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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染血的地名出現在我們面前/廖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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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7月10日 转载)
    
    我記得的烏魯木齊﹕太多染血的地名出現在我們面前
     (博讯 boxun.com)

    
    文章日期:2009年7月10日
    
    【明報專訊】編按:由先富起來的南方邊城韶關至九年前西部大開發的烏魯木齊,徙移的漢族和維吾爾族平民經歷了民族大統、資本主義等塑造的社會矛盾。廖偉棠曾到烏魯木齊的二道橋,拍下他們臉容,感受過社區的熱力。際此恩仇高漲的時刻,書寫「血淚之外」、「騷動之前」的新疆,他的文章或能讓人明白維族,甚至所有平民,如何都成為了受害者。所謂漢族作者眼中的維族世界,身在香港那些陌生的中國地名如何撼動傷痛。
    
    一
    
    太多陌生的地名出現在我們面前。這是過去幾個月不斷關注國內事態的人皆會有的感受,巴東鄧玉嬌殺官事件、石首屍首守衛戰事件、東明反污染起義軍告全國人民書事件……加上去年前年的甕安、福清、洪洞等等,每個人認識的「中國」由這些小地方修改和補充它的真實面目,愈小的地方愈是中國國情之縮影,在它們慘烈的爆發相比之下,北京和上海的盛世煙花慘淡無光。「侵權」和「維權」、「被自殺」和「民不畏死」,由最底層、最偏僻地區的民眾演繹他們自己的定義。這是些咯得人生痛的地名,而你只能說出它們,正如布萊希特所寫:「這是一個怎樣的時代,談論樹木都好像是犯罪!」談論樹木並不是有罪的,但你要是同時對樹下的血漬保持沉默,那是你自身都難以承受的罪疚。
    
    太多陌生的地名出現在我們面前,
    
    中國不再是中國,是巴東、石首、東明。
    
    白衣用完了,我們換上血衣,血衣用完了
    
    我們赤裸走進黑夜。
    
    在黑夜的石山上,我們找到劇毒的野芹
    
    用來漱口。用來描眉。用來寫字。
    
    太多陌生的地名變成了我們骨骼上嵌的銀星
    
    然後被燒掉。我們吃剩下的骨灰
    
    無法下咽。中國是一頭鬣狗
    
    離群遊蕩在這全然陌生的疆域,
    
    它叫喊自己的上帝:我餓,我怕,我冷!
    
    上個月底,我在近乎窒息的悲哀中寫這首詩,全然不能預料還有多少更痛苦的新聞等來吞噬我們。帶血的地名接踵而來,韶關漢族工人圍毆、追殺維吾爾族工人,事件迅速反彈,烏魯木齊、二道橋、大巴紮……這些在我記憶中並非陌生、而是無比美好的地名,竟然以最慘烈的新面孔重現眼前。
    
    二
    
    二道橋。當我屏息回憶,心如刀割。
    
    二○○六年秋,在烏魯木齊的最後一天,我終於去了二道橋,去了二道橋,沒進大巴紮。
    
    其時為一本旅遊雜誌做絲綢之路專題的攝影,尋找全球化時代文化臆想中的「絲路風情」,當然是徒勞,一路的風光都是旅遊業安排好的,除了不和旅遊業妥協的荒涼戈壁、孤清祁連,打動我的不多。也許是目睹一路人造景觀的種種難堪,我按快門的手指愈來愈不爽,快門愈來愈難以按下。
    
    到了烏魯木齊,當然不是一個符合外地人「新疆想像」的首府,車子在市區裏走,竟讓我想到北京,想到中國任一個省級城市,完全一樣的面貌,甚至有的地方更新一些、更「東方」而不是西北一些。我滿意於我看到了真實的中國之一隅,然而我還想尋找另一個烏魯木齊。當然,我得去二道橋。
    
    這裏富有「民族風情」,不在話下,重要的是它是完全在地的、現實的,社區生態在一個簡單的構架之上自如地生成——至少我所目睹的部分如此。穿著異族斑斕服飾的人穿梭往來——他們穿得那麼漂亮只是為了自己高興,並不是為了遊客的目光,這種自如,在所謂的旅遊景點當然是看不到的。這裏的人是真實的活生生的,這裏的美也是真實的美,而且一個小擦鞋童和一個盛裝約會的少女,他們的美是一樣的,源自他們真實的生活。
    
    二道橋的一個下午,我也和那些莫名興奮的小男孩們一樣遊蕩在大街左右,伺機偷拍——說是偷拍,其實很多人都發現了我的鏡頭,但他們都坦然面對。一個最頑皮的男孩還故意裝作不知道,手裏的食物換了一個又一個,小眼睛不時偷偷看我,擺出了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對付他的食物。
    
    有一對等人的少女,姿勢頻換如模特,絲絹碧如夜光杯的紋路,眉毛畫成了一線。有一群聚集的擦鞋童,其中一個發現了我的鏡頭然後向我伸出了中指,但我猜他只是開玩笑,並不知道那手勢的含意,因為他一直保持微笑,我也保持微笑。人們鬧騰騰來去、過馬路、吃小吃、掂量新的成色、喝泡冰的酸奶、七嘴八舌說我聽不懂的話……他們通過這樣把一個社區的熱力傳遞給我。
    
    當我感到這股熱力,我才相信我拍下了這些人,否則都是假相。我去了二道橋,沒進大巴紮,在巴紮外面拍到了最有趣的一個男人,他賣他的大衣——竟至於把七件大衣全部穿在身上——讓我想起小時候看的童話中那個「一巴掌打死七個」,因為他在鬧市中泰然自若,驕傲於他的大衣們,神氣非常。
    
    三
    
    以上是我當時的記錄,我不敢想像,我當時拍下的幾個彪悍青年、和這賣大衣的淳樸中年,他們如今成為了被害者還是加害無辜者的人?不,不,他們都是被害者,你我也是,一個抽象的民族概念如邪靈附身其上,一個具象的社會矛盾現又鉗扼我們,而超乎這些之上——超乎巴東、石首、東明、韶關、二道橋這些具體的地方——是一個叫做「和諧」的巨大幌子,它如盾牌,徹底地隔絕了衝突各方互望的眼神。從前,有道路以目的時代,「道路以目,土壅而川決不遠」,而在這眼神都不能交換的時代,人們只好交換彼此的罪。嗚呼痛哉。
    
    [ 文、圖/廖偉棠 ]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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