王立军的头衔是法学博士、专家、教授、博士生导师,三个手机号尾数均为7777,开列的九个职务中国际占了四个,都是高度学术性的。但唯独没有显示任何官位头衔。不过,竖排书写的“王立军”三个字,已足以说明主人刻意淡化的真正身份。
    壬辰龙年春节期间,笔者收到重庆市公安局于2012年1月17日寄出的一封信,内藏自称“龙山书人”的王立军的贺年卡。王立军有几个名号,一个是带着神秘色彩的“乌恩”,暗指他简历里的蒙古族血统;另一个是极少有人知晓的笔名——“莅銞”,显示他的文化修养;还有一个则是爱好书法的他喜欢用的雅号“龙山书人”。贺年卡上面就有他手书“笃行”二字,运笔不失平顺雅致。
    古书有云:“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显然,王立军自觉学有所得,就要努力践履所学,做到“知行合一”。“笃”是忠贞不渝,一心一意,坚持不懈。只有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笃行”。这是王立军视为至要的座右铭。不过,怀着正如薄熙来所说的“成见”,笔者当日参观时,难免对王立军所信奉的“笃行”心生疑惑,高度警惕。
    当日参观完“打黑成果”后,大家跟着参观王立军辖下的改装得具有非常浓厚文化学术气氛的警察局内各个开放单位。在园庭内,有一块大石上刻有他的行文优美、题为《星光大道》的散文。还有一个奇怪的“DNA”雕塑——王立军说,他在和海事大学研究人员共同研究植物DNA,“这是国家非常尖端的学科,也是未来司法现场的需要”。真是一般人难以明白的非常尖端。但是,我只感觉到,“DNA”雕塑上面密密麻麻挂满的,都看似是一副一副骷髅头!
    
“谣言即是遥远的预言”:薄王惊天大案

    笔者收到“龙山书人”王立军的贺年卡之后没几天,像全世界所有人一样,都为这一个刚爆出的消息所震惊:2月6日,他堂堂一个中国中央直辖市重庆副市长、该市前公安局长,化妆单身逃进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寻求政治避难。
    在这之前,2月2日至3日,重庆市召开宣传文化工作会议,薄熙来亲自出席,发表讲话,报导使用的题目是《薄熙来:出点事敌对势力就忽悠造谣》。而在“2.6”事件之后,薄熙来的“敌对势力”就更“忽悠造谣”了。
    此事件犹如惊险间谍片,自然引起网民极度的兴奋和关注,网上像过狂欢节一样。他们嘲笑重庆方面的“休假式治疗”的说辞,更质疑北京方面的“孤立事件”的定性。为规避网络审查或增加娱乐成分,网民使用了多个别称指代王立军,例如“王丽娟/王丽君护士长”(“王立军副市长”的谐音)以及“王局”、“局座”、“军哥”,以及中国古代职官“王捕头”、“王提刑”、“王提督”、“王总兵”、“王副(渝州)令”、“王臬台”等等。网上一篇窜红的极短篇,以武则天时期著名酷吏来俊臣比喻王立军,说是:
    天朝六十三年,渝州来俊臣被夺九门提督职,怨愤,进言朝廷,弹劾总督。西南总督震怒,号令缉拿。来氏秘投蜀中番邦迎宾阁,求生路,与番酋密谈整日。后锦衣卫与西南兵马司合围迎宾阁,番酋惧,不纳,逐之。来持械欲战不得,仰天长叹曰:“飞鸟尽兮良弓藏,爆大镬兮日你娘!”
    王立军在美领馆做了什么,外人难以确知。不过,网上倒流传这么一个“笑话”,不能说中国人不幽默:
    王立军进入美国成都领事馆后,美国有关官员紧急向美国白宫报告,有一个中国人在美国领馆试图寻求庇护。奥巴马问:此人是干什么的?回答:他是打黑的。奥巴马对镜子一看,不禁怒火中烧,向电话吼叫:他妈的!立刻把他轰出去!
