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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六四:援京团团长:我知道中共会有真正的杀戮
(博讯2019年05月22日发表)

    

    反映八九民运的小说《爱尔镇书生》的作者曹旭云
    
    曹旭云在1989年学运期间,是中华各界人士赴京声援团团长。六四事件发生三十年后,曹旭云在美国出版了自传体长篇小说《爱尔镇书生》,书写了他们那一代人的心路历程和情感。请听本台记者王允对曹旭云的专访。
    
    用小说记录八九经历
    
    记者:曹先生,您为什么会想到通过小说的形式,来回顾自己在1989年学运期间的经历呢?
    
    曹旭云:当年我在4月17日进入北京之后,写了一本日记。日记里对现实场景有很真实的记录,但被当局搜缴,我身边就不再有第一手资料了。三十年过去了,许多记忆已经变得模糊,用小说的形式更加灵活,不需要点点滴滴都100%真实。
    
    记者:据报道,您当时是外省援京团团长,您是怎么加入这个团体的呢?
    
    曹:它准确的叫法应该是“中华各界人士赴京声援团”,这是民间自发的行为。
    
    5月20日北京戒严之后,5月23日北京市发动了百万人的大游行,主要是市民、学生、知识分子等各界人士。他们都是以声援团的形式(参加游行)。
    
    也有很多从外地过来的各界人士,甚至包括僧侣团体,这些人就需要一个组织把他们组织起来,迅速地传递下面的一些情况,然后把广场和北京的情况及时地给下边反馈,所以,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中华各界人士赴京声援团就应运而生了。
    
    在广场上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记者:您在六四事件中,最后撤出广场是在什么时候?
    
    曹:我最后撤出的时候,是6月4日临晨,当时军人象潮水一样,密密麻麻涌入广场,应该是临晨3、4点的样子。
    
    他们进来之后,就一顿棍棒,一顿乱拳,用枪托、石块等等东西,往我们身上砸,并驱赶2000多留在广场上的人员。
    
    记者:当时您也受伤了吗?
    
    曹:当时我的头上、身上被棍棒多次砸伤,流了很多的血。我是在昏迷之中,被白衣大夫和学生抢救过来的,然后从担架上送到了医院。我到了北京医院,大概是两天一夜才苏醒过来。
    
    1989年6月4日凌晨,学生救护装甲车士兵。(六四档案图)1989年6月4日凌晨,学生救护装甲车士兵。(六四档案图)
    记者:你没有被枪击,是吗?
    
    曹:我没有被枪击,要是被枪击,就活不到现在了。
    
    记者:那你看到了被枪击的情况吗?
    
    曹:枪击的情况是这样的。6月3日从下午开始就有枪声。到6点后,枪声就更加密集了。
    
    大概9、10点钟,广场上的灯被打灭,广场上的广播电台就及时广播(死伤的情况),象木樨地、月坛,还有南三环一带,包括的信息有哪个地方、什么时候等等。
    
    有些人死亡后,有他的姓名,有些人没有,还有些人只告诉是否是市民,长成什么样的模样等等。
    
    至于在天安门的开枪,我的印象是大概在晚上10点或11点之后,靠近天安门广场附近,有密集的枪声。当时有人惊叫,“开枪打人了”,“死人了”,这种情况是有的。
    
    记者;当你最初听到有枪击事件之后,你相信所谓的“人民军队”会向老百姓开枪吗?
    
    曹:广场上还是以学生为主,学生们还是非常单纯的,他们认为,党就是妈妈,妈妈怎么会杀自己的孩子呢?很多人认为是空枪,或者是橡皮子弹。
    
    当时我26、27,比一般学生年长,而且我在社会上工作了6、7年,对于中共执政的逻辑、执政的历史比较了解。我就认为,会有真正的杀戮的。
    
    但是,无论如何,留在广场上的2000来个学生和市民,还是抱定一个信念,你就是开枪,我死也要死在这里,因为不服气,因为自始至终都是非常冤屈的。
    
    记者:当时,你们当中很多人是有赴死的决心的,是吗?
    
    曹:是,是,是,绝对是的。
    
    记者:您在广场上,是不是也曾经想过,今天晚上之后,你就······
    
    曹:这是百分之百的,否则我不会把自己的日记交给任畹町先生。
    
    广场上没有密集开枪
    
    记者:从您刚才的叙述,您并没有亲眼看到军人开枪,是吗?
    
    曹:我可以这样说,在天安门广场上的2000多名学生里边,是没有开枪的现象的。但是在外围的枪声是非常激烈的。
    
    当时在天安门广场的东北角上,有坦克或装甲车的爆破声,还有天安门前大火燃烧的声音,那个时候也绝对是有枪声的。零星的也有往广场方向的扫射,这是绝对有的。
    
    记者:还有报道说,当时有装甲车或坦克去撞人,这样的情况你看见过吗?
    
    曹:都有传说,但都是在外围。那个时候,枪声很密集,而且广场上灯光被打灭之后,周围全是火光。枪声就像爆竹声一样,天空中是一片火光。从我的角度讲,我相信那是百分之百的。
    
    记者:您刚才说,您比较了解中共的执政逻辑,您当时了解的中共执政逻辑到底是什么?
    
    曹:我认为是很残忍、很血腥的,而且对人民缺乏同情。它为了达到政治的稳定,可以不惜一切的手段。
    
    受伤昏迷 被父亲拽回家
    
    记者:您曾经提过,6月9日,您的父亲是把您拽回去的,是吗?
    
    曹: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应该是6月7日,那个时候,护士、医生对我们照顾得还是很好,就像在广场上一样。但是后来就突然变了,走廊上的医生、护士全部撤得一个不剩。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上面说了,这是反革命暴乱。而且是再一次强调。
    
    6月9日的时候,我的父亲当时61岁,他通过学校打听到我这边的学生,找到我的时候,他真的是非常高兴,然后拽着我,让我一定要回去。我说,我还有事情。他说不行,你的母亲、朋友哭得死去活来,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抓着我就要走,所以我就跟着他回去了。
    
    记者:您回去后,还跟天安门广场上的人有保持联系吗?
    
    曹:联系就很少了。那个时候,一方面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另外,大家也鸟兽散了。然后,我被社会大潮裹挟到一块儿,去做生意,养家糊口去了。
    
    记者: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
    
    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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