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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写给自己的与写给别人的
(博讯2014年08月15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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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当我1978年到1981年间好不容易读完了“通过自学考上的”研究生课程时,回忆导师在三年之间给我的唯一教言便是:“谢选骏,文章写出来是让别人看的。”一想到这里我就很内疚,因为我一直没有学会这个简单的学术道理。
    
    直到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我读了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的下卷,我才感到释然,因为那里说了,世界上本来就有两种语言的,显然我的导师所说的,和我所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
    
    两种语言之间十分重要的区分——一种语言只是为世界而表现,这是一种来自所有生命所固有的渴望的内在必然性,即渴望在见证物面前实现自己,渴望向自己展示自身的存在;另一种语言想要让自己被确定的存在所了解。因此,就有了两种语言,即表现的语言和交往的语言。前者只采取醒觉存在的状态,后者是醒觉存在的一种联系。所谓理解,就是用自己对信号刺激的意义的感受来对信号刺激作出反应。因此,所谓相互理解,所谓进行“交谈”,所谓对“你”说话,就意味着别人所领会到的意思正相当于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见证者面前,表现的语言仅仅是证明“我”的在场,而交往的语言则以“你”的存在为前提。那个“我”是在说话的人,而那个“你”则意味着能理解“我”的语言的存在。
    
    (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下卷第五章《城市与民族》之二《民族、种族、语言》)
    
    如果说上面的原话有些费解,那么我们也可以听听翻译是怎样理解介绍的:
    
    斯宾格勒认为,人类的语言有两个方面:一是为了表现,即为了在世界面前实现自己,为了对自己显示自己的存在,他把这称之为出自于生命本然的需要的“表现性的语言”;另一种则是为了让自己能被确定的存在所了解、为了在醒觉存在之间建立一种联系的语言,他把它称之为“交往性的语言”。表现性的语言仅仅证明了一个“我”的存在,而交往性的语言则假定了有个“你”的存在。表现技术的基本单位是“动机”,交往技术的基本单位则是“符号”。
    
    、、、、、、
    
    显然,我所说的,是“表现的语言”,而导师希望我说的,是“交往的语言”;我不知道“表现的语言”是否接近人们所说的“诗歌语言”,而“交往的语言”是否接近“日常语言”。而且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大明白斯宾格勒所说的“表现技术的基本单位是‘动机’,交往技术的基本单位则是‘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
    
    尼采说他是为未来写作的,他的超人是为未来预备的。他的未来是欧洲的末来,他的超人是为欧洲的未来预备的,因为完全没有预见到一个“有色人种”的未来。而我们却知道,“人类的未来”是由某部分人的未来预示的甚至代表的,人与人之间的共同未来并非均等的,任何共同体都是由秩序──礼来造就的。对一部分人意味着自由,对另部分人可能意味不那么自由,你把情给了一个人,就不能再均等地给予另外一个人──这就是“礼”的精义所在,没有礼,就无法形成有效的结构,无论社会的还是文化的。
    
    超人概念源于欧洲背景,从希腊到日耳曼,而排除了基督教对于欧洲心灵所形成的“假晶现象”,随着全球化的进程,超人的大文化背景已经溃灭,超人已成为丧失了根基的“永恒的犹太人”,离开了自己的土壤而开始轮回的飘流。也许预感了这一命运,尼采的超人也开始附和印度的轮回说。尼采以“未来立法者”自居,其豪迈言语,激励了集中营、劳改营的建立者予以效法,然而我们忍不住反诘一句:未来的人们究竟与今日的人们有何不同?如果没有遗传基因上的革命性改造,生存状态上的根本变局可能出现吗?我怀疑。如此,则那变化充其量不过是文化革命,文化革命真是太无聊了,永远都是人性的陈腐翻新。按照同样的道理,全球化如果不能引申到外太空间的探险,其意义依然限于勾心斗角、彼此欺凌残害。
    
    至于未来,人们之所以接受新的空间探险,可能也并不表明他们较今日的人们“进化了”,而只是由于,他们之所以接受“新”,一如今日的人们之接受那些已被我们 目为陈词滥调的“旧”!那时人们还会借助钟馗去击打新的灵魂,因为大众永远是水性杨花的,即使“超人”的种族也罢。复数的大众永远期待着单数的创造者塑造她。所以单数的超人(superman)是高贵的,而复数的超人(supermen)则卑贱。至于单数的立法者,则并不期待人们的诵读,也不企盼人们的纪念,他是为神明也就是为“人本主义的彼岸”而写作的。
    
    当我在学院读研究生时,导师在三年之间给我的唯一教言便是:“谢选骏,文章写出来是让别人看的。”这深刻吗?这很通俗。但我一生没有学会。我一贯以为文章写出来是给神明看的,也是留给自己的一份心灵记录。当然也包括那些自己觉得懂得神明意思的人们。可惜啊,十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学会研究院导师在一分钟之内教给我的“全部研究生课程”。事实上,我还是有很小一部分文字是“写给别人看的”,而那些作品又恰巧是最令我赧颜的!
    