    网上流传许多“内幕”、“直击”、“最新消息”、“时间表”之类。3月初就有一篇所谓《王立军“自白”》,是曾经受过薄熙来迫害的前香港《文汇报》驻大连记者、现为多伦多大学梅西学院驻校作家姜维平撰写的“纪实小说”,爆王立军为何与薄熙来反目。姜维平此后写了多篇内幕文章,很受热传。于6月25日被公诸于网上的,是重庆一位中层警察写出的一篇长达十三万字、共分为三十六节的《一个警察的独白:见证王立军》。此文作者见证和记录了许多重庆“黑打”内幕,一经上网立时受到网民高度注意。最为惊心动魄的是网上流传的这个“时间表”:2011年11月13日晚,薄熙来妻子薄谷开来领着勤务人员张晓军在重庆市南山丽景度假酒店将英国人尼尔.海伍德(Neil Heywood)毒杀,15日被发现立案;之后,王立军和薄谷开来发生矛盾而且矛盾越来越大;同年12月底,王立军身边四名工作人员被非法审查;2012年1月28日,王立军向薄熙来反映薄谷开来在“11.15”案件中有重大作案嫌疑;第二天即29日上午,王立军受到薄熙来怒斥,并被狂扇耳光,随后失去公安局长之职,近身助手一个个被捕被严刑逼供;王立军顿感到巨大危险即至,最终上演了化妆独闯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一幕;而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之后,更发展到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南王”薄熙来的嘎然倒台。
    9月19日傍晚,中国官方新华社发布了一篇全文逾六千字的《王立军案件庭审及案情始末》通报。该通报对9月17、18两日成都中级人民法院对王立军案的审判做出某些细节公布,证明了半年多来所流传的许多“谣言”的真实性——“谣言”即是“遥遥领先的预言”。人们感叹道:2012年这个壬辰龙年,是个非凡的年度,一切传言都能变成事实。
    
1+1=?:壬辰龙年中国的“哥德巴赫猜想”

    “2.6”事件之后,“忽悠造谣”的薄熙来的“敌对势力”最关注的一点就是:王立军何以要单闯美国领事馆,走上这一条万分险恶之路?
    笔者也写了一篇近万字的长文对此进行探讨,题为《壬辰龙年猜想》,于2月18日在澳大利亚中文报纸上发表。最后一节的小标题为:“1+1=?:壬辰龙年中国的哥德巴赫猜想”。
    灵感来自一篇著名作家徐迟于1978年1月发表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徐老先生以高度热情奔放之笔,讴歌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如何在极端不堪的生存环境下埋头解答数学王国的最大难题。那时,虽然十年浩劫已经结束,但人们的思想还受到“两个凡是”的束缚,拨乱反正很不容易,这篇文章犹如热流一样流遍了全国,使许多人从长久以来的冬蛰中苏醒过来,产生不可估量的社会效应和历史价值。现在,在政治王国这个领域上,也可以追问:1+1=?。笔者意思是,如果王立军“这一个”搭上薄熙来“那一个”,中国将出现什么局面?这是壬辰龙年中国最大的“哥德巴赫猜想”。当时形势并不明朗。许多人振振有词,认为虽然王立军出事,薄熙来这个异常强势的太子党,还是难以撼动的。事实上,有关方面也不断放出消息:中央选择“切割”处理。但笔者对“切割”处理不以为然,在《壬辰龙年猜想》中指出:王立军事件“剑指薄熙来”。
    现在,王立军、薄谷开来两案已判决。
    2012年8月20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薄谷开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张晓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9月24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王立军因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叛逃并受贿,获刑十五年。法院认定王立军揭发他人重大违法犯罪线索,为有关案件的查办发挥了重要作用,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轻判。所谓“他人”“有关案件”当然不止是薄谷开来杀人案。
    不出所料,薄熙来也将被押上审判台。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并通过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薄熙来严重违纪案的审查报告》,决定给予薄熙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对其涉嫌犯罪问题及犯罪问题线索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薄熙来将如何审判,人们拭目以待。
