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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是这样产生的——亲历2008中国首场“磁悬浮散步”纪实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月14日 转载)
     没人会想到,2008年的第一个月,在上海,“磁悬浮”会成为一个极其敏感的词语。事实上,面对这个似乎是“突如其来”的“禁语”,上海的主管部门多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定论,不妥;拖着,不妥——磁悬浮,成为了2008留给上海的第一道考题。
    
     公示:一道由暗到明的棋 (博讯 boxun.com)

    
    2007年12月29日,上海城市规划局网站新增了一条规划通告:将对磁悬浮虹桥机场至龙阳路段路线进行优化,优化后的线路将经过淀浦河,比原线路缩短3 公里左右。网站同时公布了改线后的地图走向,并称公示日期将到1月18号截止。由于线路所经过的闵行区经过多次市政规划、动迁,早已成为了居民聚居区,因此改线对周边居民影响巨大。
    然而,除了在日常访问量就寥寥无几的城市规划网之外,该通告没有在任何其他媒体上公布。元旦假期期间,该通告被周边小区一些网友偶然发现,并随之口耳相传。一些网友,包括笔者在内,根据网上公布的邮箱,及其网站的在线咨询版块询问有关情况,期望了解线路的具体走向,离居民小区的距离等等,然而,从元旦假期到1月中旬,整整半个月,未得到任何反馈,两位负责听取意见的有关人员更是将电话处于无法接通或关机状态。
    在与规划部门无法取得沟通的前提下,小区居民通过规划通告,自行判断磁悬浮所处的位置及距离。离淀浦河较近的平阳绿家园小区率先在社区论坛上公布了磁悬浮离居民楼的距离——67米,其余周边小区,如春意苑、东方御花园、鸿发家园、莲浦花苑等,也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数据。出于对磁悬浮辐射及噪音的担忧,周边小区居民自发地互相告知有关情况,并于1月6日起有规律地展开“散步集会”,希望能够引起规划部门的注意,给优化线的最终拍板施加一定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原线路在公示过程中,同样遭到了周边居民的强烈不满,尽管规划部门称,优化线是“综合考虑”的结果,但大多数市民认为,优化线其实是居民 “斗争胜利”的产物。2007年,沪杭磁悬浮也传出被叫停的消息,当时,有不少媒体将这一事件评论为“关注民生的结果”。
    对原线路周边居民的抗议不同,这次居民要求的并不是磁悬浮再度“改线”,而是期望政府叫停磁悬浮建设。在这些小区中,知识分子,中产阶级成为了反对磁悬浮的主力。他们称,在经济上,磁悬浮是一项“赔本买卖”,现有的龙阳路至浦东机场线已经证明,磁悬浮若收回成本,至少还需百年;在规划上,正在建设中的地铁将覆盖同样的线路;在环境上,磁悬浮是否会带来长期辐射危害尚未得到证实,而在噪音方面,官方的环境评测也承认,一些地区将“略有超标”。事实上,这样一份评估报告已经被不少人诟病,一位居民称,上海环境监测部门评测上海磁悬浮建设,基本可以定义为“自检”,只有引入异地、甚至境外的检测机构,才有可能使评估报告具有权威性。
    小区居民的“散步集会”在1月8日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规划部门、环境专家、磁悬浮技术人员先后在社区学校举行交流会,几场交流会虽然都安排在了工作日,但现场依然人头攒动,1月10日晚间的交流会更是导致了平阳路虹莘路段的交通堵塞。据一位参与交流的居民代表称,交流会实质上更像是一场“辩论会”,但双方根本无法在安全距离上达成共识。面对防汛、防火、人员伤害等问题,规划部门更是把“皮球”踢给了水务、消防、劳动部门。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辩论更多地是在居民代表与一位周姓的磁悬浮技术人员展开,环境专家并未过多参与。
    1月11日起,各小区所在的居委会终于发出通知,将优化后的磁悬浮线路予以公告,这时离公告截止日还有8天。
    
