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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说今道古》集自序
(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4月13日 转载)
     来源:参与 作者:铁流
    
     (参与2012年4月13日讯)我不是文人,却历经中国文人最悲惨的命运。中国文人历来不是一个阶层,更不是一个阶级,仅是所在时代与社会的“寄生物”,就是说它不是一个独立的生活群体,总得靠别人养活过日子。如果想要自己过的好,就得巴结有权有势的人,按别人意旨行事,做一只听话的狗,否则清贫一生,穷困至死。 (博讯 boxun.com)

    
    中国不少文人却乐于清贫,篾视权贵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保持着自己清高的气节。正如吴祖光先生给我写的一条幅所写的:“不屈为至贵,最富是清贫”。祖光生生就是个傲骨一生乐于清贫的典型,为了说真话不做花瓶式的“政协委员”。一次政协集去悼毛,他愤然拂袖:他是暴君,我才不向他鞠躬哩!
    
    用马列主义的观点说,我是一个翻身的奴隶,对共产党和毛泽东,理应感恩戴德,没齿不忘。一个时候确也是这样说和做的。后来随着文化知识水平的提高,阅历的增长,特别是喜欢上文学艺术和加入作协后,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迷信书本上的东西,也不再按“组织”的意见办事,更不信奉“伟人”的“教导”,开始用自己眼光取舍审视生活,用自己的思想来评判是与非,很快从一个文艺创作上的“歌德派”,变成了个写实派,悲惨命运也就从这里开始了。总的说,当奴才容易,做独立见解的人难。
    
    1957年毛泽东一手策划和发起的“反右斗争”,竞把我这个童工出身、年仅22岁的货真价实的工农革命干部,也划成“极右分子”,投入监狱时间竟长达23年。天啊!相当于三个抗日战争,八个解放战争。
    
    我的主要“罪行”是发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小说《给省团委的一封信》及其两个续篇——《向党反映》、《上北京》;另外就是鸣放中的“反党言论”。什么反党言论呢?
    
    一是我不同意动用行政和组织手段围剿流沙河同志的《草木篇》,认为文学艺术上的争论应和风细雨,各抒己见,“一棍子把人打死”的作法违反了毛泽东同志的“双百”方针;
    
    二是创作上主张“无主题论”,提倡文学作品写真实。真实是艺术的生命,没有真实的艺术是拉圾。赞成作家要勇于“干预生活”,“揭露生活的阴暗面”。还有,作品不能千篇一律,把人物写得抽象和概念。人有多种性格,不是好就好坏就坏。甚至可以这么说,“胸前挂满奖章的人,不等于灵魂品质是高尚的”,“绑赴刑场的杀人犯不等于思想就卑劣”;
    
    三是主张文人结社,办同人刊物。还主张人和人应该有真情实意,不要你提防我我提防你。
    
    除此,就是按“长官意志”,生拉活扯拼凑而成的所谓“七君子反党集团”和“四川省文艺界二十四人反革命集团”。如果说前面“两罪”是冤,那这后一“罪”就更冤了。所谓“七君子反党集团”,系指当时活跃在四川省文艺界的七个年青人,计有石天河、流沙河、邱漾、茜子、遥攀、储一天和我。实际上我们七人仅仅因工作关系相互认识而已,并无深交和来往,而且彼此性格各异,见解分岐。可是有人竟然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硬把我们七人拉到一起,说我们“策划密室”,“放火基层”,深文周纳为“七君子反党集团”上报中央,交由毛泽东御批,变为永世不能翻的铁案。
    
    至于说到“四川省文艺界二十四人反革命集团”一事,直到23年后“改正”归来,才知道自己是其中成员。这24个“反革命”到底是谁,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可这案却是当时中共四川省委红头文件定下的。这24人中除流沙河同志一人未逮捕法办外,其余23人均下狱治罪,最重的刑是“死缓”。这一人间奇冤虽已昭雪,可其中不少人含恨作古,埋骨荒野。我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也堪称一个执迷不悟的“顽固派”。
    
    1980年末,“改正”归来恢复公职上班,工作仍然是报社文艺编辑。为了歌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和小平同志推行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制”的伟大举措,我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写了“平反”后第一篇小说《不愿出监的人》,发表在四川省一家刊物上。不知谁个先生告了我一状,说:“晓枫被共产党关押了23年,落实政策后不知悔改,现又写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小说,把我们国家比成一个监狱,人民生活还不如牢犯。”
    
    这还了得,当时适值大气候“清理精神污染”。北京“清”白桦,四川“清”我和孙静轩同志(他的长诗《一个幽灵在大地游荡》)。于是,亲朋为我捏把汗,说我又要当“右派”进监狱了,好些人甚至不敢参加我1981年10月的婚礼。好在一位领导调看了这篇小说,作出公正结论:“问题不是这样,晓枫的小说基本没有问题。”
    
    我解脱了,可感情被彻底伤害,于是含着苦笑告别文艺界,改行作记者。记者也不好做,写实文章领导不高兴,写假文章自己良心上过不去,终于在两年后离开报社“下海”经商办公司。
    
    文人是感情的宠儿,易于上当受骗,很快负债一身,败走麦城,又改行从事经济信息文化工作,搞公关策划,终算找到了发光的位置。也许是有点狗运气,也许是“缺牙巴咬虱子—碰端了”。几起几落,有惊无险,20多年后跻身“小康一族”,再不愁吃、穿。实现了“人格独立,必须经济先要独立”的宿愿。
    
    2005年“脱下红舞鞋”,告别“商海”回归书斋,做起了不为稿费而写作的文人。但是我写的多是回忆历史灾难,批毛评毛的东西,国内报刊一律封杀,根本不发表,只好向境外媒体寄送。好在现在是网络时代,容量大、传播快,但得会使用电脑,可我不会拼音又不会英文,只能用汉王手写版。花了大半年时间苦学,成了个脑电迷。几年功夫竞然写出数百万字的书稿。大概分为两部份,一是记实性的回忆录,定名为“我所经历的新中国”,由“地覄天翻”、“风波万里”、“黑牢岁月”、“冰山崩溃”、“博击啇海”五部组成;二是信手拈来或有感而发的呻吟与愤懣,偏于对时政的议论和批评,取名为《说今道古》。形式多为杂文和随笔,均是近年发表在境外网站上的文章,能看出点铁流的个性、风骨,可供一哂。
    
    其投枪与匕首的锋芒,乃当政者所不喜,必遭封杀无疑。只好自费印刷、寄赠亲友,不在留名而在交流。如能遗真实于后世,收野史杂言之功效,那就更足慰此生了。
    
    此集的嵬成得感谢难友姜万里先生,是他不辞劳苦为我分类斟校,南通的李淑云女士也帮了不少忙,特此千恩万谢。
    
     2012年4月于通州润园
    
    参与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www.canyu.org)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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