    而对已经判决的二案,人们也不是没有异议的。
    例如,论者质问:薄谷开来杀人起因的经济纠纷是怎么来的?应得的经济利益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是她自己创造的,还是和丈夫一起创造的?发生的是她和被害者的纠纷,还是夫妻两人和被害者的纠纷?他们的儿子薄瓜瓜以何身份参与相关交易?为什么可以付出超过千万英镑之款项?尼尔.海伍德的电邮是否系他本人发出?具体内容是何?是否足以产生急迫危险?所谓他绑架薄瓜瓜的证据何在?他何以如此大意,单骑赴山城与仇人约会?薄谷开来杀人所使用的氰化钾和毒品她怎么能够得到?怎么得到?她为何要亲自杀人?她与海伍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在所住宾馆房间里喝酒?现场有哪些人?相互对话的内容是什么?那只装毒药毒死海伍德的酱油壶何在?是否进行过指纹勘察?有无其他人的指纹?薄谷开来作案动用了国家行政力量、公安力量,案发之后又掩盖罪行,毁灭罪证。她为什么能够动用这些力量?这个能力是谁给她的?谁是指挥者?谁能改变一个直辖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分工?所有人证出庭了吗?所有物证呈堂了吗?如果没有指明这些案件涉及到的关键问题已经调查清楚,公众便难免觉得疑点重重。
    薄熙来遭遇可耻的下场,这是毫无疑义的。但从这些质疑可以看出,人们最关注的,是将如何审判薄熙来,如何给他定罪。或者说,薄熙来倒台之后中国会出现怎样的局面。对薄熙来的起诉是中共自1980-1981年对“四人帮”公审以来所面临的最棘手的法律挑战。
    
荒诞的奇迹:一记耳光改变中国壬辰龙年的政治走向

    王立军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林彪相比,自然只是“小巫见大巫”,但他出逃闯进美总领馆,也很像“9.13”事件的重演,其突然性、戏剧性,完全超出了人的想象的极限,思维的极限。而重庆“打黑英雄”王立军突然变故,与毛主席钦定的副统帅林彪在文革的尖峰时刻戛然而止如出一辙。可以说,如果林彪的被迫仓皇出走宣告文革的失败,导致毛泽东从个人崇拜的神坛上跌下,那么王立军的叛逃则表明了重庆唱红打黑运动的荒谬,导致野心勃勃的薄熙来阴谋败露,全盘皆输。
    而这个“突然变故”,是如何促成的呢?这是一个很值得探究的问题。
    真是匪夷所思,竟然是一记耳光。
    据说,王立军在法庭上曾陈述问道:“法官!假设您知道了您的院长夫人杀人了您会怎么做?当您向院长汇报了得到的是斥责、嘴巴、知情干警被非法审查工作调离后,您又会怎么做?您可能有机会向更上一级领导反映汇报,可我的领导是中央政治局委员,我能怎么做?”
    至于那位最喜欢外人称她是“中国的杰奎琳.肯尼迪”的女强人,人们想象,站在法庭上的她,是否偶尔也会产生一丝闪念:假如当初她丈夫没有那么急躁,而是更加小心谨慎,更加诡计多端,继续保持和王立军的同盟关系,甚至成为更铁的兄弟,那么现在她会在哪里?她的未来又会如何?她的丈夫还有被他们作为明日之星培养的儿子薄瓜瓜,以及中国的未来,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呢?
    中国民众不能不深思的是:几十年的民间抗争竟不及“黑社会老大”错打了一个后悔不迭的耳光!这难道是中国政治变革的特征?现在这一切变化,都与曾经的“抛头颅洒热血”的信仰、呐喊无关了,只出于官场上的注意力、攀附力、媚俗力、上位力、表演力、受宠力、威胁力、自信力、自卑力、屈辱力、应对力……等等的博弈。这算不了什么“福音”吧?试想想,薄熙来目无法纪、阴险毒辣其实一目了然,但如果没有这个“2.6”事件,又能把薄熙来怎么样?连中国那家出了名的官媒《环球时报》也发出社评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王立军自己叛逃美国领事馆,似乎一时没有正常的力量捅破这段故事。这很值得反思、警醒。”
    当下中国官场的腐败荒诞,已经大大超越人们包括任何小说家最天才或者也是最离谱的想象。就是上述“耳光”之事,哪一位小说家,会构思出一个全国闻名的打黑英雄,一个直辖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突然单闯美国领事馆以避杀身之祸;一个做过律师的党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夫人,竟然敢于亲自下手毒杀一个外国人并且堂而皇之让公安局长副局长为之灭迹结案;一个政治局大员以唱红打黑威震神州如日中天问鼎中央而且志在必得却因一个不可思议的耳光前功尽弃阴谋败露一夕之间成了阶下囚,而且不查是天之骄子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一查竟然二十多年来就是滥用职权、巨额受贿、践踏法治,包庇犯罪、与多名女性发生或保持不正当性关系,外加“还发现了其它涉嫌犯罪问题线索”!
