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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台湾,大陆人: 给一位台湾深蓝朋友的回复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月24日 转载)
    
    来源:萨苏博客
     [日前,有一位来自台湾的朋友和我谈起相关的话题,提到文革,也提到如果没有台独,大陆会不会主动攻击台湾的问题,对此,我根据自己的判断与了解作了点答复,想了想,或许单独成篇也好,所以放在了这里。因为最初的回复是给习惯正体字朋友看的,所以用了繁体,还请感觉不便的朋友原谅。 -- 萨苏] (博讯 boxun.com)

    
    您对文革只是听到,我却是亲身经历了半个文革,而我的父辈,则是经历了它的始终。对文革的痛恨伴随我的人生至今,以致我对任何给文革翻案的说法都无法接受。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100%坏的,但是我对文革的抵触是100%。这因为我们是人,不是一台机器,机器可以计算比例,永远理智,而人是有感情的,感情是我觉得对文革 100%的抵触都不够。
    
    文革是怎样的灾难呢?您从台湾来,我们就从类似台湾的事情说起。今天,在大陆的很多机关和学校,还可以看到派别的存在,而一些我很尊敬的师长们老死不相往来。理由,是文革时代的派系斗争一直流传到了今天。我的师长们当年曾经互相用卑劣的手段互相攻击,以至于到今天都无法相互原谅。他们是那样坏的人么?我的看法并不是这样,但文革是发掘人们身上的恶意,让他们彼此仇视和斗争。这一点,我觉得和台湾前些年的族群分裂很是相似。即便有二二八,也应该是执政者的责任,而不是一个族群的原罪,我在九十年代初认识的台湾人似乎很少有人注意自己到底是“本省人”还是“外省人”。有些矛盾,本可以缓和,但也可在某些人手中得到放大。把一切弄清的理由理直气壮,结果却忽然发现每日点头微笑的邻居朋友原来是潜在的敌人。
    
    本来可爱的世界可以变得很可怕。
    
    今天大陆的道德问题是一件人人都很忧虑的事情,而大陆道德的崩坏我并不认为是追求金钱时代的产物。人追求财富是很正常的,而且世界上的人们都在追求财富,大家并没有丧失道德。在大陆之所以会发生道德的崩坏,在于文革和它之前的时间里,当政者滥用了人民心中的正义,理想和忠眨粗円笞优ヴY争父母,邻居相互告发,每个人说的话都可能成为罪名,法律瘫痪,大学解散,暴戾和谎言以正义之名大行其道。做实事的人被打倒,喊政治口号的人鸡犬升天。这些做法使这一切美好的东西在文革之后人民不再相信,文革预支了一代或者两代中国人的信仰。
    
    信仰不是宗教,而是一种信任和价值观。从文革走出来的人仿佛走出一场恶梦,对一切都充满怀疑和警惕。文革的结束,我的看法不是共产党自己结束的,是在老百姓厌倦的压力下不得不结束的,政治上,经济上。我记得小时候家里买回凭票供给的芝麻酱,很喜欢那种味道,一边吃,一边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向家里人询问解放以前家人肯定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吧。一向很精神的祖母那天只是打瞌睡不回答我,使自以为懂事很早,想在这件事上炫耀一下的我十分没趣,所以始终记得。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我们老家河北自古盛产芝麻,粒大而且多油,是芝麻油和芝麻酱最好的原料,我们那里的人吃芝麻酱哪有要靠凭票供应的地步?祖母当然不敢说这些,但也不愿意说谎话,所以她只好装作瞌睡了。
    
    文革后期,有一首歌唱的是:“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您可以明白,说好已经到了不需要道理的地步,说明什么。有时一些朋友谈文革也不是那样糟糕,我常常在心中暗中说他肯定没有经历当时老百姓的生活。文革不是少数人受灾的时代,当时最苦的就是老百姓。到了文革后期,人们不但对文革产生了厌倦(于是文革的支持者只好唱“就是好”了),而且有非常大的不满,所以发生了一九七六年悼念周恩来引发的全国性抗议风潮。
    
    可是从文革走出来的人,确有一样好处,他们不再轻信,因此政客难以左右他们。所以,陈水扁在大陆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今天的共产党,很清楚他们的统治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有那么多看着实力强大的政权都在登高一呼下如同冰山瓦解,他们也不是傻子,我想,这就是“和谐”提法的渊源。大陆的民泻蛨陶h,有一点在相互探索可以相容底线的互动,这种互动的平衡点慢慢移动,或许就是大陆走向民主的进程。
    