    “为自己的感动而不为世界的赏赐而写作,你的写作才可能真,才能够成为你生存状态的补品。于是你的写作可以成为一种药,首先救助你自身,而后才可能救助了人们。”这是我想要告诉后人的肺腑之言。
    
    (《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On Global Government──Global Integration Under the Central Kingdom Civilization)
    
    (三)
    
    “只要有十二个人理解我的作品,我这一生就不算白活。”我的词语激发他们身上的魔力。他们是这思想洞天和那生活世界的中介。他们人数稀少,却力量惊人。他们能把思想的力注入生活的田。
    
    他们在生活之流上筑起新的民族家园。他们的家园反对一切形式的乌托邦。家园!多么亲切、多么温馨,流连缱绻。
    
    生活的家园!精神的国家!没有精神的依恋,生活将是浮沙,家园将是废墟!
    
    家园!家园!!家园!!!为了寻求你,我们才满怀忧患,背井离乡。家园!家园!
    
    你出生在我们的希望之野上,是任何外来力量也摧毁不了的!家园!我们建造一座心碑,一座超神的即超越一切信仰系统的神殿──庙宇,把全部的虔诚与祝福,寄托在这里。
    
    (《五色海•思想的性格》)
    
    (四)
    
    没有受到“诱惑”并被震憾得失去常态,就不必硬作文章。因为无诱惑的境界,同样令人羡慕!甚至是更加令人羡慕。无诱惑而硬作文章,不仅拙劣,且过程痛苦。惟有诱惑,才是美妙的,听从诱惑,才是大手笔。这样的诱惑,当然包括宗教的诱惑、得救的诱惑、天国乐土的诱惑。
    
    真的作者,意即受到诱惑的作者──他们的作品实际上是些变相的心理自述。因此,这些作品实际上构成一种回忆和自我安慰。若说他们作品的客观效果“可以欺人”的话──那么它们首先是一种“成功的自欺”?自欺方能更好地欺人。只有从这个角度去研究“真的作家”们的作品──对思想史、哲学史、文学史、艺术史等等:才能获得一种准确无误的透视感,一种月色澄明般的普照感。
    
    一个真的作者也就是以写作为乐而不是为生的人,他的作品首先是写给自已心理历程的一束鲜花、写给自己生命征途的一块碑记。因此,他在作品中着力表现的,往往是自觉缺乏的,他用此法来实现心灵的自我克服。
    
    “和为贵”的宣扬者往往在流离颠沛的倾轧中渡过了一生。而“无为”的鼓吹者如老子最后却“不知所终”。这难道不发人深省吗?当然,我们必须把那些为了市场需要而写作的“伪作家”、“以写作为生的爬虫”排除于此列之外、、、、、、他们的作品是不是写心情而是写肠胃。
    
    真的作者渴望一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对人世无所留恋的心理状态,一只看破红尘的智慧眼。一种“不顾后果”的亡命精神,赌徒般最后一博的热忱。
    
    (《五色海•真的作者》)
    
    (五)
    
    “天亡我,非战之罪也!”──项羽。
    
    “我就当我自己已经死了,现在说话的已经不是我,而是一个不死的灵魂。”──谢选骏。
    
    愿“无不善论”的哲学,满怀恬淡的勇气,走入生命的激流。
    
    (《五色海•结语•终极之解脱》)
    
    (六)
    
    现在我想,“表现的语言”和“交往的语言”之间的区别,可能接近于“价值”和“价格”之间的区别;也类似于“创作”和“出售”之间的区别。言论自由,是与贸易自由一同兴起的;因为在本质上,言论是一种商品,与思想具有不同的本质。国家主权可以控制言论流通,就像控制商品流通,国家主权还可以控制思想发展,但是却消灭不了思想自由,因为思想的能力在本质上是一种生物机能,不是任何文明可以消灭得了的。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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