    而作为一个直辖市的公安局长,他在穷途末路时,想到的不是本国法律,而是跑到外国领事馆去报案去寻求庇护,因为凭他的经验他知道本国法律救不了他的命,这样的社会多黑!正如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卫方所说,原来,中国行使了多年的社会管理机制和机构竟然管不了高级别的官员犯罪;管理中国社会的“首长”、“领导”中间,竟然有这样一些完全不把法律当回事的王八蛋!回望二百年的中国近代史,回望一百年的中国现代史,回望六十多年的建国史,人们该是为这样的现象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哭泣,还是愤怒?
    
“习李新政”:引爆薄熙来促成“十八大”后让人期盼的新局面

    不过,一记耳光成就一个改变中国壬辰龙年政治走向的奇迹,虽然荒诞,许多人还是暗自庆幸:天佑中华。
    据有关方面透露,王立军不仅窃听来渝的中央领导人,也窃听薄熙来。他被带到北京之后曾经交代窃听到的薄熙来的各种议论,其中之一是他比较习近平:“他当县委书记,我也当县委书记,他进入市级,我也进入市级,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其实,薄熙来看不起习近平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他谋图夺取大位亦是司马昭之心。幸而他被引爆了,保证“十八大”总算平顺交接,促成“十八大”后让人期盼的新局面:“习李新政”。
    曾经在赵紫阳时代鼓吹新权威主义的著名政治学者吴稼祥认为,眼下的局面是不错的,出现三个特点:第一,三十年来第一次出现“天下定于一尊”的局面;第二,将要接班的总理和总书记想法和路线高度一致;第三,老人干政的现象基本结束了。他说,政治体制改革,是邓小平的遗志,胡耀邦的遗愿,赵紫阳的遗恨,是他们那代领导人对新一代领导人的遗嘱。从习总沿着邓小平南巡路线考察,他看到了整个决心:中国改革的第三波启动了。
    有人觉得,从减掉两个中央政治局常委开始,这一场的政治体制改革,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特别是,2012年12月4日,习近平出席中国宪法公布施行三十周年大会时,做了一个倡导依宪治国的讲话。人们欢呼说,三十年前邓小平倡导的改革开放是第一个春天;习近平“12.4”讲话倡导的依宪治国就是第二个春天。顺着习近平讲话的思路,一直被标榜为中国的“良心媒体”南方报系《南方周末》写出2013新年献词:《中国梦 宪政梦》,提出:兑现宪政,坚守权利,人人才能心如日月流光溢彩;鳏寡孤独才能感受冬日暖意而非瑟瑟发抖;“城管”与小贩才能谈笑风生;房屋才能成为自己与家人的城堡。兑现宪政,限权分权,公民们才能大声说出对公权力的批评;每个人才能依内心信仰自由生活;我们才能建成一个自由的强大国家。享有盛名的北京民间政史月刊《炎黄春秋》则刊登题为“宪法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共识”的2013新年献辞,指出,宪法规定全国人大是最高国家权力机构,但事实上是中共说了算;宪法规定保护公民私有财产,但侵犯私财恶性事件层出不穷;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出版自由,但以言治罪此起彼伏。“献辞”认为:执政党必须做到“党在法下”,必须改变宪法失信的状况。
    著名自由主义学者冯崇义博士日前也发表长篇文章,论述“习近平能否成为超越性时代英雄”。据他分析,对“习李新政”的期待,从乐观的角度看,几个重要因素值得重视和玩味。首先,习近平是阴错阳差地拥有最丰富的社会资源的人选。其次,习、李等新一届领导人,从社会化和知识社会学的角度说属于“红卫兵一代”,与胡、温那一代领导人所归属的“解放一代”大异其趣。再次,三大红利已经耗尽,不具备可持续性的“三高三低”(高投资、高耗能、高污染;低工资、低地价、低福利)经济增长模式已走到尽头,改弦更张已成为目前唯一明智的选择。最后,习、李登基之时,宪政转型出现转机,成功机会令人鼓舞。这种成功机会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政治体制改革成为“人心所向”;二是党内“维稳派”顽固保守势力的顶层支离破碎,一时无法形成抵制改弦更张的强大阻力。