    当我1992年在北京开始工作的时候,我的祖母给了我一个理想 -- 一个月收入两百美元,我就放心你了。我的老板是个很好的德国人,我问他中国多久能够赶上德国?五十年?他很不好意思地摇头。德国人很实在,说一百年,也很难呢。那时候我父亲作为研究员收入只有人民币一百多元,中国还没有一条高速公路,德国人说的话虽然让人不高兴,但是我们只有叹息,没法反驳。我们所有的电器,包括录音机,冰箱,电视,洗衣机,都要从国外买来,很难,谁能买来一套,就得意得不得了。我的叔叔到日本工作,年底给我带回一个铅笔盒来,觉得真是漂亮得不得了。
    
    说来真是让人伤感,当时我几乎忘了“中国人”这三个字的含义。
    
    “中国人”这三个字,我实在是此后的很多年慢慢体会出来的。中国人就是那种只要你给我一个和平的环境,给我一个机会,就像石缝中的松一样可以坚韧生长的种族。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中国人,赤手空拳地走到那里,去打工,去奔忙,去扎下自己的根,打下自己的第一块房基,然后来告诉世界上的人什么叫做奇迹。
    
    我在日本,加班的能力让日本的同事惊讶,而我自己知道,和北京的北漂一族们相比,我只是小巫见大巫,他们比我更年轻,更能吃苦。这次回北京,家人生病,主治的医生每天七点钟到病房,晚上十点钟离开,我的家人动过手术,却中间发生血栓,这位医生正到南京办事,当天飞回,半夜赶来察看。他不收红包,医院的护工说他是真的不收,“你给他是害了他”。其实,这位医生的收入一个月只有八千元人民币,看似较高,若在日本连一个打工洗盘子的都比不了。每当看到他们为了一个机会努力地工作,我都能够想起一句话 -- “退后一步是家园”。他们不再为了一种宏伟的理想,而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幸福。这种回归的奋斗精神,我以为是中国持续发展的希望。
    
    现在我们不再需要从国外买电器了,反而是国外的商店里到处是Made In China,我离开中国时(1999年),同级的同事工资已经是五位数(纯粹每一个机会都是自己面试得来,没有什么关系和后门可走),我弟弟和我聊天总是很小心不站在路口,怕挡了别人的路 -- 文革刚结束时候孩子们都在用弹弓打路灯,来表示对世界的不满和反抗。
    
    我中国今日的繁荣,不是来自世界的恩赐,而是来自每一个中国人自己的奋斗。
    
    同时,我也能够感到,从中国各个城市越来越多的楼群,从人们渐渐鼓起的腰包,从人们越来越自由的言谈,他们对自己越来越自信。
    
    自信是一种回归,只有做好了,我们的信心才是真的信心,否则即便是高音C,也是挤出来的。
    
    我很自豪,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在重建中国人的信心。
    
    这些话说远了。说句实话,如果共产党还按照文革那样做事,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大陆人都会发展成反共的。不是因为理论上觉得它不民主或者别的问题,而是作为老百姓被折腾得太苦了,被压抑得太苦了,您能想象几亿人都穿灰的,蓝的,黑的,女人不敢烫发,男人不敢穿尖头皮鞋的时代么?
    
    您发我的文章给一些台湾的朋友看,恐怕不免有些人说这个萨苏是共产党的人,因为他写的很多东西里面,没有什么对北京那个政府进行斗争的文字。
    
    其实我和共产党没有关系,甚至我家的传统还是以无党派自居的。这样看萨苏的朋友,大约是因为看到萨的看法与自己不同,所以就认定萨肯定是敌人。脑袋里还是有“永远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弦儿,和文革时候的共产党没什么区别。
    
    然而,我的文字对北京的政府责难的确是比较少的。其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避免惹事,而是我经历过和体会过文革带来的灾难,所以特别爱护今天中国辛苦发展的来的一切。这一切不是某个党的赐予,是老百姓一步一步得来。毁灭一个带有缺点的体制,也意味着连它的优点一同毁掉,在废墟上重建一个城市是不是真的那样值得?今天中国的老百姓,不是如同几十年前一样忠于一个政府,而是和政府“相处”。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推翻一个东西容易,建立起来的也许更糟 -- 如果心里没数就推倒了,干脆不是也许,是肯定会更糟。
    