    讨论:“道步柏”的从有到无
    
    由于始终无法得到明确的答复,小区居民的“散步集会”持续时间越来越长,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的口号也从“保卫家园、反对磁悬浮”变成了更为复杂的“五百米、危险区”、“和谐社会、远离磁浮”、“没有磁悬浮、世博更精彩”,等等。一些临河的居民楼也纷纷拉出横幅,表达对建设磁悬浮的反对。几个小区的网上论坛异常火暴,以平阳绿家园为例,其在“焦点房地产网”论坛等级在两天之内从“银牌”升至“钻”,发贴者纷纷讲述磁悬浮可能造成的危害,并就如何给规划部门施加压力提供建议,一位“悠悠妈妈为孩子写的信”更是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共鸣,一些异地网友也表示,磁悬浮项目的环境评估、尤其是辐射方面的评估,应该持续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然而,与上海个大媒体集体失语一样,各大网络论坛也接到了“封杀令”,1月10日起,该论坛的“磁悬浮”三字被屏蔽,只显示为“***”,随后,网管开始了大规模删贴,甚至连一句“今天好清净啊”都无法幸免,一些2007年的陈年老贴“有幸”浮出水面。甚至有多位居民表示,曾遭遇网络无法连接的情况,但电信方面表示,网络一直保持畅通。对此,一位发贴者这样恳求网管:“我们不反对政府不反对党,我们只是反对磁悬浮”,当然,这一贴也在一小时内被删除。
    就在大规模删贴行动进行之时,一位名为“道步柏”的网友横空出世。他先是在天涯论坛上对“磁悬浮有害论”予以斥责,并称线路离居民区超过500米,之后又转载文章《你可以反对磁悬浮,但不要妖魔化磁悬浮》,这篇文章立即被网管置顶。文章承认磁悬浮会使周边房价贬值,但同时强调,磁悬浮已经是多次公示,没有必要高调公告;辐射及噪音微乎其微,而且该项目对推进城市交通建设意义重大。但是,这篇文章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共鸣,反对者认为,由于针对群体不同,优化线的公示应该按照第一次公示的标准,而且,地铁等项目在论证阶段往往大书特书,为什么磁悬浮如此低调?此外,对百姓生活健康可能造成影响的项目,不能用 “假设无害”的思路来处理,即便有害率只有1%,也要做“假设有害”的论证;既然有数百亿元的预算,完全可以通过轨道交通、公路线网改造等手段来改善城市交通。一位网友还笑称,其实我们连“可以反对磁悬浮”的权力都没有,“因为我们的帖子都被删了”。1月12日,《新民晚报》在闵行区的《社区新闻》中以整版篇幅对磁悬浮的意义、辐射、噪音、安全距离等进行了解读,由于居民已经对磁悬浮有了自己的理解,这样一份迟到的解读显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1月13 日,“道步柏”的置顶文章在一片责骂声中被删除。同一天,市政府新闻发言人表示,磁悬浮方案将仔细、慎重,并希望市民维护和谐稳定的局面。这时,离公示截止日只剩5天。
    不过,网上的论战显然远未结束。1月14日,作为政府门户站的东方网刊登评论,对居民的“散步集会”予以指责,强调应通过政府提供的渠道反映问题,其中一篇文章更是称“有境外势力”“惟恐上海不乱”,并对《南方都市报》报道这一事件表示了不满。面对这样的评论,几乎所有网友都认为文章内容空洞,显然是作者并未对事件有充分的了解,还有网友称“你早说一星期我就信你了”,认为在这时候发表评论,有“马后炮”,“转移视线”之嫌。上海曾引以为豪的网络宣传队伍,显然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公信力考验。
    
    散步:到底走向哪里?
    
    从1月6日平阳绿家园小区居民的第一次“散步集会”起,就有居民强调,“反对需要理性”,不占路,不破坏公共设施,不扰民。平心而论,每晚7:30的散步,也秉承了这一原则。甚至一些平时有矛盾的邻居,也因为有了共同的立场而重归于好。一位站在人群外围的老太太说:“我们站外面,年轻人在里面,他们要工作,万一被警察抓了不方便。”倘若不是因为反对磁悬浮,这样的场景倒也可以称得上是“和谐”的典范了。然而, “散步”历程并非一帆风顺。1月7日,“散步”人群中突然有一名男子建议大家堵住道路,并掀翻公交车,旁边立即有人做好拍摄准备。这名男子的行为立即遭到了居民的阻拦。后有居民发现,该男子并非小区居民。几天后,有居民说,这两名男子很有可能是便衣。“因为只有不理性了,警方才有制止的理由”。在随后几天的“散步”活动中,警方陆续拘捕了几位“散步者”,但因为无法处置,这些“散步者”都在几个小时后被放回。
    值得关注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公示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民众的不满已经逐渐从“辐射有害”“噪音超标”转移到了“规划不利”“交流不诚”等方面,能否延续 “不反对政府”的原则,正在逐渐打上问号。同时,由于觉得与规划部门无法沟通,为了引起高层的注意,居民的“散步”区域已经从小区周边扩大到了市中心,参与人数也与日俱增, “1•13”人民广场“散步”、“1•14”南京路“购物”活动使得这一事件彻底成为一个公众话题。由于人数的增加,发起者能否掌控局面,防止其成为骚乱,为政府强推磁悬浮工程落下口实,也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2008年1月,上海,正在经历第一场考验。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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