    之前更有一份《改革共识倡议书》,由倡议书的召集人、北京大学法学教授张千帆于12月25日凌晨在微博首次公布。此份文件由七十一位体制内著名知识分子签署,分别从推进依宪执政、落实选举民主、尊重表达自由、深化市场经济、实现司法独立以及保障宪法效力等六个方面提出了中国当前亟需的政改主张。相对于2008年提出的《零八宪章》,这份公开的倡议书相当温和,要求中共领导层依照现行法律统治。
    当今,中国全国上下,要求与热议政治体制改革之声,犹如阵阵春雷。
    
能否从思想路线政治路线批判薄熙来妄图复活文革的政治罪行?

    但这个进程不会顺利的。近日就出现一些逆反事件,以致有人感叹:“南南周,北炎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甚至悲哀:“北春秋,南周末,希望不存,春梦已破。”
    让我们再回到薄熙来事件的讨论。
    9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双开”(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薄熙来,在公开列出的罪状中,“与多名女性发生或保持不正当性关系”是实属罕见的一条,引起海内外舆论的关注,而这可能正是北京当局想要达到的效果。很快,关于风流倜傥的薄熙来淫乱的进一步的内幕消息纷至沓来:薄熙来的“红粉兵团”,规模竟多达一百一十多人,其中知名女性多达二十八位!美国之音当然也发挥它的专业水准。它在一篇报导的标题上,“居心叵测”地用了一个双关词:“十八大前戏”。这词或许可以理解为中共即将召开的十八大之前发生的一系列戏剧性事件,但记者特地挑明:“前戏”(foreplay)也有明显的不宜对少儿宣讲的另一个意思。10月30日,北京《光明日报》发文,把这个意思更进一步挑明了。该文指责薄熙来口蜜腹剑,贪财好色:“上管不住自己的口袋,下管不住自己的裤带;上面的嘴巴讲得漂亮,下面的生殖器官肮脏不堪。”
    不从政治上追查、判处薄熙来的错误和罪行,而是仅以贪腐、揽权和生活作风等难以抵赖的问题来治罪;宁可让民众关注一些带有八卦特色的罪状,而放过最会引起分歧也会让当局担惊受怕最能撼动党本国本的要害,可能到目前为止还是北京党国领导人的最大的共识。薄熙来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的支持者非常敏锐地捕捉住这个讯息。例如,司马南就是一个。他在微博上争辩道:“(处分决定)全文无一字否定重庆模式,也没有从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对薄熙来提出任何批评。决定没有因人废事。”
    中共不是没有人想从思想路线、政治路线批判薄熙来。例如2012年3月14日,温家宝总理在人大会堂金色大厅就指出:“文革的错误和封建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清除。”他指责薄熙来在重庆搞的一套,使得“文化大革命这样的历史悲剧还有可能重新发生”。
    薄熙来在重庆搞的一套,即是所谓的“重庆模式”,其特征就是在“五个重庆”掩盖下的“唱红打黑”。薄熙来过去五年在重庆所做的一切,概括起来就是滥用公权力,极度个人专权,慷国家之慨,煽动红色民粹主义,借助“唱红打黑”,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声势和社会威望,把重庆打造成中共历史上的延安。但是,如果没有“评毛正史”,没有“去毛化”,没有真正彻底批判文革的本质,薄氏“唱红打黑”,即使不用这个称呼,还会占领中共意识形态的高地,批判薄熙来思想路线、政治路线至少还是拿不上台面。