    对台湾也是一样,大陆和台湾人的生活方式价值观是有差异的,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中南海的人是清楚的,你真打下来怎么办呢?能保证让台湾人过得比现在还好吗?不能的话这里能够安稳么?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大陆政府现在并不容易,内部问题,包括股市,房市,三农,社会保障都是压在头上的大山,国民党打不下中南海,但大陆内部问题就不好说。台独发生,共产党是不得不打,因为你既然执掌神器,这个时候你就得作为中国的代表作事情,否则你就不要干了,这份汹汹民情它承受不了。但是如果没有台独,他为何去打?打下来有什么好处?抗战胜利大家抬着蒋介石的头像去游行,三年以后蒋先生就去台湾了,海湾战争美国打了个近乎零伤亡,老布什总统的声望天下第一,但随后的选举中,他却没有赢得连任。战争的胜利,人民是很容易忘记的,并不足以带来长期稳定的支持。
    
    这里面只一个因素危险 -- 台湾绿营给大陆普通民辛粝碌膫厶盍恕0四昵啊芭_湾同胞”四个字脱口而出,很有感情的,现在大陆人的看法有了改变,这不是共产党的宣传,共产党这方面还是比较客气的,是支持独立的台湾人隔海骂得太凶了。这种情绪如果被军方试图通过军事胜利掌权的派别利用起来,挑动情绪对立,事情就不太好办。
    
    所以我说期待台湾的朋友给和平一个机会,水是至柔之物,但却可以消蚀最硬的钢铁。寄语台湾的朋友,不妨试验一下释放些善意,如果得到的不是善意的回应,那不妨一切照旧,而如果得了善意的回应呢,也许说明老萨的判断还有点儿道理吧,共产党没有那么多钱把所有中国人都发展成统战工具的。
    
    当然,就事论事啊,生意上,还是要亲兄弟,明算账好。
    
    [完]
    
    附录:这篇文字发表后,很快玫教ㄍ迮笥训幕匦牛淙黄渲杏行┗拔依⒉桓业保诒3滞暾谌菝挥行薷摹?BR>
    
    台湾朋友的回信 --
    
    除了末了一句让我莞尔一笑外,整个心情都是沉甸甸地...
    
    一直以来,我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大陆人民在经过文革这场惨痛无比的浩劫后,对于发动这场劫难的政权,仍是维护大于苛责?
    
    从您这篇文章对于文革的许多片段描述里,我或许找到了答案。那是中国人的宽容,原谅了曾经加诸在身上的这埸灾难;是中国人的韧性,在改革开放后的这几年,向各方面奋起直追;
    
    也是中国人那股不服输地劲儿,终于让自己逐渐自豪地向全世界发声。而像您这样,愿意诚实地记录正视这段文革历史,更是希望能够从此远离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吧。
    
    反观台湾您提到的二二八事件。那是我祖父那一代在1947年,国民政府迁到台湾的一年半后,一个由不当的私烟取缔事件中,震动全岛的事件。二二八事件,以及随后的白色恐怖等镇压肃清手段,造成了不少的死伤。但二二八到底死了多少人? 至今仍是一个谜团。从几百人到十几万的说法都有。而本省人为多、但外省人也不少。
    
    祖母在几十年后,仍心有馀悸地,告诉我们那时外省眷村,家家紧闭门窗,深怕街上大叫着"外省猪,滚回去"的人会冲进屋里。
    
    小时侯的我,经历过全台戒严时期;其实小小年纪,感受不到什么紧张恐惧的气氛。虽然每个同学的学生卡上,印有各人藉贯。但是小朋友们不会分彼此,大家尽情地一起玩耍学习。
    
    唯一让我真实感受到确实有白色恐怖的存在,是从老师口中说出的真事。那时,一个在别校较高班的男生,在老师讲到要反攻大陆,解救大陆苦难同胞于水深火热的铁幕时,顽皮地回了一句"干嘛送我们去当炮灰?"
    