    文革的实质是什么?是无法无天,是个人崇拜,是以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为最大特征的毛泽东思想的登峰造极。而薄熙来的“唱红打黑”正是毛泽东思想在当今时代当今形势下的借尸还魂。以行政制度行政命令发起人人都要参加的“唱红”运动,将其宗教化,洗脑化,强制化,和文革时期大跳“忠字舞”大搞“红海洋”“天天读”“早请示晚汇报”大搞“个人崇拜”等等何其相似乃尔!这是薄熙来所代表的政治集团的一种恶劣的统治手段,用以误导民众愚弄民众,引诱民众不知不觉中回到文革时代的精神状态中。至于薄熙来、王立军无视法律程序采取运动方式采取非常手段甚至不惜制造冤假错案草菅人命来“打黑”,即是人们所形容的“黑打”,可能讨好民众一时(以此提高自己的政治资本),但其恶果昭著,后患无穷,不啻是反人类罪行。在过去,特别在文革时期,毛泽东及其手下已经把这种恐怖的专政手段玩得炉火纯青;而现在,薄熙来一伙继承衣钵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他们的战无不胜的“优良传统”啊。如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赵紫阳的助手鲍彤先生解析,所谓“唱红”,就是“顺我者昌”;所谓“打黑”,就是“逆我者亡”。薄熙来实在高明,把他们一党专制的本质明确无误作了精彩的概括,超过了“三个代表”超过了“四个坚持”。
    而不能公开批判薄熙来思想路线、政治路线,便意味着根本问题没有解决。许多人都指出,这几年,中国社会上复活文革的气氛不但没有消除,而且越积越多。现在官民对立更加严重,贫富不均越发加剧,政府公信力每况愈下,民意中的暴戾之气也非常旺盛。而薄熙来之流玩弄文革那一套还能得到相当多一部分人众的赞同,也说明社会问题、社会矛盾非常严重与尖锐而让野心家轻而获得可乘之机。从另一方面来说,薄熙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一步一步爬上高位,其一伙能为害十多年,绝非偶然。文革以及文革前的历史未能彻底清算的政治环境、法治缺如和监督声音被强力打压的专政手法、中央权威不彰和既得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实力雄厚的政治局面,这是产生薄熙来的丰盛理论和现实土壤。一个薄熙来垮了,但大中小的薄还多得很。薄熙来的产生是中国现实,也是现实的中国。
    人们在研究这个“龙年之变”时,还必然会思考这样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从长期来说,如果把国家的命运像押宝一样下赌注在某一个人身上或是某一个党派身上,无疑是危险的。世界上哪一个国家是靠人治把国家带入强国之林的?没有!就是有都是昙花一现并给国家民族带来惨烈的灾难。中国需要的是一个能使社会长治久安的政治制度。于官于民,唯一解脱之道只能是宪政民主法治之路;把权力关在笼里。这是中外世界史一再证明的真理,而薄熙来的下场不过是这一真理的最新证明。
    还记得2012年1月5日中国邮政局发行的那张壬辰“龙票”吗?这是一条正面团龙,老态龙钟,但却怒目圆睁,血口大开,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令人担心疑心而且害怕。我们似乎看到一个象征——这是一条邪灵附体的守护龙,守护的是必被时代淘汰的腐朽没落。它守护“习李新政”要迈出改弦更张这一步必须克服的两大障碍:根深蒂固的专制思维和已经绑架了整个中国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强大势力。
    壬辰龙年就要过去了,但那条邪龙并未死去。不过,即使“龙年之变”尚未最后分明,中国人追梦之心不变。中国梦,自由梦,宪政梦,百年梦想,筚路蓝缕,不懈不止!让我们万众一心去寻求壬辰龙年中国最大的“哥德巴赫猜想”的最佳答案。
    (2013年1月7日于悉尼。)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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