    几天后,男生从班上消失了; 过了好一阵子,男生才又回来了,人却从开朗活泼,变成了畏缩呆滞。我不敢揣想,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其实,特别不愿意提到这些。心裹会非常难受,不知道能为上一代犯下的过错,做出什么弥补。很多大陆朋友,并不很清楚这段历史,也自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为数不少台湾的人痛恨外来政权,无法认同中国的心理。
    
    尽管经国先生在台,做出了谁也无法否认地卓越贡献;但是国民党对于二二八事件的正式立碑,等同道歉的作法,或许还是晚了。这也给了某些人操弄民粹的最佳题材。
    
    而我对您的文章中,感受最深刻的还是 "本来可爱的世界可以变得很可怕。"
    
    记得我在高中时的一个暑假,住在了在台南成大教书的舅舅家中。周末陪着舅妈上菜市埸,卖菜的一个阿姨总是微笑地看着我这个不会说台语的都市女孩。她用不轮转地国语,教我说一些简单的台语数字,并且亲切地叮咛我"这样才卡好杀价"。过了几年再故地重游,却发现当年小镇居民的和蔼可亲,不知何时变成了蔑视对立。
    
    "你呷台湾米,却不会讲台湾话哦。真是不爱台湾"。面对这样的评语,我无言以对。
    
    也曾经有过好一阵子,不敢坐计程车。因为妈妈辨公室里的一位阿姨,就是因为无法用台语说出地址,而被司机恶狠狠地赶下车。
    
    李登辉和民进党政客们联手发明地"本土化=反中国=爱台湾"的奇怪逻辑公式,就这样像吗啡般地输入这块土地上,原本已能逐渐和睦相处的人们心中。它麻痹了人们分析事惰的能力,
    
    它也挑动了与对岸人民间,本来根本不存在的恨; 它更象是一台选票提款机,只要一提到这个公式,就能勾起悲情,大把大把的收到选票。
    
    但是最近两年,我感觉人们慢慢地回归理性。06年的红衫军,许多人认为是一场笑话,但我却看到很多难能可贵的地方。因为那是一场不分蓝绿,大家一起有理性地向当权者,表达心中最深的不屑的活动。
    
    公司中的美国同事,看到一张由数万人排出的,面向总统府的巨型"屁"字照片,很感不可思议。
    
    (顺便付带提到陈水扁的两次当选原因,在00年绝大部分是宋楚瑜的出走,以及小部分陈在当台北市市长时,在表面上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那时的台北市民,对于市府员工从原先的一张张官僚扑克脸,变成殷勤地帮民众奉水献茶,都感到非常地受宠若惊呢。而04年,虽然两颗子弹,情节编排粗糙,却成功地勾起了本省人保护弱势总统的想法。其中军警被限制必须维持治安,不能投票,也有很大的原因。)
    
    那次的红衫军活动,背后并没有太多蓝菅的策昼和号召。其中有太多对民进党当初的清廉不再,而感到痛心的人。那埸活动从来不是一般大陆朋友认为的,一场功败垂成的颜色革命。而仅仅是一场反贪渎,要清廉的集会游行。
    
    我六十岁的父亲,在围城那天,上完班又打完一场网球后,和本省藉的球友叔叔,很有默契地各自换上红色T恤,一起走向凯萨格兰大道。大家心裹知道,手中仅有的武器,只有一张小小的选票,
    
    但是那夜汹涌又理性的人潮,似乎证明了我们已经拥有能力,去教训轻忽民意、专断傲慢的政客。
    
    其实我一直觉得上溯五千年的中华文化,是一根能把两岸人民系起来的绳子。但是民进党这几年年如火如荼的去中国化,却是要让这条粗绳一丝丝地断了线。
    
    现在我们的国文课本中已删去了许多诗辞歌赋,古今典藉,唐诗宋词。而一些小学却开始增设了每周一次的母语教学。
    
    我们这一代,的确被反共教育绐彻底地洗了脑。但是我们并不反华;大陆同胞是我们在不同制度,不同环境下生长的同胞手足。这是我的认知。
    
    但是我们的小小下一代,会被教育成不知道炎帝黄帝是自己的祖先。
    
    我们这一代,在听到"龙的传人"、"中华民国颂"时,眼泪会不自觉地溢出眼眶。
    
    但是我们的小小下一代,会被教育成不知道曲中对中华文化的缅怀与民族气节的认知。
    
    将来无论是和合,是武统,或不独不统,要让这样的下一代去承接你我现在都解决定位不了的两岸问题,我觉得对他们,很残忍。所以希望未来不论谁上台,都能尽快地停止丑中蔑中。恢复中华教育。
    
    大陆受了伤的朋友们,也祈求你们能够明白叫嚣台独仇中的人,确实有一些在心里曾烙下了深刻地历史伤痕。
    
    而那些丑陋的政客,胁持了两岸的这一代中国人,要让我们对上一代造成的、永远无法改变的历史过错,集体负责,这是最最不可原谅。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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